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狀若癲狂,將自己的心聲全部吐露幹淨以後。


    床榻上的梁玉瑾突然睜開了眼,睿智而又明亮。


    “你配嗎?”


    對性子一向柔軟,而且習慣了隱忍的梁玉瑾來說,這樣的話已經算得上是重話了。


    但她還是對林心說了。


    林心仿佛是沒反應過來,她就又重複了一句。


    “你配嗎?”


    林心突然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沒死?”


    梁玉瑾看著麵目全非飛林心,眼神冷漠的好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她雖然以前也見識過鎮南王那樣蛇蠍心腸的人,同樣也見過梁衡那般心腸冷漠的父親。


    但她從未見過像林心這樣,僅僅三五日,就被富貴和權力蒙蔽了心的人。


    明明在那之前,她還隻是蜷縮在大牢的牆角裏,不敢大聲說話的宮女。


    但她現在手上已然多了把無形的刀,學會了害人性命。


    命運有時就是這樣可笑。


    不知是玩弄了林心,還是玩弄了梁玉瑾。


    她坐起了身子,任由身上的錦被滑落下來,露出了白得晃眼的中衣。


    “我當然活著,我肯定活著。”


    她的身子微微前傾,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狠戾。


    “你忘了你的初衷嗎?你忘了被林安姌欺辱時的難過嗎?你忘了自尊被踩在地上的感覺嗎?”


    她的眼神有難過,有嫌棄。


    “既然已經受過這樣的苦,為何還要讓別人再受一次?”


    這些天裏,已經有不少乾元宮的宮女太監渾身傷痕,不用打聽,就知道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麽。


    這也是讓梁玉瑾更為心寒的原因之一。


    明明她也是淋過雨的人,為何又要親手撕碎別人的保護傘呢?


    似乎是在現在,林心才反應過來。


    她臉上的錯愕很快轉變為驚恐和羞愧。


    “我要你死!”


    她伸手,長長的護甲朝梁玉瑾的脖子伸來。


    隻是還沒碰到人,就被龍臨淵幹脆利落的一腳踹飛。


    他下意識握住梁玉瑾發著虛汗的手,輕輕摩梭以示安慰。


    “瑾兒,不值得的。”


    不值得為這樣的人生氣。


    “帝君……”


    被踹飛在地上的林心看見了龍臨淵,慌忙整理著自己已經雜亂的衣衫和發髻,企圖在他麵前留下一個賢良淑德的形象。


    大概是瘋了。


    “臣妾參見帝君!”


    她跪在地上,黑袍下的裙擺拖得很長,鮮紅又妖媚。


    “你剛剛說的,朕都聽到了。”


    他看著林心,心中已經後悔至極。


    如果不是小黑龍對毒素有如此大的警惕,可能他的瑾兒就無法陪著他共白頭了。


    “下毒,嫉妒,以德報怨,你全占了。”


    林心的神色有些慌亂,她伸手摸了摸臉頰,勉力擠出一個笑容。


    “帝君說的什麽,臣妾……臣妾聽不懂……”


    下毒?


    她的眼神落在麵色和唇色依舊蒼白的梁玉瑾身上。


    回憶鋪天蓋地裹挾著刺痛,回到了腦海中。


    林心痛苦的抱住了頭,跪坐在地上,神色一片駭然。


    “臣妾沒有……臣妾沒有!啊!”


    她發出了尖銳的叫聲,手上的護甲不知為何根根脫落,帶著淡淡痕跡的手指,遙遙指著梁玉瑾。


    “是她!是她奪走了本該屬於我的恩寵!


    她看不慣我心嬪二字,她拿我當跳板,她該死!”


    “對,就是她…是她咎由自取,和我沒關係,沒關係!”


    發泄過後,她抬頭看著端坐在床榻上的兩人。


    他們同樣緊皺著眉,甚至連坐姿都有幾分相像之處。


    又是這樣。


    又是這幅伉儷情深的模樣!


    和那日她在慎刑司見過的一模一樣。


    林心隻覺得自己心中有什麽東西已經徹底失去了,再也收不回來。


    她膝行到龍臨淵麵前,求助似的抓住他明黃色的衣擺。


    “帝君……臣妾都是為了你,臣妾都是為了你啊!”


    龍臨淵嫌棄的一抬腳,再度將她踹了回去。


    “不論你是裝瘋還是賣傻,陷害瑾兒的這件事,你已辨無可辨。”


    龍臨淵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腿上,帶來的壓迫感,讓林心再也不敢抬頭。


    “陷害瑾兒,隻有一個下場。”


    “死!”


    這句話讓林心徹底害怕。


    她又開始驚聲尖叫,對著兩人不住的磕頭。


    一下又一下,沉悶的聲音響徹寢殿。


    很快,她的額前就出現了一抹鮮紅。


    梁玉瑾不忍再看,閉了閉眼將頭抵在龍臨淵的肩膀上。


    語氣裏滿是疲憊,“大概是真的瘋了。”


    她如今也說不清自己心裏到底是什麽意味了。


    恨,是有的。


    畢竟,林心往自己飯菜裏下毒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這恨當中又夾雜著一絲同情。


    明明……明明她不該變成這樣的。


    名利和榮華,永遠都是懸在人頭上的一把刀。


    感覺到了她情緒不對,龍臨淵反過手來摸了摸她的頭。


    “她該受的懲罰的,有時裝瘋賣傻也是逃脫的手段。”


    林心不住的磕頭,額頭上的血跡已經從一小塊變成了一灘血跡。


    血絲順著臉頰而下,浸濕了她的眉眼。


    梁玉瑾感覺自己的心像被什麽攥住了一樣,無法呼吸。


    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放了她吧,阿淵。”


    “好。”


    龍臨淵下意識的回應,然後才反應過來梁玉瑾叫了自己什麽。


    他有些激動,轉過身將人摟在懷裏,下巴貼在梁玉瑾的肩膀上,他貪戀的吸吮,好聞的氣息,瞬間就溜進了鼻子裏。


    “瑾兒,你叫我什麽?”


    “阿淵,”她說,“阿淵。”


    龍臨淵緊緊的摟著她,平複了幾年的心跳在此刻變得熱烈而瘋狂。


    幾乎要從血肉之軀當中跳出來。


    梁玉瑾是個很慢熱的人,在山裏龍身和她相伴的那五年裏,前三年梁玉瑾都隻叫“喂”。


    多麽沒有禮貌而又怠慢的稱呼。


    直到他幫助梁玉瑾逃脫了一次危險,那天梁玉瑾便脫口而出。


    “大蛇。”


    這樣親昵的隻屬於兩人的稱呼,會很快拉近兩人的關係。


    反正自那日起,一人一龍形影不離,變得越來越親密。


    所以這會兒梁玉瑾叫“阿淵”的那一刻起,龍臨淵就知道他終於費盡千辛萬苦走進了她的心裏。


    這就夠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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