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道:“信不信在我,問還是要問的。不管怎樣,你們現在的身份尷尬,封楚也不想平白惹得一身腥。”


    夏淵強咽下一口氣,這話明擺著就是拿喬——你們是誰我心知肚明,但就是不會放人。


    荊鴻的聲音在隔壁響起,微有些沙啞:“蘇羅國師,在下荊鴻。”


    蘇羅淡淡“哦”了一聲:“華晉的太子輔學……”


    “是。”


    “你的事情我有所耳聞,聽說是你治好了這太子的癡症?若不是你,恐怕這太子早就被傾軋成宮闈鬥爭的一縷冤混了。”


    敢當著夏淵的麵這麽說,可見這國師是真的不畏他們。


    夏淵也不惱,他倒要看看這人究竟有何所圖。


    荊鴻語氣輕緩,然而字字戳心:“吾王夏淵本就是天子之身、帝星之命,就算沒有在下,也定然會成為一代明君。偶有波折,不過是命中曆練,自古以來,哪一條成王之路不是曲折坎坷,血流成河?”


    蘇羅眉峰微動,在他聽來,荊鴻是話中有話。他幾乎要以為這人對他所做之事、所謀之人早已洞察清晰,一時竟接不上話。


    夏淵麵上不動聲色,但“吾王夏淵”一句,卻令他心中萬般火燙。與謝青折和荊鴻的相遇曾叫他痛恨迷茫,他不止一次地想過,若是沒有這人自己會是如何,但此時此刻他更加確信,能得此一人,縱然十年癡惘他也不後悔。


    荊鴻繼續道:“國師懷疑我們對封楚有威脅,自然可以關押審訊,不過還請國師顧念護衛裏的幾名傷患,他們身上餘毒未清,恐會危及性命。”


    “你要我給他們找大夫?”


    “那倒不必,隻需幾味草藥即可,若是條件允許,在下自會配製解藥。”


    “你懂醫?”


    “談不上,尋常病症治不了,隻是對蠱蟲、毒理略通一二。”


    蘇羅套了半天的話,就是為了這一句,而荊鴻順著他的話說,也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這兩人一來一往,竟是在互相博弈。


    蘇羅知道那些人中的是何種蟲毒,也知道那些毒不是輕易能解的,看荊鴻胸有成竹,不像是在敷衍。蘇羅提起夏淵的癡症,也是為了試探這一點,他懷疑過,那個傳聞中的白癡太子,一朝癡傻又一夕痊愈,是不是中了癡魘蟲的緣故,癡魘蟲比毒蚰蜒難解得多,他想見識一下,能解得了毒蚰蜒、解得了癡魘蟲的人,或許……


    “好,我可以給你一座藥廬,不過你隻有三天時間,三天解不了毒,那些人估計也救不活了,你就回這裏繼續待著。”


    “三天?”荊鴻笑了笑,“一天足矣。”


    大概是還有事情要準備,蘇羅沒有立即放荊鴻出去,他走後,荊鴻靜坐了一會兒,就聽夏淵沉不住氣道:“你就這麽想出去?你不管我了?”


    有陣子沒見他這麽鬧脾氣了,這孩子氣的質問讓荊鴻忍俊不禁:“殿下,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總要有人出去周旋。”


    這些夏淵都知道,他也一直在考慮怎麽把荊鴻弄出去,畢竟這裏環境陰冷潮濕,實在不適合他現在這副身子骨。可是,眼見著那個國師和自家輔學默契地相談甚歡,一步步刻意把人往外引,他心裏就很不痛快:“誰知道他們要你出去幹什麽!吃虧怎麽辦?”


    荊鴻安撫道:“殿下你的身份在這裏,他們麵上不敬,卻不敢真的為難我什麽,華晉現在這個樣子,他們也要考慮好自己的立場。 ”


    夏淵哼哼:“說來說去他們就是不相信我,在試探我,看我到底有沒有能力重回華晉掌權,這封楚王行事還可以說是謹慎,可那個國師真真討厭!”


    “封楚也是新王即位,這位蘇羅國師出力不少,以前隻聽過關於他的零星事跡,如今看來,確實不是個好相與的對象,我們也需加倍小心。不過,殿下你不用太在意他的言辭,他的目的就是激你,你不要與他置氣……”


    “我不是氣這個!我的肚量才沒那麽小!”


    “那殿下是……”荊鴻也覺得有點奇怪,從方才的交鋒看來,夏淵張弛有度,局麵控製得很好,不知蘇羅國師是哪裏觸了他的逆鱗。


    “那個國師他……他……”夏淵憋了半天,憋出兩句,“他那麽高,我看他都要仰著頭,難受!還有他那個模樣,不像中原人,紮眼的緊……你是不是對他挺有好感?”


    “……噗。”荊鴻實在沒忍住笑,“原來殿下是覺得自己輸在這上麵了嗎?”


    夏淵耳尖一紅:“不許笑!”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說回正事,夏淵道:“說起來那個封楚新王神神秘秘的,聽說很少在人前露麵,連上朝都是垂簾聽政,不知道其中有什麽隱情。”


    “封楚新王的確深居簡出,坊間關於他的傳言甚少,隻說是年紀不大。”


    “他們試探我們,我們也要試探他們,荊鴻,你出去之後,記著先好好調養身體,有機會的話試著接觸一下封楚王。”


    荊鴻道:“嗯,蘇羅國師如此行事,多半是有事相托,若能幫就幫一些,我們手裏攥著他們的人情,也多些談判的籌碼。”


    夏淵別別扭扭地叮囑:“不過也別走太近了,當心引火上身。”


    荊鴻莞爾:“殿下放心,我有分寸。”


    “還有……”


    “嗯?”


    “我個頭還有的長的,不見得比那個國師矮。”


    “……”


    次日,斷罪監的官吏將荊鴻帶了出去,夏淵看他腳上還戴著鐐銬,心有不滿,不過最終沒說什麽,隻冷著一張臉目送他離開。


    蘇羅按照約定給了他一座藥廬,這藥廬裏的藥材十分齊全,其中不乏稀有名貴的人參、蟲草、鹿茸等補藥,但令荊鴻驚訝的是,這裏的製毒原料比補藥還多,有整整一間屋子裏裝的都是各類毒物,血蜈蚣、五色蟾蜍、藍尾蠍……全都活生生地養在這兒,若是尋常人貿然闖入,說不準都沒命出去。


    轉悠了一圈,大致找齊了所需的藥材,荊鴻覺得頭有些昏沉。這幾日沒休息好,看來這副身體的確要好好調養一番。含了塊參片在口中,荊鴻給自己提提神,蕭廉等人還在受蟲毒折磨,隻有一天時間,他不敢怠慢。


    中毒的共有九人,荊鴻做了九副藥,收好藥汁之後,他讓人通報一聲,希望國師能過來一趟。蘇羅處理完手中事務,來到藥廬,端起其中一碗藥汁聞了聞:“這就是解藥?”


    荊鴻請退幫他熬藥的小藥童,道:“還差一味藥引。”


    蘇羅問:“什麽藥引?難道這藥廬裏沒有?”


    荊鴻笑了笑:“原本沒有,現在有了。”


    “什麽意思?”


    “襲擊這九人的毒蟲是有人馴養的,馴養蠱蟲之人的血便是解毒的最佳藥引。既然國師來了,這藥引也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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