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噓,唔……”劉二努努嘴,眼睛直往後瞟,還拿手在劉二嬸麵前晃。


    “你把手拿開!”劉二嬸不高興了,推開他的手,“你不去提醒,我可去了,別壞了咱們酒鋪的名聲。”


    劉二嬸轉過身,臉色一僵,半張著嘴,眼睛斜瞪向劉二。


    劉二拿手遮了半邊臉,彎著腰擦桌子,假裝啥也沒看見。


    大堂通向後院的過道裏,程浩風和白回風衣袂飄飄,並肩而立,相視一笑。


    劉二嬸合上嘴,甩了甩手絹,訕笑說:“程仙師、白仙師你們沒睡啊……呸,呸,我舌頭打卷了,是問你們沒啥事吧?要不要吃點啥呢?”


    程浩風擺手說:“不必忙。你們記好,要是有來詢問的,就說我和七師妹來找你們敘舊,今天下午未時來的。”


    “好,記下了。”劉二嬸答應著。


    劉二放下抹布,拉起圍裙角揩了手,靠到程浩風旁邊問:“我看你來的時候,像受了傷,要不要抓藥?”


    程浩風沉吟片刻再說:“你幫我去抓些藥,送到聖果莊。今天城門已關了,你明天早上送去。”


    劉二睜大眼睛,想問為什麽要送到聖果莊,可搓了兩下手後,又沒問。


    有些事聽安排就對了,問了也不一定懂。


    臨出門前,程浩風還要再叮囑白回風幾句,側頭隻見白回風眼中滿滿是自己的身影。


    程浩風自傲笑著,與她對視。


    目光交纏,她雙頰飛紅霞,嬌羞轉過身。


    “三師兄,我們各自按計劃行事吧,再見。”


    “嗯,萬事小心。”


    程浩風也轉身要走,可又再側身看她,而她也正回頭輕揮了揮手,又嫣然一笑。


    程浩風也不禁露出和煦笑容,相看展笑,又同時轉身掠去。


    劉二和劉二嬸在門口看這邊一眼,又看那邊一眼,他倆發帶飄起,背影清逸,轉瞬已融入星光中,街上隻剩幾點燈火。


    秦州城的城牆高大堅固,後來劉都成此方霸主,又加寬加高還加了炮樓,但這城牆困不住上品禦氣仙及以上階位的修行者。


    程浩風和白回風飄然一掠而過,一個去往聖果莊,一個趕去望湖樓。


    聖果莊中書房內,黃璧書在寫什麽,專心致誌寫了寫,又圈劃幾下,再蹙眉沉思。


    “黃師侄,‘言而無信’幾個字該怎麽寫?‘背信棄義’又怎麽寫?”


    程浩風避開了莊客和丫鬟們,抬手以靈氣擰斷書房的銅栓,昂然走進來。


    黃璧書的手腕微抖,滴下一點濃墨。


    眨眼之後,她又鎮定辯解道:“我隻是隨機應變,沒有死板按計劃行事罷了。程師叔,要是沒有暗探二進密室,你也逃不出秦家追捕。”


    “好,算你也幫了我。”程浩風在書案前一把紫檀椅子上坐下,“那你在密室探到些什麽秘聞,還請告知我,一起分析。”


    黃璧書皮笑肉不笑地說:“也沒什麽特別的秘聞,也就是秦福害死夫人那些。誒,招兒,招兒,哪兒躲著偷懶呢?程師叔來了也沒看到,快把潤秋八珍羹和五汁飲端來書房。”


    聽得門外一陣忙亂的腳步聲,程浩風瞥向門口,又再瞥向書案上黃璧書所寫,靜靜端坐,沒再追問。


    等吃食端來,招兒先捧給他一盅,再給黃璧書捧上一盅。


    黃璧書嚐了兩口後問他:“味道如何?程師叔若是吃不慣,我再讓廚房做些別的。”


    “清香潤心,味道很好。”程浩風讚一句,又拖長聲音道,“隻是可惜,以後恐怕吃不到如此美味了。”


    “程師叔喜歡吃,我讓廚子把熬煮方法寫下來,讓雲華觀的雜役學著做,不怕吃不到。”


    程浩風的嘴角扯開微諷笑意:“我是為你可惜,你派暗探闖入秦家密室,秦福定然不會饒你。”


    黃璧書放下瓷盅,不屑地說:“你少威脅我,秦家隻是懷疑暗探參與,又沒有實證,敢拿我怎麽樣?”


    “要是盜取金銀財寶,秦福隻懷疑你,那不願冒著得罪黃家的風險把你怎樣,但和那個密室相關,隻要有一點懷疑,秦福定然不會放過!你想想,那是他連兒子和弟弟們都要瞞著的秘密啊!”


    黃璧書的神情凝重幾分,低著頭想了許久。


    “他是不會放過知道他秘密的人,可他還不確定我探到了什麽,也不願讓密室的事引起太多關注,隻會搞暗殺。那我多加防備,他也未必有機會害我。”


    程浩風笑問:“要是他找到明著向你問罪的理由呢?”


