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若晃了晃因劇痛和透支而眩暈欲裂的腦袋，強行壓下喉間的腥甜。她在虛空中艱難地、一步一頓地，朝著那籠罩在陰影中的黑袍男子飄近。
晨光勾勒著她單薄顫抖的輪廓。
她死死盯住兜帽下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清澈的眼眸裏迅速蓄滿了水光，盈盈欲墜，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遲疑，遲遲不敢落下那滴確認的淚。
終於，她飄至男子身前。
蒼白纖細的手指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他腰間那枚溫潤的金色羅盤！
“嗡…”
羅盤入手微沉，熟悉的紋路與溫度刺痛了她的掌心。
她霍然抬眸！
一滴滾燙的淚珠終於掙脫了睫毛的束縛，狠狠砸落在冰冷的羅盤表麵，濺開細小晶瑩的水花。
“是…是你嗎？” 她的聲音破碎哽咽，像是被揉皺的絲帛，帶著絕望的乞求。
黑袍男子被攥住羅盤的身體驟然僵硬！
下一秒，兜帽下再次溢出那令人心寒的沙啞悶笑：
“嗬…”
笑聲未落，他那隻枯瘦如鷹爪的手已閃電般探出，如鐵鉗般狠狠扣住商若的手腕！
根本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一股沛然巨力傳來——
“呼！”
兩人的身影化作一道糾纏的黑白流光，朝著雲霧繚繞的穀頂方向疾射而去！
將臣與祭月剛想追去便聽的商若清冷的聲音響起：“不用跟來了，我很快回來！”
原地升騰的泥濘水汽，在山穀中彌漫，驚疑不定的祭月與將臣滿是不解。
秦嶺深處，斷崖孤懸。
正午的日光刺透層層疊疊的密葉，在嶙峋的岩石與兩人之間投下一片片搖曳生姿的碎金斑駁。空氣裏彌漫著泥土與朽木的氣息，裹挾著山風特有的凜冽。
黑袍男子凝立在商若麵前，如同紮根於斷崖的一道孤寂剪影。兩人就這麽僵持著，四周隻剩下風吹枝葉的細微嗚咽，時間仿佛在此凝固。寬大的帽簷深垂，將他大半麵容囚禁在陰影之下，隻能窺見線條緊繃的下頜，隱隱泄露出幾絲難以言喻的猶豫。
商若緩緩側身，目光飄向斷崖之外連綿的蒼翠峰巒。她清冷的麵容染上了一層恍惚的薄霧。視線流轉，最終定格在不遠處一株巍巍古樹之上——那虯結的枝幹如同青銅巨傘，撐開了三百年的光陰。
刹那間，她那雙鳳眸裏蓄滿了水汽，顫動著，瀕臨決堤。
“還記得麽……” 她的聲音飄渺，仿佛來自遙遠的時光彼岸，“三百多年前，洌兮將我帶來此地。當墨哥哥終於尋到此處，我便是從那棵古樹的頂端……” 她抬臂，指尖虛點著高聳的樹冠，聲音哽咽，“…… 一躍而下。”
一滴淚終於掙脫束縛，滾落腮邊。她記得，那時圖墨飛躍而起將她擁入懷中時，圖墨胸口那強有力的心跳都隻為了。
“就是那一刻，我徹底看清了自己對他的心。” 她收回目光，直視著麵前沉默的黑影，眼底翻湧著刺骨的悲涼，“可我萬萬不曾料到…當年那個不惜舍命、也要與他並肩護我的少年郎…今日…竟會是這般模樣…這般…境遇…與我相見！”
話音未落，商若已踏前一步，逼近那沉默的黑袍。
崖頂的風驟然凜冽，卷動她的衣袂與男子破碎的袍角。
“圖昊…” 這個名字從她唇齒間艱難擠出，帶著一絲絕望的確認，“…是你嗎？”
問話間，她那雙冰涼而微顫的手，已不容抗拒地探向帽簷邊緣。指尖勾起粗糙的布料，輕柔卻堅定地向上掀起——帽簷滑落！
熾烈的天光瞬間灌頂，蠻橫地衝刷著那張久蟄黑暗的臉龐。
視野所及——
縱然能辨出幾縷舊日輪廓，然記憶中那令人心折的疏朗意氣、洞悉世情的曠達睿智、乃至少年人獨有的熾烈驕陽……
盡化齏粉！
取而代之的，是刀鑿斧劈般的陰鷙棱角，眉宇間凍結著萬載寒川，緊抿的唇線繃直如將斷之弦。整張臉蝕刻著凶獸般的戾氣與沉沉的死寂。
除卻那副依稀可辨的骨相，舊時風華，蕩然無存！
看著商若一臉的難以置信，與滴落的眼淚，圖昊的眼眸熏染上一層動容，
