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生先誇了女孩兩句,話題一轉,看了看許南山,繼續說:“不過,還請老師不要向她提起我們倆的關係。”


    教授:“怎麽了?”


    樂生說:“您知道,中國遠沒有英國開放,在中國,同性戀者依舊會被大多數人視為異類。其實我本人並不在意,但是我的男朋友是一名歌手,如果我們的關係傳出去,會對他的事業產生很大的打擊。”


    許南山沒想到樂生會突然說起這個,不由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樂生的手心,心下暖暖的,樂生怎麽會這麽仔細周全?


    教授聽後,頗為理解地點了頭,保證道:“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她的。”


    他笑了笑,看向許南山:“你是一名歌手?很厲害啊,我年輕的時候,也想過進合唱團,唱男低音。”


    許南山:“那後來呢?”


    “後來?”教授說,“我妻子,那時候還是我女朋友,她學了數學,我就跟她一起來學數學了,沒想到一學就是這麽多年。”


    猝不及防,小何又被塞了一嘴的狗糧,他幽怨地喝著杯子裏的卡布奇諾,盤算著自己什麽時候也能成為撒狗糧而不是被塞狗糧的。


    聽說樂生是陪許南山來旅遊的,臨別前,教授又向他們推薦道:“sheldonian劇院今晚有一場音樂會,你既然是歌手,可以去看看,非常棒的音樂會。”


    但是現在距音樂會開始,還有幾個小時的時間,樂生便拉著許南山去泰晤士河上劃船。


    “牛津有劃船的傳統,每年五六月,學院之間都會舉辦劃船比賽,你應該也聽說過,牛津和劍橋之間也會舉辦比賽。”樂生一麵走,一麵對許南山解說,像個免費導遊。


    “這裏租船也很方便。”有樂生帶路,三人很快租到了一艘船,那是一艘很小的手劃遊船,三個人能坐下,又不顯得擁擠。木質的結構,踩上甲板便吱呀一響。


    許南山笑著問老板不會半途上沉了吧?老板黑著臉說怕沉就不租,脾氣不小。樂生笑著拉拉許南山,搖搖頭。


    “你們會劃船嗎?”上到船上,樂生問兩人。


    許南山和小何一齊搖頭,這個已經超出他們的知識範疇了。


    樂生微微一笑:“沒事,我會。”


    許南山莫名從這個笑容中,看出了一種像小孩子考試滿分求誇獎的意味,他笑著摸摸樂生的頭,傾身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說:“我們樂生怎麽什麽都會啊?”


    樂生說:“劃船其實很簡單的,我教你啊。”其實主要是掌握好角度和方向,當然水下的阻力也要求劃船者得有點力氣。因此樂生指導後,許南山很快也能劃得有模有樣了。


    但即使不劃,船也會順著泰晤士河飄,不用費力,就能沿途觀看泰晤士河的美景。他們遊玩的這一段河道叫henry on thames,樂生劃了一會兒之後累了,就坐在船舷上休息。


    今日有微風,有溫柔的陽光,有清澈的河水,有河岸聳入雲端的高樓大廈。碧空如洗,雲朵倒映在水底,和水草一起遊動。寬闊的水域上,水波隨微風蕩起圈圈的漣漪。


    “以前牛津和劍橋在這一段河道上舉辦過劃船比賽,後來轉移到倫敦去了。”樂生說。


    許南山:“你上學的時候會和朋友一起來嗎?”


    樂生頓了頓,笑著說:“我一般是自己一個人來,偶爾會跟師姐一起來。”


    樂生突然提到虞寧,許南山一時有些恍惚,他和虞寧說不上多熟悉,見過幾麵。因樂生產生的交集,也在她離開之後斷掉了,此刻再聽到她,竟有些陌生了。


    許南山:“她不是在英國麽,你過來沒告訴她?不見個麵麽?”


    樂生說:“你不是不喜歡我跟她見麵麽?”


