“溫久……”


    餘笙打坐著,不能亂動,微微皺眉。


    “前輩,你看上去很不好。”溫久蹲下身,半跪在他的膝前,“在我的眼裏,你的這種‘不好’,非常清晰、容易辨認,就像是你們看到雪山裏大朵大朵的血蓮花一樣鮮明。”


    餘笙沒有說話,他想起溫久和白團子,想起這麽多天以來,那隻‘靈寵’是如何地裝傻裝笨,又寸步不離,也想起這兩天的時候,溫久是如何瞞著另外兩人,帶著自己偷吃東西。


    “靈力外泄、修者心念不穩,也許對前輩來說是很複雜、很嚴重的事,”溫久微笑著,手臂輕輕放在餘笙的腿上,淺藍色的雙眸望過來,“但我可以代替前輩看清它,前輩,將我的天目借去用吧。”


    餘笙怔住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拒絕了溫久的提議,


    “不行……”


    溫久歪頭問他,麵上是純然地困惑不解,“為什麽不行?前輩不需要嗎?”


    餘笙沒有說話,他下意識地看向窗口外麵,想要尋求一些幫助,他不明白,另外兩個人怎麽會任由溫久如此冒險,絲毫沒有異議,然而窗口之外,並沒有人。


    “前輩不必擔心他們。”溫久看懂了他的眼神,安撫道,“以防萬一,鬼王在四周布置結界,盟主在四周盡可能地轉移靈果花卉及樹苗。”


    徒兒們好、好貼心……


    溫久的手指輕輕勾住他垂在身側的一縷發絲,偷偷卷在手心裏,繼續道,“所以,前輩就算是壓製不住了、不管不顧地發泄一番,也沒有關係的,您什麽都不必顧慮。”


    餘笙抬手,摸了摸他的頭,溫久似乎總是這麽懂事溫柔、這麽善於照顧人。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拒絕了也許在此時,能挽回一切的天目,沒有同意借走天目。


    有很多事,是不能以壽命論長短的,比如頓悟的能力。


    他不是很明白自己的事,也自知要徹底看清自己、從中頓悟,是一件難事,但是沒關係,自己得不到的東西,他還可以送給別人。這樣一來,就像是自己也被治愈、被安慰了一樣,會讓心境明顯轉好。


    溫久不解地望著他,“前輩?”


    餘笙:“這樣的話,我也想對你說。溫久,你不必奉獻自己、犧牲自己也沒關係,不去成為最有價值的人也沒關係,我不是因此才讓你接近的。”


    也許在其它地方,對其它人來說,溫久是無價之寶,甚至像是得他者得天下一般的存在。


    那本原著,餘笙看過了,從小到大,溫久隻要被人需要、帶來好處,便能交換來想要的一切,也招來了不少災禍,到後來,溫久有了天目,一切才逐漸好轉。


    可境況好轉了,溫久卻從此陷入了不斷自我奉獻的循環,他是全書中最深情、最可憐、也最無私的角色,他的人氣高、人格魅力也高,卻也迎來了最慘的一係列虐心劇情。


    係統說,因為一切改寫了,所以溫久變得聰穎、有心計,不再是那個人們最喜歡的苦情情聖,餘笙卻覺得這不是壞事。


    有的事情,他想趁著現在說清楚。


    溫久微微睜大了眼睛,似乎是一時沒有轉過彎來,“您……不需要我嗎?”


    餘笙搖頭,又點頭,“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但是需要你看著我。溫久,需要與否,和喜不喜歡你,是兩碼事的。”


    溫久朝他伸出了手,準確來說,是背後那些延展而出的‘靈須’不由自主地展露出來了,那是他平時會藏起的感覺器官,是他作為靈體時,最敏銳也最脆弱的部分,此時從背後一點點探出,像是花朵綻開時伸向天空的一個個花蕊。


    然後這些‘花蕊’化作了傘,化作了網,化作他的手、他的眼、他的全部,朝著餘笙籠罩過去。


    事到如今,餘笙才終於真正地了解到,當初他告訴溫久離開時,那些張開的是‘靈須’,而非牢籠,也終於真正明白了眼前的一切代表了信任、好奇、和親近,而非憤怒、占有、與敵意。


    他希望自己明白的還不晚。


    溫久重複著他說過的詞,“喜歡?”