商若的淚珠砸在圖昊手背，滾燙。他眼底剛浮起的微光瞬間凍結，喉間碾出一聲冷笑：
“很意外？”
雙臂猛地張開，殘破黑袍在罡風中獵獵鼓蕩，像隻被釘穿的夜梟：“這副不人不鬼的皮囊——”他扯動嘴角，露出森白齒列，“是不是比當年那朵‘高嶺之花’...現在我讓人作嘔？”
“不是的！”商若急攥住他顫抖的手腕，指甲深陷粗布，“你始終是我敬重的三長老！是那個為護我周全……敢與上古妖獸搏命的少年修士！我從未對你失望過！”
“謊——言！” 圖昊暴怒揮開她，嘶吼劈裂雨幕，“你們這些女人……盡是淬了毒的蜜糖！讓人對你們心生愛慕，等得到了你們又將我們棄如敝屣！”
圖昊撕扯著頭發，踉蹌後退。商若撲前按住他痙攣的手指，掌心緊貼他突跳的太陽穴：
“圖昊！看著我！” 她迫進他猩紅的瞳仁，“告訴我，是發生何事…為何你會成了這幅模樣，洌兮呢？為何沒有在你身邊，有什麽事你告訴我，我定會幫你的，！”
“幫我？？”他嗬嗬慘笑，顱骨在掌下格格作響，“不，沒人會真心對我，你們所有人都走了，圖墨走了……洌兮走了……連你也化作流雲，讓我觸及不到萬分！這世上……無人會為我駐足！”
“我在！”商若展臂環住他緊繃的脊背，體溫穿透濕冷的衣料。
圖昊劇震！忽然暴起將她摜開，字字淬冰：
“好個一張蜜嘴，真是會哄人，若你真這般重情重義！你這個無情的女人，當年圖墨那麽愛你，為了能帶你離開王宮，他為你犧牲的那麽多！” 他戟指她煞白的臉，“你呢？轉身便攀上祭月神君的高枝！”
山風卷起他凝血般的控訴：
“他失去了你……活成一潭腐臭的死水！人雖活著，可心卻死了，整整四十餘載…四十載啊！” 喉骨劇烈滾動，似要嘔出靈魂，“這麽多年……對他可有過半分的愧疚，你可曾俯首看過那潭死水般的人一眼？可曾心痛過他？”
商若蒼白的臉上，被淚水衝刷，她踉蹌後退，如同被冰錐貫顱。
崖頂隻餘風聲哭嘯，將她釘在那句詰問裏——
像尊驟然褪色的玉雕。
晨光勾勒著她單薄顫抖的輪廓。
她死死盯住兜帽下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清澈的眼眸裏迅速蓄滿了水光，盈盈欲墜，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遲疑，遲遲不敢落下那滴確認的淚。
終於，她飄至男子身前。
蒼白纖細的手指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他腰間那枚溫潤的金色羅盤！
“嗡…”
羅盤入手微沉，熟悉的紋路與溫度刺痛了她的掌心。
她霍然抬眸！
一滴滾燙的淚珠終於掙脫了睫毛的束縛，狠狠砸落在冰冷的羅盤表麵，濺開細小晶瑩的水花。
“是…是你嗎？” 她的聲音破碎哽咽，像是被揉皺的絲帛，帶著絕望的乞求。
黑袍男子被攥住羅盤的身體驟然僵硬！
下一秒，兜帽下再次溢出那令人心寒的沙啞悶笑：
“嗬…”
笑聲未落，他那隻枯瘦如鷹爪的手已閃電般探出，如鐵鉗般狠狠扣住商若的手腕！
根本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一股沛然巨力傳來——
“呼！”
兩人的身影化作一道糾纏的黑白流光，朝著雲霧繚繞的穀頂方向疾射而去！
將臣與祭月剛想追去便聽的商若清冷的聲音響起：“不用跟來了，我很快回來！”
原地升騰的泥濘水汽，在山穀中彌漫，驚疑不定的祭月與將臣滿是不解。
秦嶺深處，斷崖孤懸。
正午的日光刺透層層疊疊的密葉，在嶙峋的岩石與兩人之間投下一片片搖曳生姿的碎金斑駁。空氣裏彌漫著泥土與朽木的氣息，裹挾著山風特有的凜冽。
黑袍男子凝立在商若麵前，如同紮根於斷崖的一道孤寂剪影。兩人就這麽僵持著，四周隻剩下風吹枝葉的細微嗚咽，時間仿佛在此凝固。寬大的帽簷深垂，將他大半麵容囚禁在陰影之下，隻能窺見線條緊繃的下頜，隱隱泄露出幾絲難以言喻的猶豫。
商若緩緩側身，目光飄向斷崖之外連綿的蒼翠峰巒。她清冷的麵容染上了一層恍惚的薄霧。視線流轉，最終定格在不遠處一株巍巍古樹之上——那虯結的枝幹如同青銅巨傘，撐開了三百年的光陰。
