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時是在森林裏醒來的。


    大樹參天,陽光照射,地上滿是斑駁的光點和樹枝影子,一條小路清幽,四周無人,偶有幾聲鳥啼,竟有一番別致的風味,很是適合散步的環境。


    可惜,景色再美也沒有駐足欣賞的人。


    白時精致甚至於有些妖異的臉上全是迷茫,腦袋裏一片空白,除了隻記得自己的名字,什麽也不知道,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什麽重要的事,但是卻是始終也想不起來。


    她下意識的觀察了下四周,就是個普通的森林,心下鬆了一口氣,不自覺的露出一個十分平和的笑容,充滿著包容的意味。但是並不會讓人感覺到怪異,反而覺得她本就該是這樣溫暖的。


    即使她長著一張漂亮的過分的臉蛋,甚至眉眼流轉時充滿了妖異。


    白時看了看自身,衣著鮮豔輕薄,身上的衣裳被劃開了好幾處,露出白皙的皮膚。便是下裳也是十分的短,僅僅達到膝蓋處,而現在亦破破爛爛的掛在身上,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她穿了褒褲,雖然也被劃開了幾處,但至少腳上的傷痕是輕傷。


    胳膊處全是傷痕,特別是左胳膊,有一道十分深刻,傷口從大胳膊到手拐處,大約有7、8厘米。皮肉外翻,血往下流,手臂被染紅,小臂上全是幹涸血液留下的痕跡,傷口處砂礫、灰塵、樹葉等和血沾在一起,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嘶。”白時動了動自己的左腿,腳踝處腫大,完全用不上力,將身體往前移,費力的摸了摸腳踝,骨折了。


    白時往觀察四周,想要尋找樹枝,將腳踝處固定一下。她看見前麵不遠處是一個高坡,高坡下一個低矮的灌叢上有一件白色的衣服外衫。白時猜測這是原本身上穿的,隻是在從高坡上摔下來後被樹枝截住了。如果不是自己撞到了背後的大樹,可能就會撞到前麵不遠處的大石頭,到時候是否活著都很難說。


    白時右手用力,支撐著身體,慢慢站起來,將重心放在右腳上,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動。終於到了小灌叢,將樹枝用來固定腳踝,用牙齒和右手將外衫咬成兩半,幸好這個外衫和身上穿的衣服一樣,十分的輕薄,不用太費力便撕成了兩半。


    一半用來綁住腳踝,一半用來把左胳膊包上。


    等做完這些,白時已經滿頭大汗,累的不行。不僅是因為受傷嚴重,失血過多的原因,還有身體饑餓的原因。


    白時猜測,自己這具身體估計有兩天沒有進食了,她感覺體內的生機在變弱,頭昏眼花,眼前有些發黑。


    後知後覺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濕淋淋的,十分粘稠,白時看向右手掌,全是血。


    這本應該是一具生機斷盡的身體。


    伸出舌頭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白時感到一陣寒冷,看向地上太陽射下來的影子。


    太陽要下山了,自己必須在太陽落山之前走出森林。


    黃昏的森林不僅十分寒冷,還會有一些隱藏在黑暗中的危險。


    白時柱著一個樹枝,一瘸一拐的往森林外走去。


    太陽落山速度很快,森林沒了太陽照射時的溫度,寒風陣陣。


    100米,500米,1000米……


    眼前越來越黑,眼皮越來越沉,身體越來越冷,正在慢慢的往下倒,全靠樹枝撐著。白時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全是樹,到處都是樹,大片大片綠色進入眼睛,不斷的看向周圍景色。天旋地轉,大腦空白,血液流失,身體變冷,畫麵變黑。


    白時想要伸手擦擦眼睛,卻直接軟在地上,沒了意識。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像是聽到說話聲,想要凝神繼續聽下去,感覺大腦一陣刺痛,又陷入了昏迷。


    “抓住,不能讓她跑掉!”


    “用這個,打她,媽的!不知死活!”


    “直接弄死!”


    ……


    好痛,好累,好餓,這是哪?我看不清,怎麽到處都是黑的?我來自哪?我要去哪?


    “喲,你還以為你是……”


    “這樣人就該狠狠的打,給我揍!”


