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人終於自己跟自己掐起來了,這是長孫晟、高熲、楊素、斛律雲以及高祖皇帝楊堅一直盼望著的。雖然這次掐起來的不是沙缽略和達頭,不過一向還算恭順的阿波完了,達頭又豈能不怕,其他較弱小的部落又豈能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此時正是沙缽略剛剛戰敗的敏感時刻,他這一步棋,下的可謂臭之又臭。


    最堅固的堡壘,也容易被人從內部攻破,而攻破這堡壘最佳的武器,便是權勢與地位,還有人無窮無盡的貪欲。


    桌椅板凳腿越多就越穩固,一個國家和政權卻不是如此,而像突厥這樣以部落為單位的遊牧民族集團就更是這樣。整個突厥草原分為五大勢力,其中有兩個大可汗,沙缽略可汗阿史那攝圖和阿史那菴羅的勢力範圍在五原郡之北的草原上。


    除此之外,還有三個小可汗。


    一個是達頭可汗阿史那玷厥,他的勢力範圍位於沙缽略可汗西側,也就是大隋西北塞外。達頭可汗兵強馬壯、實力雄厚,僅次於沙缽略,卻隻是一位小可汗,他對自己的地位十分不滿。達頭可汗雖然表麵上是沙缽略可汗的部屬,平日裏做事也韜光養晦,盡量隱藏自己的野心,但兩人間的裂痕已很明顯。


    另外一個是阿波可汗阿史那大邏便,他的勢力範圍在沙缽略的西北部。阿波可汗衝動易怒,也差點兒成為大可汗,但實力卻比較弱小。阿史那大邏便十分畏懼阿史那攝圖,接受他的驅使。不過阿史那大邏便夾在沙缽可汗和達頭可汗兩大強權之間,不由自主地做起了牆頭草,立場不是非常堅定,看誰強就服從誰。


    第三個是突利可汗阿史那處羅侯,他是沙缽略可汗的老弟,勢力範圍在沙缽略可汗的東部,鄰近奚,鐵勒,霫等部落。突利可汗勢力薄弱,但為人狡詐、很會做人,總是處心積慮地討別人歡喜,貴族們和周邊部落的大小可汗都愛戴他,但他也因此受沙缽略可汗猜忌。


    內部不穩的時候,最先遭到打擊的,往往都是牆頭草,這次也一樣。


    沙缽略在與大隋的作戰中一敗塗地,被攆著屁股追出數十裏,可算是威信掃地了。他此時正需要一場勝利來鼓舞士氣,突利可汗怎麽說也是自己的弟弟,暫時可以不動,達頭可汗兵強馬壯,他自己現在士氣低落,不一定能取勝,如此一來,實力平平又一直在數個勢力之間搖擺不定的牆頭草阿波可汗就成了最佳選擇。


    結果是顯而易見的,沙缽略可汗大勝而歸,不光將阿波可汗的部落連根拔起還虜獲牛馬奴隸無數。


    “沙缽略在此事之上吃到了甜頭,又恐這種不宣而戰的行徑遭人責難,便開始拔除阿波在草原上的勢力,他緊接著出兵直指阿波可汗的內弟貪汗可汗。貪汗可汗的部落在草原之西,也就是這個位置,與達頭可汗的部落並不算遠,他出兵剿滅貪汗可汗,除了吞並對方的部眾外,也有向達頭可汗炫耀武力,敲山震虎的意思。


    貪汗可汗的部落並不大,他有此可汗之名,不過是借著他哥哥阿波可汗的照拂罷了,現在阿波都被沙缽略擊敗了,他自然也無法抵禦,闔族被滅不說,還被沙缽略削去了可汗的稱號。”


    武德殿中,文武濟濟一堂,大殿正中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沙盤,一個中年官員正立在沙盤邊上侃侃而談。此人已過而立之年,麵白微須,成熟英俊的臉上帶著和善的微笑,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聲音中正平和,語氣不溫不火,卻給人一種大局盡在掌握之感。


    坐在禦案後的楊堅聽了他的話,撫須長笑道:“哈哈哈,這個沙缽略也是個誌大才疏之輩,近交遠攻如此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長孫愛卿,你繼續說下去。”


    “是。”那武官插手一禮,繼續朗聲說道:“正如皇上所說,沙缽略可汗阿史那卻禺乃是個誌大才疏,目光短淺之輩。他接連吞並了兩個部落,實力大漲,野心自然也開始膨脹,便動起了統一草原的想法。可是此人凶殘暴虐,又狂傲自大,實無人主之相,有一些部落攝於他的威懾,舉族相投,不過更多的部落則是遠遁他方,投靠到實力絲毫不弱與他的達頭可汗麾下,其中勢力最大的一部,便是阿史那勒察特勤(特勤,突厥官名,相當於王爺)。微臣回師之時,達頭可汗以為阿波等可汗複仇為名,聚起十萬大軍東進,不光將阿波失去的土地和子民奪了回來,還順道接收了不少態度曖昧的小部落,實力已超過沙缽略。”


    坐在楊堅左手下首位的高熲開口問道:“季晟,依你看來,此戰雙方,勝負幾何?”


    長孫晟謙恭一笑,拱手道:“高大人啊,戰場瞬息萬變,一支流矢,一個叛兵都有可能瞬間改變一場戰爭的勝負,您讓下官預測,這不是難為下官麽?”