    “……”說得好像他很小氣很愛吃醋似的,雖然他也確實是這樣……不過今時不同往日,當初他跟樂生之間感情還不穩定,自己總是擔心樂生會被別人拐跑,但是現在已經不擔心了。


    許南山大度道:“哪有的事,她以前照顧你那麽多,你們好幾年的情誼,難得有機會,見一麵也沒什麽。”


    樂生笑著拿出手機,示意:“那我聯係她了啊?”反正英國就這麽大,有心想見麵,也很方便。


    想到那姑娘對樂生多年癡心不改,許南山還是有些膈應,轉頭看著天上飄著的棉花糖似的白雲,撓撓頭道:“不過人家未必有時間呢?還是別打擾地好。”


    樂生有些好笑地看著他:“那我是見還是不見呢?”


    許南山看出門道來了,樂生在逗他,於是一時惱羞成怒,奪過樂生的手機,道:“不見不見,有什麽好見的?”


    看著手機上虞寧的微信,許南山微眯起眼睛,問:“她來英國之後,你們還聯係過嗎?”


    樂生眨眨眼,說:“聯係過,她剛過來的時候,我問過她一些近況什麽的……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麵,難免孤單嘛。”


    許南山:“沒別的了?”


    樂生:“有啊,她說等我再來英國,她要邀請我去她家玩,說……”說到這裏,樂生停頓下來,瞧見許南山如臨大敵的嚴肅神情,不由笑了,抬起兩隻手,捧著許南山的臉。


    “吃醋啦?”他用唇語無聲的說。


    許南山一把將樂生拽到懷裏,兩人胸膛撞到一起,隻聽許南山磨牙道:“吃醋倒不至於,就是你好像越來越皮了。”


    樂生輕輕地笑出了聲,那聲音混在微風裏,像風鈴一樣好聽。


    許南山摸摸樂生的後腦,轉頭對一直“哢哢哢”沉迷於拍照的小何說:“給我倆拍個照。”


    突然被cue,小何愣了一下,飛快地說:“哦……好!”


    拍照當然是用許南山的手機拍的,鏡頭裏,許南山攬著樂生的肩,樂生微彎著頭,兩人臉上都帶著難掩的笑意。


    “哢擦!”畫麵定格,有不知名的水鳥從岸邊的樹叢裏飛起,響起一片嘩啦聲,它們張開的雙翼綻開在碧藍的天空下。


    水麵上風大,下船時,許南山看見樂生頭發都被吹得變了形,於是在攙著樂生從船舷下來後,抬手幫樂生理了理頭發。隨後他牽著他的手,到sheldonian劇院去看音樂會。


    劇院裏大多是學生,有朋友一起來的,也有手牽著手的情侶,情侶裏有異性戀者,也有為數不少的同性戀,gay和les都有,他們那麽自然地手牽著手,好像和那些異性戀者嗎什麽不同。事實上,確實沒有什麽不同,可小眾的群體總是被人為地打上標簽,然後被排斥,被偏見對待。


    許南山心中感歎了一聲,心想:什麽時候大陸也能這樣就好了,那他就能合法地跟樂生結婚,讓樂生成為他法定的餘生的伴侶。他不能總是這樣見不得光地把樂生藏著。


    sheldonian劇院是牛津大學標誌性建築之一,始建於十七世紀,至今已逾三百年。其主大廳屋頂上有一幅精美的17世紀繪畫作品,通過穹頂遠望,景色十分優美。在夜色中遠遠看去,整個劇院便有一股曆史的厚重感迎麵而來,像一個飽經風霜洗禮更加富有魅力的老者。


    三人買了票,在音樂會開始前依次入場,此時舞台上紅色的幕布還是拉著的,觀眾席上已經快坐滿了人,大家都安安靜靜的,很少有人交頭接耳。


    許南山學著其他情侶的模樣,在黑暗中握住樂生的手,十指一根根錯開,交握,掌心相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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