    頓了頓,又念道,“需要……看著?”


    餘笙點頭,摸著他頭頂的手,來到眼角,那裏有經由他的手贈送而出的‘天目’,“對人來說,‘被看到’,‘被理解’,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事了。”


    他笑著,安撫一般地告訴溫久,“你不必將眼睛借給我,你可以代替我將我看清,知道你能看到這些,我就已經很幸福了。”


    是啊。


    說白了,不過是需要不多不少、不輕不重的一次理解。


    我知道你感覺很不好。


    我看到你的壓力、痛苦和迷茫了。


    很難受吧。


    溫久若有所感,緩緩起身,朝著餘笙擁抱了過去,很柔、很輕,也很軟,就像是平時抱著白團子一樣,隻不過此時,是被大白團子抱著。


    餘笙拍拍他的後背,由衷笑了。與此同時,體內的、四周的那些亂竄而強盛的靈力,在相擁的瞬間又平息了三四成。


    像是狂風和海嘯,正在一點點褪去,歸於寧靜。


    正如那句話所說,渡人如渡己,渡己也是渡人,餘笙不懂如何排解、安撫自己,那太難了,可排解安撫身邊的人,則容易很多、也能借此讓心境好轉。


    溫久的那些靈須,也正隨著主人的平靜而慢慢回到體內。


    “對不起,我騙了你。”餘笙小聲的、悄悄在他耳邊呢喃,像之前他們分享偷吃的小秘密一樣,小心翼翼,生怕被發現,


    “你其實早就發現了吧,我就是……你的師尊,我其實沒有死。謝謝你這麽久以來,始終沒有戳穿我。”


    餘笙的內心無比緊張又忐忑:馬甲我脫了,身份我認了,一切都是我不好,造成的後果我會努力負責的……所以現在可以原諒我、放棄讓我出崖的事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繼續掉馬!修羅場!


    這個文文我也好喜歡啊!!!!寫著好開心!!!小天使們我超愛你們呀!!!!!


    推一下我的接檔文~開文前文名可能會做一點小調整!


    《活在台詞裏的白月光[穿書]》


    他穿越成白月光,一個從頭到尾都活在他人的台詞與回憶裏,卻是全書存在感最高的人。


    與原著劇情不同的是,這次他沒死。


    第23章 掉馬就要掉徹底


    餘笙對溫久期望很大。


    在他看來, 如果三個主角徒弟裏, 隻有一個會支持他留下、甚至為他的宅居生涯而努力, 那麽最有可能的人選就是溫久。


    畢竟溫久是最會過田園生活的,種的瓜果都那麽好吃,廚藝又好, 走哪兒哪兒開花, 若是不喜歡和他住在這裏的生活,又為何要在這兩天努力讓那些田地、林木恢複生機呢?


    在這樣巨大的期望、信賴與親切感之下,餘笙選擇抓緊機會, 先對溫久坦白了身份。


    “師尊。”溫久驚喜地笑了,“我可以繼續叫您師尊了?”


    餘笙摸摸他,“當然。”


    “可是我也騙過師尊……”溫久的聲音低了下去,“鬼王說得沒錯, 那隻被您當做靈寵的, 其實是我的一部分……我知道您不想讓我留在身邊,所以就留下了它,偽裝成靈寵黏著您。”


    餘笙再次表示了理解, “沒關係的,就算這樣我也永遠喜歡白團子。”


    你萌, 你做什麽都對!


    而且這種時候就是要趁機把一切說開!要借著這個機會,彼此包容彼此諒解, 這樣才好在之後的事情上順理成章得到支持!


    餘笙繼續問道,“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看到我的身份了?”