刹那間，她那雙鳳眸裏蓄滿了水汽，顫動著，瀕臨決堤。
“還記得麽……” 她的聲音飄渺，仿佛來自遙遠的時光彼岸，“三百多年前，洌兮將我帶來此地。當墨哥哥終於尋到此處，我便是從那棵古樹的頂端……” 她抬臂，指尖虛點著高聳的樹冠，聲音哽咽，“…… 一躍而下。”
一滴淚終於掙脫束縛，滾落腮邊。她記得，那時圖墨飛躍而起將她擁入懷中時，圖墨胸口那強有力的心跳都隻為了。
“就是那一刻，我徹底看清了自己對他的心。” 她收回目光，直視著麵前沉默的黑影，眼底翻湧著刺骨的悲涼，“可我萬萬不曾料到…當年那個不惜舍命、也要與他並肩護我的少年郎…今日…竟會是這般模樣…這般…境遇…與我相見！”
話音未落，商若已踏前一步，逼近那沉默的黑袍。
崖頂的風驟然凜冽，卷動她的衣袂與男子破碎的袍角。
“圖昊…” 這個名字從她唇齒間艱難擠出，帶著一絲絕望的確認，“…是你嗎？”
問話間，她那雙冰涼而微顫的手，已不容抗拒地探向帽簷邊緣。指尖勾起粗糙的布料，輕柔卻堅定地向上掀起——帽簷滑落！
熾烈的天光瞬間灌頂，蠻橫地衝刷著那張久蟄黑暗的臉龐。
視野所及——
縱然能辨出幾縷舊日輪廓，然記憶中那令人心折的疏朗意氣、洞悉世情的曠達睿智、乃至少年人獨有的熾烈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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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刀鑿斧劈般的陰鷙棱角，眉宇間凍結著萬載寒川，緊抿的唇線繃直如將斷之弦。整張臉蝕刻著凶獸般的戾氣與沉沉的死寂。
除卻那副依稀可辨的骨相，舊時風華，蕩然無存！
看著商若一臉的難以置信，與滴落的眼淚，圖昊的眼眸熏染上一層動容，
商若的淚珠砸在圖昊手背，滾燙。他眼底剛浮起的微光瞬間凍結，喉間碾出一聲冷笑：
“很意外？”
雙臂猛地張開，殘破黑袍在罡風中獵獵鼓蕩，像隻被釘穿的夜梟：“這副不人不鬼的皮囊——”他扯動嘴角，露出森白齒列，“是不是比當年那朵‘高嶺之花’...現在我讓人作嘔？”
“不是的！”商若急攥住他顫抖的手腕，指甲深陷粗布，“你始終是我敬重的三長老！是那個為護我周全……敢與上古妖獸搏命的少年修士！我從未對你失望過！”
“謊——言！” 圖昊暴怒揮開她，嘶吼劈裂雨幕，“你們這些女人……盡是淬了毒的蜜糖！讓人對你們心生愛慕，等得到了你們又將我們棄如敝屣！”
圖昊撕扯著頭發，踉蹌後退。商若撲前按住他痙攣的手指，掌心緊貼他突跳的太陽穴：
“圖昊！看著我！” 她迫進他猩紅的瞳仁，“告訴我，是發生何事…為何你會成了這幅模樣，洌兮呢？為何沒有在你身邊，有什麽事你告訴我，我定會幫你的，！”
“幫我？？”他嗬嗬慘笑，顱骨在掌下格格作響，“不，沒人會真心對我，你們所有人都走了，圖墨走了……洌兮走了……連你也化作流雲，讓我觸及不到萬分！這世上……無人會為我駐足！”
“我在！”商若展臂環住他緊繃的脊背，體溫穿透濕冷的衣料。
圖昊劇震！忽然暴起將她摜開，字字淬冰：
“好個一張蜜嘴，真是會哄人，若你真這般重情重義！你這個無情的女人，當年圖墨那麽愛你，為了能帶你離開王宮，他為你犧牲的那麽多！” 他戟指她煞白的臉，“你呢？轉身便攀上祭月神君的高枝！”
山風卷起他凝血般的控訴：
“他失去了你……活成一潭腐臭的死水！人雖活著，可心卻死了，整整四十餘載…四十載啊！” 喉骨劇烈滾動，似要嘔出靈魂，“這麽多年……對他可有過半分的愧疚，你可曾俯首看過那潭死水般的人一眼？可曾心痛過他？”
商若蒼白的臉上，被淚水衝刷，她踉蹌後退，如同被冰錐貫顱。
崖頂隻餘風聲哭嘯，將她釘在那句詰問裏——
像尊驟然褪色的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