    高熲對麵的梁士彥嗬嗬一笑,擺手打趣道:“季晟還要藏私不成,為將者,胸懷甲兵,又豈能沒有自己的判斷。要照老朽看來,這沙缽略外戰丟了突厥的臉麵,內戰寒了手下的忠心,恐怕呐,懸了。”


    尚書右仆射虞慶則有些不舒服的扭了扭屁股,也開口道:“不過這幾十萬人在那麽大的一片草原上廝殺,又都是來去如風的騎兵,短期內想要分出勝負恐怕很難呐。”


    楊堅大笑一聲道:“讓他們打去吧,打的時間越長越好,最好兩敗俱傷,把子民都死光了,朕正好派兵北上,占個大大的便宜。好了,長孫愛卿遠行方歸,應該好好歇息一下,都散了吧。”他雖然心情大好,可也沒有宴請十幾位重臣的心思,一看天色不早了,便擺擺手,把他們都打發回去吃飯了。


    一幹朝臣三三兩兩從武德殿魚貫而出,斛律雲看著行走在文武之間談笑自如的長孫晟,心中不由一陣讚歎:‘這個人的才能,不下於蘇秦、張儀,是天生的外交家。他在突厥布局幾年,就將那裏攪成了一鍋粥,現在可謂是功成身退了。換我去,能做到他那樣嗎?’


    他正思量間,忽聽身後有人喚道:“國公大人,皇上有請。”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過於開會,而比開會更痛苦的事,莫過於大會之後還有小會,比這還要痛苦的是:還餓著肚子。


    皇命不可違,斛律雲餓著肚子跟著小黃門一路走到偏殿暖閣之中。早朝之後再議政,鐵打的楊堅也有些受不了了,他此時已經換上了一身寬鬆的常服,正斜靠著軟榻將腿平放在胡凳上放鬆,身前兩個宮女小心的為他捶腿按摩,好不自在。


    斛律雲不習慣跪坐,雙腿此時也是酸痛無比,一看對方居然有美女按摩,頓時大為羨慕。忽見一個宮女轉到楊堅身後捏肩,對方抬頭抿嘴矜持一笑,霎那間,天地變色。


    實在是太難看了,若不是穿著一身宮裝,斛律雲幾乎判斷不出她的性別,心中悲憤道:‘看來這獨孤皇後也知道對比的重要性呐,天天看這樣的極品,見到八戒也是嫦娥了,難怪楊老大對她忠貞不二呢,要是世界上的女人都這樣,那...我就是自殺也不會從了你們的。’


    楊堅聽到內侍稟報,揮手打發兩個女生男相的宮女下去,指了指客位上的一個擺著熱茶點心的卷耳小幾,開口道:“愛卿餓了吧,來來來,用些剛送來的點心,咱們一邊吃一邊談。”


    斛律雲也真是餓了,客氣一句便坐在小幾後大快朵碩起來。楊堅看來也餓得夠嗆,一口氣嗆了五塊兒點心,這才飲了半盞茶水,開口道:“這次大興糧荒能順利度過,愛卿功不可沒,本該重重賞賜,可你現在未及弱冠,朕也不好再多予嘉勉。”


    “為皇上分憂,乃微臣分內之事,豈敢居功。”斛律雲吃不準他什麽意思,趕忙謙虛道。


    “唉~”楊堅長歎一聲,將手中的點心放下,憂慮道:“此次糧荒雖然平安度過,可關中雖號稱沃野,但地狹人眾,所產不足以供京師,要依靠東方諸州的賦稅。一遇災害之年,糧食便多有不足,每每念及京兆斷糧之憂,朕就如芒刺在背,寢食不安呐。”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些日子,朕也同工部尚書宇文愷等人商議過。漕運之利,大利天下,開鑿河渠,興修水利,不光能廣開漕運,也能治理水患,灌溉農田,可謂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我大興雖然有渭水可供河運,可渭水多沙,流有深淺,漕者苦之。朕決意,開鑿一條自大興城西北渭水而起,略循漢代漕渠故道而東,至潼關入黃河,長三百餘裏的運河,名廣通渠。”


    “除此之外,為解關中糧荒,朕還傳旨各地,招募民間義士自關外向關中運糧。朕不管他們是用牛馬還是用車船,隻要運糧超過十石到大興,朕便免其賦稅勞役。不過,此事實在太過重大,朕不希望為有心人所用,所以,這陸運雖賴民力,但一定要把握在我們手中,愛卿可知朕的意思?”


    斛律雲剛剛消化了廣通渠的事情,一聽要控製物流行業,不由的皺眉思考:‘後世除了漕運之外,陸運也十分發達,高速公路與鐵路網四通八達,而現在的道路,就算是官道,也是車馬難行,所以後世的經驗不能生搬硬套。’


    他抬頭看了看一臉憂色的楊堅,繼續想道:‘這次糧荒,恐怕也讓他看出官運不如商運,他將此事交給我,我一來可以借著我的名義尋求那些糧商的幫助,跟他們打好關係,二來也可以借著這個機會,開設一些米糧店,將其作為我右內府的情報站,三來呢,還可以用運糧的名義,名正言順的讓密諜行遍天下,不會遭人懷疑,真是一舉三得。’


    想到這裏,他便開口道:“臣一定勉力為之,隻是此事太過重大,倉促之間無法思慮周全,還望皇上寬限幾日,待微臣有了比較穩妥的計劃,再向皇上稟報。”


    “好!”楊堅聽了展顏一笑,大聲向外麵的內侍道:“來人呐,到掖庭宮請皇後前來。”然後搓著手朝斛律雲道:“今日朕心情大好,又沒什麽政事,愛卿不妨多說幾段評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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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大家國慶快樂啊。


    出去旅遊的,一路順風,日日天氣好,景區遊人少。


    在家休息的,全家團聚,父母妻兒好,闔家樂淘淘。


    單位加班兒的,加油工作。莫要心煩氣也燥,加班工資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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