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韻嬋按時抵達回春堂。


    不少麵熟的人都笑著跟江韻嬋打招呼,客氣地喊她“江大夫”。


    江韻嬋一一應了,快步走到自己的小偏房裏擱下背簍,準備看診。


    “江姑娘早啊,”慈眉善目的聶掌櫃笑著從另外一側走過來,經過江韻嬋房間的時候微笑著招呼了一聲。


    “聶掌櫃早。”江韻嬋微微一笑,快步迎上去:“您老來得正好,我有個事情想拜托您。”


    有事拜托他?


    聶掌櫃的神色詫異地望著江韻嬋,“還有江姑娘搞不定的事情嗎?”


    開玩笑,江韻嬋惹事兒倒是挺厲害的呢。


    她笑嘻嘻地壓低聲音同聶掌櫃的低語幾句,聶掌櫃的詫異地問道:“打聽鬆鼠……”


    “噓噓噓!”江韻嬋急得直跺腳,“小點聲!”


    聶掌櫃:“……”周圍又沒人,小點聲是小給他們倆聽的嗎?


    “那鬆鼠肯定生病了。聶掌櫃的,救鬆鼠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要是再耽擱耽擱,恐怕就治不好了。”


    江韻嬋治病救動物一向佛係,從未如這一次找著救的,聶掌櫃也分外好奇,到底是啥樣的病情,惹得江韻嬋非要找到事主不可。


    “行,我給你打聽打聽,不過先說好,這一樁事,我可要多抽一成利。”打點關係也是需要用錢的。


    “沒問題。”江韻嬋幹脆地答應了。


    銀錢都是小事,主要是能找到那個鬆鼠。


    “病得很嚴重嗎?”聶掌櫃的越發好奇,讓小財迷一般的江韻嬋寧肯讓利也要找到的小家夥,是病得很嚴重了吧?


    “沒人能治,隻有我可以。”江韻嬋神色嚴肅地道:“再拖延的話,我也治不了了。”


    若不是昨日在朝鶴樓聽到了那些書生們的談話,興許江韻嬋也不會對一個小鬆鼠產生興趣。


    可她昨日回去之後越想越覺得不對,猜測到病症的時候,就覺得必須得插手治一治了。


    聶掌櫃既然應下,必然是要做的。


    江韻嬋也沒將所有希望都押在聶掌櫃的身上,找人也給盧家大娘子也送了信兒。


    多一個人就多一點線索,希望能夠加快尋找到小動物的時間。


    她安頓好了小鬆鼠的事情,便瞧見了屋子外有個探頭探腦的,是一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雙眉眼如同小麋鹿似得,清澈靈動,打量江韻嬋的時候怯生生的,惹人憐愛得很。


    江韻嬋衝著小姑娘招招手,小姑娘大著膽子怯生生地走進來:“你、你也是大夫嗎?”


    “嗯,我是。”江韻嬋點點頭:“你生病了嗎?”


    “不、不是我,是我阿娘。”小姑娘神色帶著一抹茫然,隨即又趕緊道:“那你出診的話……貴嗎?”


    江韻嬋沒吱聲,悄然打量了一下小姑娘的衣著有些破爛、四處都掛著補丁,可一張小臉兒卻幹淨素雅,不像是富貴人家出身。


    她低聲溫和道:“不貴,你娘在哪裏呢?生病了嗎?”


    小姑娘用力點了點頭:“那,姐姐你跟我一起出診吧?我娘的腿痛了好多日子,現在人都動不了了,我沒法帶她來看大夫。”


    她四下瞧了瞧,小聲補了一句:“其他大夫都有病人,就你沒有,應當是有時間出診的吧?”


    江韻嬋無語:“……”


    最後這句也可以不講。


    她背上自己的小背簍,拉著小姑娘的手,“你怎麽稱呼?家住哪裏?”


    “我叫洪小雅,住在五條街開外。”洪小雅乖順地反握住江韻嬋的手,歪著頭急急忙忙地解釋了一句:“不遠的!”


    既然不遠,就不用叫馬車了吧?


    江韻嬋尋思了下,二人加快腳步。


    事實證明,洪小雅說“不遠”純屬是對路程“遠近”有什麽天然誤解……當然,也可能是擔心太遠江韻嬋就不去了故意那麽說的。


    她們整整走了大半個時辰,才來到五條街外,距離城門一牆之隔的地方。


    那處聚集著很多人,大家都衣衫襤褸、手持飯碗,身上立著棍子的動不動撥弄一下同伴,似乎是在確定身邊的人還活著。


    周遭一派丐幫場景,小小的一排排平房裏,烏泱泱地起碼擠了百十來個人,想進去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江韻嬋看如同貧民聚集處的地方,沉默了。


    洪小雅悄然觀察著江韻嬋的臉色,小心翼翼地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你娘在哪裏?”江韻嬋隻字不提走了這麽遠路前來的辛苦,低聲問洪小雅:“也在這些屋子裏頭嗎?”


    “在那個屋子裏!所有生病的人是不能跟沒生病的人住在一起的。我娘已經疼了好些日子,隻能在偏屋裏住著。”洪小雅的眼眶一紅,害怕地哆嗦了一下。


    江韻嬋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帶我去瞧瞧。”


    二人一前一後地穿過貧民聚集的所在,不少人都望著衣著幹淨光鮮的江韻嬋和跟隨其後的洪小雅。


    洪小雅雖然衣裳有些破舊,卻也是幹淨清爽的,乍一看還不太像丐幫的人。


    江韻嬋無視眾人注目,和洪小雅來到了最邊緣的小平房裏。


    乍一進去,江韻嬋就聞到了一股混合著汗味、發餿味,久病的藥味的奇怪臭味,還有因為常年不洗澡的一股惡臭味。


    她險些被熏了個踉蹌,扶著門框穩了穩身形。


    “大夫你沒事吧?”洪小雅輕聲說道。


    “沒事沒事。”江韻嬋秀眉微蹙,也覺得自己好日子過得久了,竟然這點子味道都受不了了,屬實嬌氣。


    她深吸一口氣,跟著洪小雅進了偏屋。


    “娘,娘我給你請來大夫了!”洪小雅激動地湊到一個半躺著的婦人旁邊,激動地晃了晃婦人。


    那婦人從昏睡中醒來,她抬了抬眼皮子看向逆光而站的江韻嬋,皸裂的嘴皮子動了動:“真的是大夫嗎?”


    “真是真是,我從回春堂請來的呢!”


    洪小雅此言一出,周圍人看江韻嬋的臉色都跟著不同了。


    “回春堂的大夫嗎?”


    “怎麽可能,回春堂的大夫咋會來我們角樓!”


    “嗬,招搖撞騙的人見過不少,冒充回春堂看診來欺負我們窮人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


    一時間,屋子裏的十幾個人都七嘴八舌的開始絮叨起來。


    江韻嬋望著屋內質疑的、不屑的,甚至已經聽天由命的目光,忍不住輕笑一聲。


    “我確實是回春堂的大夫,待會兒看診之後你們便知道真假了。”


    辯解沒有意義。


    “是你女兒叫我來為你出診的。”江韻嬋認真地望著半躺著的婦人,鳳眸清澈見底,甚至有些焦急:“聽說你腿疼,我給你把把脈?”


    那婦人原本聽了周圍同伴的話,多少也有些懷疑江韻嬋。


    可江韻嬋露出了跟女兒一樣焦急的眼神,那婦人的心瞬間一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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