    溫久不好意思地點頭, 微微低頭,好像看穿了他人秘密的他,才是過錯最大的那一個,“我一開始還以為……師尊您當時讓我離開,是感覺到了自己的壽數將近,為此消沉了很久,還因為這個誤會,把原本留下來照料師尊的那些分靈帶走了,隻留下了一縷分神。”


    餘笙歎了口氣。


    溫久繼續解釋道,“分靈雖然是從我的身體分化而出,但如同割下來的肉,隻是有能量、能聽話的行屍走肉,算是靈體天生有的本事,但分神是與我心念相通的。後來因為距離較遠、崖底生氣稀薄,它就隻能做到與我心念相通,沒有更多能量做別的事了。”


    餘笙眨眼看他,“啊?嗯。”


    關於靈界的那些常識,他是真的知之甚少,聽到這裏,腦子裏冒出的也隻是模糊的概念,一時沒明白溫久說這些是什麽用意。


    結果溫久臉色微窘,又深吸一口氣,仿佛忐忑又鼓起勇氣地努力解釋道,“所以……所以,師尊,您相信我,我不是故意不讓它給您幹活、總是裝傻偷懶的,隻是後來它真的不像我其它分神那麽接近我了而已,您……您別不高興。”


    餘笙:……


    原來是想著這事兒呢啊。


    “噗。”不行,忍不住,笑出來了。


    “我怎麽可能因為這種小事和你計較?”餘笙無奈地直搖頭扶額,“你還擔心我嫌棄你不幹活?你是我徒弟,又不是仆人。”


    倒是他自己,真無法想象溫久誤會他的時候,經曆了怎樣坎坷的心裏路程……


    溫久仍然擔憂地望著他,不舍得離開,“師尊……”


    餘笙被他盯得有點發毛,“我這樣害你誤會,你不怪為師了?”


    溫久搖頭,“師尊有事不便明說,自然有師尊的道理,我怎麽會怪罪?”


    餘笙倍感欣慰。


    溫久:“師尊的身份如何、用意如何、為何假死……這些,我都可以不知道,隻要您需要,我可以永遠都是不知情的那個人。在您麵前,我的好奇心、好勝心都可以拋棄……


    “師尊,我想要的隻有您,隻有陪在您身邊,我才感覺到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而非所有人想要掠奪、利用的工具,或是什麽被浪費了價值的財寶。”


    因為感覺到了真正的尊重與關心,他再也無法像原著劇情中那樣,陷入任何無望、虛假、自私的感情,無法成為那個讓所有讀者流淚,讓自己淒慘狼狽、深陷苦難的主角。


    餘笙心中感慨萬千,真切覺得,可能這就是親情的力量吧。


    “好,那就留在我身邊吧。”


    溫久笑了,仿佛在一瞬間變回了最原本的模樣,不再收斂矜持,也不再顧慮良多,露出了一個不止有溫和禮貌規矩的笑,而是人開心的時候,會露出的最原本的笑容。


    餘笙也被他的心情感染,順水推舟道,“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徒兒大可不必見外,想住就住下,想回來便隨時回來,為師一定在。”


    “師尊,您真會說笑。”溫久真被逗笑了,肩膀微顫,“師尊待我這麽好,我怎能拋下您一人不管不顧呢?”


    餘笙不好意思:“那你要一起住下?”這樣會不會對劇情影響更不好啊。


    溫久困惑不解:“您剛才不是答應了要與徒兒在一起麽?那當然是要一起去靈界的呀。”


    餘笙:“……”


    這倒黴孩子!剛才那麽多都白說了是不是?!


    “溫久,你實話跟我說……”


    “嗯?”


    餘笙幽幽地抬頭看向他,“我究竟還有哪裏做得不好……?”


    溫久一愣,“師尊為何這樣說?您哪裏都很好的。”


    “那你為何要這樣對我?”餘笙委屈不已,“非要讓我離開這裏?”


    本就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的關鍵時刻,任何一點細微的情緒波動,都會被放大數倍、帶來更加顯著的影響,此時餘笙一委屈,剛開始平複的靈波,猛然又動蕩起來。


    受這股動蕩影響,石室整個顫動起來,結界鬆動,四麵石牆和天花板、地麵都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縫,仿佛那些不是什麽比胳膊長度更厚的結實石牆,而是什麽剛剛出爐的鍋巴,又酥又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你究竟有幾個好徒兒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醉書南飛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醉書南飛並收藏你究竟有幾個好徒兒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