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那個在英國陰雨連綿的小鎮求學的青年,那個日日夜夜與絕望做鬥爭,仰望著許南山像仰望著光的青年,絕對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和許南山走到這一步。


    如果早知道,當時哪還有什麽心情絕望啊,笑都要笑死了。


    許南山調侃道:“求婚就哭成這樣了,那以後婚禮的時候怎麽辦啊,別哭得婚禮都進行不下去了,而且還那麽多人看著,羞不羞?”


    樂生低頭給自己擦著臉,吸吸鼻子,搖頭:不會的。


    “好啦,來看看蛋糕,還有什麽。”許南山揉了揉樂生的頭發。


    樂生眼睛紅紅的,疑惑地看了許南山一眼,低頭又去看那蛋糕,除了字,還有別的?這一看之下,樂生就發現在蛋糕盒子底部,壓著一個信封。樂生將信封抽出來,裏麵有一張卡片,卡片上的照片,是他們在卡姆登時拍的,蒸汽朋克風,樂生坐在他腿上的那張。


    其實許南山原本想放樂生穿維多利亞風裙子的那張,但想想又覺得,私下穿裙子逗逗樂就罷了,在這樣正式的場合,未免不太尊重,過於戲謔了,因此選了這張。


    卡片的背麵是許南山手寫的字,那是一首情詩。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個小鎮,


    共享無盡的黃昏


    和綿綿不絕的鍾聲。


    在這個小鎮的旅店裏——


    古老時鍾敲出的


    微弱響聲


    像時間輕輕滴落。”


    這一段詩樂生讀過,摘自俄羅斯茨維塔耶娃的《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本是一首極為有名的情詩。可由許南山挺拔俊秀、蒼勁有力的字體,將這樣的詩寫來,在樂生來看,又有別樣的動人味道。


    除了卡片,另外還有一張信紙,信紙上寫著:


    “這是一封來自未來的許南山的信,未來的許南山有一些話想對他的愛人樂生說,一些看起來很笨的話,希望樂生看了不要笑他。


    三十六歲的許南山說:樂生,這是我們結婚第七年了,人們都說有七年之癢。這一年的我或許會做一些蠢事,惹你生氣,又或者不夠體貼,但是請原諒他做得不對的地方,因為這絕不是他希望的。


    三十九歲的許南山說:樂生,這是我們結婚第十年了,我希望能和你繼續一起度過接下來的第二個十年,第三個十年,第四個十年,直到一百歲。


    ……


    一百歲的許南山說:這一生很高興能遇到你,這是我的幸運,現在我一百歲了,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但是你還沒有一百歲,可是我知道,我要是走了,你一個人,你肯定要舍不得我的。


    所以我就自私一點,你提前幾年跟我一起走吧。我們手拉著手,躺在床上,一起閉上眼睛,就像是睡著了,然後一起做一個永遠也不會醒來的夢。”


    許南山也知道自己寫的東西看著很讓人羞恥,因此視線一直遊離著,不好意思地偏過頭,看看天,看看水,看看山。直到身旁的人撲到他身上,勾著他的脖子,熱情地吻上來。


    許南山被樂生的主動驚了一下,旋即一喜,看來雖然寫得很蠢,效果還是好的。他抱起樂生,一轉身將人按到了餐桌上,唇舌糾纏間空氣迅速地升溫。


    藍天,白雲,青山,綠水。


    兩個人在白色的甲板上擁吻。


    直到樂生被親得麵紅耳赤,連腿都有些軟了,許南山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他,將他抱到椅子上坐著,切了一塊蛋糕。


    “雖然不餓,也得吃點兒東西,尤其是蛋糕,不然的話這一下午……”


    樂生氣息猶自不穩,剛喂了一勺奶油到嘴裏,聽到這兒頓了頓,抬起頭來。


    許南山笑眯眯地接著說:“怕你體力受不住,下午會餓。”


    樂生猛地咳了一下,吃奶油差點嗆到,臉上剛退下去的溫度又燒了起來。


    今天天氣好,但太陽並不曬人,兩人享受著日光浴、紅酒、牛排和蛋糕,吃完飯後,許南山搬了張大躺椅,半躺上去,一手抱著樂生,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時間慢悠悠的,一點一滴,一分一秒,慢得讓人似乎能感受到它流淌過的痕跡。樂生最近比較忙,這麽躺著沒多久,差點睡著了。


    到下午一點的時候,有些熱了,許南山就讓人把東西撤了,然後帶著樂生到室內去,室內當然也精心布置過。滿屋子的鮮花散發著濃鬱的香氣,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讓屋內的光影有種水彩畫一般的美。


    不過,一下午就這麽待著未免有些無聊,遊艇上是有一些娛樂設施的,因此許南山就帶著樂生一起去打台球了。許南山打台球的技術不錯,以前和圈子裏的人一起玩兒,很少會輸。他有心想展示自己的技術,因為樂生說自己會打,但是打得不怎麽樣。


    然而沒想到的是,樂生的技術居然很不賴。


    許南山被激起了鬥誌,兩人幹脆敞開了比起賽來。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兩個小時,竟然鬥了個旗鼓相當。


    許南山見勝樂生無望,放下球杆,喪氣地說:“不打了不打了,你怎麽什麽都會,什麽都這麽厲害?你明明說自己打得不好的!”


    樂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沒怎麽跟別人打過,以前大多是自己一個人打,所以也沒有對比……”


    許南山抓住機會吃豆腐,把樂生抵在台球桌上,膝蓋分開他的腿,兩手撐在樂生身側:“那我不管,我不高興了。”


    樂生無辜地看著許南山,眼裏帶著討饒的意味,身體隨著許南山的下壓而向後仰,用唇語說:“我不是故意的。”


    許南山不為所動。


    樂生見此,咬了咬唇,捧著許南山的臉,抬頭吻了上去。許南山得逞後,非但沒有見好就收,反而得寸進尺,將人按在台球桌上親了個痛快不說,還把手摸進了樂生的衣服裏。


    樂生敏感極了,身子一顫,連忙按住許南山的手,搖頭。


    許南山吻著他的脖子,含混道:“不可以嗎?”


    樂生抬頭看了看台球室周遭的環境,意思很明顯:別在這兒。


    許南山挑起唇角,壞笑起來:“那不成,反正除了咱倆又沒人……”


    隨著男人的親吻、觸碰、挑逗,意識逐漸支離破碎,樂生背對著許南山,趴在台球桌的邊沿上,肉體相撞時帶動桌麵也一起晃動,紅的、白的、黑的,各色的球隨之滾動。一顆紅色的球滾到了樂生的手邊,體內過於強烈的痛楚和歡愉,讓樂生忍不住攥緊了那顆球,他低下頭,汗水從額頭上滴落。


    許南山俯下身,吻在樂生汗津津的後頸上,將樂生手裏那顆紅色的球取出來,輕輕一拋,五指與樂生的手指交叉,握住,將樂生整個手都包裹起來。而另一隻手,則從樂生的腹部往上,宛如在彈奏一支美妙的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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