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神秀不再多說,手中琵琶一動,琴頭上鑲著的粉色玉璧熠熠生輝,劃出一道光華奪目的弧線。


    底下有個儒生模樣的修士,名為祝九淵,連連讚歎:“美人如玉琴似虹,這位道友當真生的仙氣飄飄,想來吾今日又有耳福了!”


    琵琶聲驟然而起,嘔啞嘲哳,既暴且亂,像一群人瘋了一樣在墳頭蹦跳,又像一百隻鴨子一起叫喚起來,猝不及防!


    步微月覺得自己耳朵好像突然聾了一瞬間,然後集齊了世界上所有最難聽的聲音一起往耳朵裏倒灌。


    她顫顫巍巍的抓住身邊遊蟬的袖子,虛弱的問:“發生了什麽?”


    遊蟬一臉麻木,幾乎是充滿敬意的望向南音神秀——的對手。


    她們在台下已經這麽難熬,那位仁兄不僅要直麵難聽的琵琶音,還要同時應對這麽離譜的音攻!


    步微月原先還不把這俊俏小子放在眼裏,但從琵琶聲響起的那一刻,已經知道,南音神秀就是她畢生勁敵!


    她強撐著沒有離開,一開始隻是覺得神魂出竅,後來琵琶聲越發急促,她出竅的靈魂好像被人關在一個罐子裏,從山坡上滾下去,滾上來,滾下去,滾上來,滾了七七四十九遍。


    到最後,她實在堅持不住,蹣跚著要逃走,要真是和南音神秀對上了,就讓傅藍衣自己來和他對戰吧!


    而此時台下已經逃走了一大半,還剩下的十幾個,一開始就被音攻給弄暈了,還有幾個癱軟在台子下,好像拉了三天三夜的肚子一樣腿軟。


    噌!


    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收銀,台上的琵琶聲終於停了下來。


    步微月靠在石頭上,驚魂甫定,劫後餘生,與四周之人麵麵相覷,皆有慶幸之感。


    那儒修祝九淵連綸巾都歪了,嘴唇顫抖:“自來鬥法,最好看的莫過於合歡宮弟子,翩若驚龍,矯若遊龍。最難忘懷的莫過於音修弟子,餘音繞梁,三日不絕。吾從未聽過這樣的琵琶聲,以往真是大錯特錯。”


    步微月拍拍祝九淵的肩,歎道:“誰又能料得到呢?”


    南音神秀既然贏了鬥法,扛著琵琶跳下來,擋住遊蟬:“道友,我贏了!”


    遊蟬已經徹底麻木了:“你要幹什麽?”


    南音神秀盯著她的眼睛,突然冷不丁問:“你不認識我?”


    遊蟬撇撇嘴角:“道友今日一戰成名,整個靈鏡洲有誰不認得你?琴宗宗主單秀寧愛徒南音神秀,使得一手好琵琶。”


    南音神秀眼中露出失望,但是飛快的掩飾下去,一指遊蟬,下巴微抬,有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桀驁和意氣:“道友,我叫住你,就是想告訴你,我這次出山就是為了大長老的愛女而來,她是我命定的道侶!”


    遊蟬好不耐煩,幹脆的甩給他一個白眼:“放屁!”


    還命定道侶?


    自己壓根就不認識他!


    步微月慢慢悠悠的過來:“其實南音神秀也挺好的,蟬妹日後與他結為道侶,他日日彈琵琶給你聽,早也彈,晚也彈……”


    遊蟬大為驚恐:“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步微月依照傅藍衣的托付,將定魂珠借給遊蟬,離開前,遊蟬欲言又止。


    步微月並不著急,假裝沒有察覺,果然遊蟬去而複返,還是開口了。


    “你覺不覺得,這幾日前往靈宗的人越來越多了?”


    步微月自然也察覺了:“這也正常。誰人不知,你是大長老愛女?”


    遊蟬抿抿唇:“不是!有不少人,根本就不是來招親的。”


    步微月撓撓頭:“也很正常。我就不是來招親的。”


    遊蟬狠狠的瞪他一眼,就要發火了:“你到底聽不聽人家講話?”


    步微月憋住笑,不逗小丫頭玩了:“靈宗山主特意放出話去,凡來參與鬥法的,不論輸贏,都能在藏書閣觀書三個時辰。是以,一開始來的,許是來求親的,這幾日聞風趕來的,卻是為了靈宗的藏書閣。”


    遊蟬蹙起兩彎秀氣好看的眉:“我知道啊,但是你覺不覺得,他這樣做,靈山的人越來越多。他到底有什麽用意?”


    步微月不知道遊蟬到底察覺了什麽,模棱兩可道:“你父親是靈山大長老,他是靈山少主,想要借此機會收買人心,也很尋常。”


    遊蟬這時候,也聽出來步微月是在裝傻了,索性把話攤開了說。


    “三日前的夜裏,你在哪裏?你有沒有去藏書閣?”


    步微月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遊蟬那天也是跟著謝靈均進去的,她總覺得最近跟著謝靈均的那個叫言之月的女人,不太對勁。


    遊蟬改用傳音:“傅藍衣,你不覺得謝靈均似乎不太對勁嗎?”


    步微月眯了眯眼,什麽也不透露,反而意味深長的道:“蟬妹,謝靈均是你們靈宗少主,我不曾與他熟識,也不知道他哪裏不對勁。若是蟬妹和大長老真的覺得他有蹊蹺,找我卻是無用,倒不如直接告上正法閣。”


    步微月點到即止。


    遊蟬回去之後,和遊寄山提起來。


    遊寄山麵色微沉:“蟬兒,靈山上下榮辱與共,沒憑沒據,你怎能透露給外人?”


    遊蟬抿唇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是父親,傅藍衣是可信任之人。”


    遊寄山看了女兒半晌,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


    隻不過靈宗山主入魔,這是何等之事?


    遊寄山舍不得訓斥女兒,最終歎了口氣,又問:“那他是怎麽說的?”


    遊蟬搖搖頭:“他什麽也沒說,還說什麽,叫我去正法閣……”


    “慢著!”遊寄山抬起手掌,突然大笑起來,“這不是什麽也沒說,他的意思很清楚了。”


    遊蟬不太明白:“說什麽了?”


    遊寄山擺擺手,愛憐的看著女兒:“傻丫頭,你自幼神魂不穩,雖已經修成金丹,卻很少出山曆練,難免單純了些。你想想,你隻說覺得謝靈均不對勁,若是平常人聽到,首先會覺得你對謝靈均不滿,其次會誤以為你和謝靈均之間有什麽爭鬥。”


    “可傅藍衣幹脆提到正法閣,就是在暗示你,謝靈均有天大的錯處!”


    遊蟬恍然大悟:“那日我在藏書閣碰見的人,就是他!他也在查謝靈均!”


    遊寄山回想傅藍衣進山之後,到處結交好友,如穿花蝴蝶一般,與以往對他的印象格外不同,還數次三番去拜訪鄭守冠。


    “說不定劍宗早就察覺到了,恰好我為你招親,才特意進山查探。可既然他們要查,為何派來的人是傅藍衣呢?”


    “而且,若是懷疑謝靈均入魔,隻消讓他進正法閣自證清白。是否入魔,一試便知,為何還要暗中行事?”


    遊寄山和遊蟬百思不得其解,但劍宗將定魂珠借給遊蟬,便是示好之意。


    遊寄山決定,親自去見傅藍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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