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坐在李雯身邊,替她到了杯果酒:“這酒是梅子釀成,喝起來酸甜可口,而且也不容易醉人。”


    他見娘子久久沒有展露笑顏,想必並不喜歡今日這樣的場合,於是想盡辦法開解她的情緒。


    “好,我嚐嚐。”李雯知道自己的酒量不太行,但區區一杯果酒還是不在話下的。


    喝了一口周正遞過來的酒,她覺得那是目光更加灼熱,偶然抬頭一看,沒想到竟然與拓跋玉兒四目相對。


    她今日一襲淺色羅裙繚姿鑲銀絲邊際,水芙色紗帶曼佻腰際,著了一件紫羅蘭色彩繪芙蓉拖尾拽地對襟收腰振袖的長裙,光看這衣服的做工,就知道下了不少功夫。


    見對方也向她這邊看來,李雯回了一個客氣的微笑,可對方看她這番舉動,總覺得那笑容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放下。


    一旁的準駙馬看見她此舉還以為是自己做了什麽事讓公主不高興,立馬好言好語的哄起來。


    “你休要在這裏多言,若不是看在父皇的麵子上,本公主又怎麽會把你帶來?”


    拓跋玉兒顯然對這個以齷齪手段上位的駙馬十分厭棄,但是她似乎忘記了這是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後果。


    駙馬聽了這話之後不敢再多言語,他日後的前程都要靠公主殿下提攜,又怎麽敢得罪了她?隻得不停的往她碗裏夾些精致的糕點。


    但拓跋玉兒十分厭惡的將碗從自己麵前推開,她才不要吃這個男人夾的東西。


    從家宴一開始,她就往周正與李雯的方向看去,見兩人舉止親密,心就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的疼,可又不能表露出來。


    聽說今日杜贇帶著周淑蘭來了,她也多看了一眼,沒想到那個婦人竟不是她想象的那般灰頭土臉,規矩也十分齊全,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在場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眼睛盯著他們幾個,但大家都沒有想到,周淑蘭根本就不像是從邊關出身的人,明明已經年近四十,那張臉就像剝了殼的雞蛋一般滑嫩。


    皇後也忍不住在她行禮時多看了兩眼,要知道一個女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能否容顏永駐,見周淑蘭保養的竟然比京城中的那些貴婦人還要好,難免心生驚訝。


    周淑蘭在這樣的場合雖然有些拘束,但絕對不小家子氣,杜贇也在一旁貼心的陪她說話,免得她一人尷尬。


    “你就當今日隻是來吃頓飯罷了,皇上也顧不上我們,所以不用顧慮那麽多。”


    周淑蘭點點頭,這幾日學得的規矩並沒有忘,表現可圈可點。


    皇上今日看上去心情不錯,連酒都多喝了幾杯,若不是皇後勸著,恐怕要喝個酩酊大醉。


    就在宴會氣氛最佳之時,有人出來說些煞風景的話。


    “本以為世子妃出身鄉野,行為魯莽,今日一看,規矩到也算齊全,不過這出身時終是到無法逾越的鴻溝,不知世子可有娶平妻的想法?”


    一位品階不低的大人開口,周正沒有不回應的道理。


    拓跋玉兒在一旁看熱鬧,李雯的出身的確是她最大的弊端,眾人皆可以揪著這一點不放。


    “英雄尚不問出處,大人又何苦揪著世子妃的身世不放,莫非大人忘了我同樣生長於鄉野之中?難道大人覺得我配不上這世子的身份嗎?”


    周正主動將火力引到自己身上,他知道這些人就喜歡挑軟柿子捏,但他要讓這些人知道,李雯並非沒有人護著。


    “倒不是這個意思,世子流落在外多年,侯爺將您尋回來的是不容易,自然是想要樣樣安排上最好的,這婚事也不例外。”他言外之意當然是李雯配不上作為世子的他。


    “這門婚事從一開始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後父親又替我向皇上求了聖旨,莫非您還覺得這門親事不相配嗎?”


    再說下去的話,牽扯進來的人怕是會越來越多,更何況的確是皇上賜婚,他若再說這門親事的不是,豈不是無形中批評皇上糊塗?


    他馬上閉了嘴,與其他人攀談起來。


    “為何世子妃不為自己辯解兩句?”拓跋玉兒突然開口,引起了周圍許多人的關注。


    剛才這位大人提出問題時,李雯一句話都沒說,她偏偏想要聽聽她自己是怎麽看的?


    “公主殿下,剛才你也聽見了,世子說的句句在理,既然夫君已經為我辯明,我又何必抓著這個問題不放呢?”


    拓跋玉兒用力的揪住衣角,對方這意思不就是她小肚雞腸?


    “公主殿下可還有其他想要問的?”李雯一臉笑容的看著她,想必她也不想在眾人麵前提起自己曾被退婚的事情吧?


    一旁的駙馬輕輕拉了拉拓跋玉兒的袖口,她已然處於下風,還是不要繼續糾纏下去。


    拓跋玉兒隻得冷哼一聲:“世子妃果真是嫁了個好夫婿。”


    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幾日在朝堂上當眾彈劾杜贇的李禦史似乎多喝了兩杯,竟然跑到了杜贇與周淑蘭麵前,指著她說:“杜大人,我的女兒究竟有哪一點比不上這婦人?你就這樣認定了她?”


    眾人都知道,李禦史膝下有一女,從小便當做掌上明珠一般寵著,也正是因為這般嬌縱,才養成了她那不可一世的脾氣。


    這位小姐嫁到婆家之後鬧的婆家雞犬不寧,沒過幾年便被休棄,如今還在家裏享受著大小姐的待遇。


    李禦史並不認為是自己女兒的錯,反倒四處為她尋上好的親事,杜贇便在他的考慮之中。


    可沒想到這種事情還沒有開始,杜贇便要迎另一個人入府,他這做父親的看著心裏著急,才會忍不住上了彈劾的折子。


    “李大人,幾杯黃湯下肚,你莫不是連自己姓甚名誰都要忘了吧?”杜贇說話並不客氣。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我女兒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難道不比這村婦強嗎?再說這女人從前也嫁過一遭……”


    李禦史的話還沒有說完,杜贇便直接打斷:“休要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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