    黃璧書不解地看著他,見他玄玄乎乎伸出手指,從一根伸到三根,不由莫名忐忑不安。


    不多時,招兒來稟報,侯貴忠借黃璧書之名在秦府門口鬧事。


    侯貴忠帶了幾個萬藏閣弟子,聽了白回風傳訊,掠過城牆,硬闖秦府。


    他們很快被趕出來,又大聲嚷嚷:“放了秦師叔!秦家暴虐無道,秦逸不敬師門長輩,扣押秦師叔,沒天理啊!”


    秦逸跑出來,反問:“你們哪隻眼睛看我扣押秦師叔了啊?我是請他來給我爹治病!”


    “那你們快放他出來見我們呀!”侯貴忠兩臂高舉,聲量更大,“黃璧書黃師妹說了,她求你們讓她見見秦師叔都沒見著!”


    秦逸嘴硬狡辯:“那是秦師叔在琢磨藥方,不想受到打擾。等我爹病好了,你們自然就見到秦師叔。”


    侯貴忠冷哼一聲:“黃師妹說啦,秦家主好得很,還和人打鬥,把人打成重傷呢!你們就是故意不放秦師叔!”


    秦逸還要和他們爭吵,秦福讓老仆把他喚去書房。


    一進書房,秦福怒氣衝衝摔碎個茶杯,隨後讓秦逸把門關上,父子倆不知說了什麽。


    侯貴忠諸人還在門口鬧,秦家也不攆走,隻是嚴防他們闖進去。


    得知這些,黃璧書問程浩風:“你要激化我和秦家的矛盾?”


    程浩風手指在書案上點按幾下,神秘兮兮而說:“這一件事,還不足以讓秦家對你下狠手,你再等等,還有一件事。”


    黃璧書哪裏有耐心等,讓一個暗探快去探探還有什麽和自己相關的事。


    這個暗探還沒走,另一個暗探已經來報,有人冒充黃家的人堵截了秦祿。


    從啖魚莊回秦州城途中,一個黃衣蒙麵女自稱是黃璧書的堂妹,要查秦祿的行李。


    “你們秦家想去瑱州謀奪我黃家礦產,逼礦工講了礦裏的詳細情況,還讓附近村民去礦上偷東西,前幾天又和收買的奸細把地契換成假的,哼,把真的地契交出來!”


    秦祿去啖魚莊辦的事和她所說全無關係,哪裏肯讓她搜行李?


    爭執間,打鬥起來,那個黃衣蒙麵女並不硬打,轉身就掠遠。


    她帶去的那些蒙麵漢子們也溜得很快,路邊樹林裏有拴好的馬,騎馬順著小路跑掉。


    他們逃了,但是她的聲音還遠遠傳來:“你們秦家專殘害妻子,那些事哄得了我叔叔,哄不了我堂姐,她早知道那些事啦!她絕不會嫁給秦逸,還要讓聖光府整垮秦家!”


    秦祿氣得出掌拍斷一根樹枝,發泄怒氣後,又發靈符詢問秦福,秦府中有沒有發生什麽事。


    暗探講完後,又再說秦祿去啖魚莊是準備薑圭相關的事,因要和別的勢力聯手,薑圭是個重要籌碼。


    不清楚那突然冒出的黃家人是怎麽回事,秦祿並沒有做謀奪礦產。


    黃璧書讓暗探退下,令他繼續盯著秦祿就是,不要管別的。


    坐回去後,黃璧書臉上陰雲密布,程浩風一臉燦爛笑容。


    黃璧書撇撇嘴:“你很得意?我伯父有一個庶出的女兒,算是我堂妹吧,她才十歲呢,你們說的假話有誰會信?”


    確實是假的,那個黃衣蒙麵女是白回風,去望湖樓安排完事情,又趕到秦祿要經過的路上,找了當地幾個與蔡寶光相熟的村民演那出戲。


    這事辦得很倉促,假得太明顯,但事情是真是假並不重要。


    程浩風抬了抬下巴,朗聲說:“但你得知了秦福的秘密是真的!秦福隻要聽這一句真話,足夠挑起他的殺心把你碎屍萬段!”


    “秦家敢明著殺我,難道我黃家會怕了?”黃璧書目光中全是狠辣之意,“明鬥起來更好,我父親不願意解除婚約也得解除!大不了打得天翻地覆,還說不定誰輸誰贏呢!”


    程浩風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黃師侄找間客房讓我歇歇吧,我已疲乏困倦。你呢,再好好想想,以秦福的性格會不會答應解除婚約,再跟黃家打鬥?他隻會催你跟秦逸快成婚,把你關在秦家,再悄悄除掉你。隨你信不信,我去歇歇,我們一個時辰後再談。”


    黃璧書讓招兒帶程浩風去休息,她坐著發呆,忽然又撕了寫的字紙。


    程浩風在客房中的床上盤腿而坐,拱肩縮背垂著頭不講究儀態,終於讓身體放鬆。


    他長歎幾聲,這些修行大家族底蘊深厚,很難徹底垮掉啊。


    在他休息等著黃璧書考慮時,也在祈禱事情會如預料發展。


    果然如他所料,秦福收了秦祿的靈符後,正對秦逸說,“小逸你該成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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