    ……


    迷糊間好像看到一個女人和幾個男人猙獰著向自己走來。


    不,不是!不是這,這不是我開始的地方!


    在哪?究竟在哪?


    不斷的畫麵碎片湧來,發出一道強烈的白光。


    突然一個聲音傳來。


    “大小姐,大小姐,該醒醒啦!”


    找到了,找到了。


    隻是白時怎麽都看不清那是哪裏,看不清那裏究竟是什麽,突然畫麵一扭曲,白時隱約看到有一隻手伸向自己,還沒來得及看清就陷入了昏迷。


    白時不知道自己多久恢複了意識,她能夠感到外界有人在給自己喂藥,為自己治療,但是腦袋昏沉,怎麽也不能睜開眼睛,直到有陷入昏迷。


    這個反反複複的過程,白時不知道自己經曆了多久。她像是在夢裏尋找著什麽,卻是什麽都沒有找到,腦海依舊一片空白。


    她聽到了說話聲。


    “姐姐,屋裏姐姐的衣服可真好看。”


    “這得扔了,煙花之地的東西。”


    “什麽是煙花之地?”


    “你可莫要到處亂說,我等下燒掉,要是給別人知道,還不知道怎麽戳我們的脊梁骨呢!”


    “哦。”


    ……


    白時有些疑惑,什麽是煙花之地?


    但是腦海裏隻是一片空白,什麽也記不起來,反而想的頭疼。


    白時默默的觀察了自己住的地方,屋子不大,堆放了許多雜物,擺放隨意,帶著灰塵,感覺十分雜亂,應該是臨時收拾出來的一間屋子。


    除了堆放雜物的角落,其他地方還算幹淨。但是這也遮掩不住灰敗的氣息,就算屋子不大,依舊給人空當的感覺。家徒四壁。


    貧苦、窮困、狹窄、頹敗。


    家具十分簡陋,一個木製的小桌子和板凳,上麵放著一些藥材,旁邊是一個小盆和碗,估計是用過的藥材的殘渣。空氣中帶著藥的味道,是從那裏發出來的。


    是被人救了,白時心下充滿感激。


    仔細嗅了嗅空氣中的藥味,炙地鱉蟲,自然銅、骨碎補各,當歸、川芎,續斷,紅花、赤芍各,甘草……這是接斷骨的藥材。能看出救治自己的人十分的用心。


    可能是正是藥材好的原因,白時感覺自己除了頭疼,身體無力外,其他地方都恢複的很好。動了動左腳,想要撐著坐起來,隻是因為身體無力,渾身酸軟,沒有成功,白時將身上的被子移開,向上一點一點的挪著,終於有小點進步,最後終於白時的在堅持不懈下,即將坐起來。


    就在這時,門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女孩,穿著麻布衣服,上麵打著補丁,直接拖在地上,寬寬肥肥,和小女孩身材十分不搭,像是把自己籠罩在麻布一樣,腳上穿著草鞋,能看見女孩細小的腳指頭,正下意識的蜷縮著。


    小女孩十分瘦小,麵黃肌瘦,頭發稀黃,十分雜亂,簡單的紮成兩個小辮子,放在胸前。唯一引人注意便是女孩大大的、發亮的眼睛,炯炯有神。


    女孩進來的時候沒有料到白時會醒過來,兩人視線相對,她有些局促的站在門口,一時間場麵有些靜默。


    白時想要說話,這才發現自己喉嚨幹澀,根本發不出聲音。


    “你、你先躺下。”女孩看著半坐著的白時,走上前將白時扶來躺下。


    白時毫無反抗的躺平了。


    我不想躺下,我想做起來。


    白時眼神充滿期翼的看著女孩,用那雙水光豔豔的眼睛表達著自己的意願,希望女孩能看懂自己的眼神。


    女孩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為什麽這個陌生姐姐這樣看著自己。


    白時也跟著女孩眨了眨眼睛。


    把我扶起來吧。


    女孩迷茫的又眨了眨眼睛,將白時扶著躺下,連被子都蓋好了。


    我不想躺下!!!


    她沒有料到這女孩力氣這麽大,自己完全沒有反抗之力。


    女孩在給白時捏好了被子,下意識的靠著桌子站著。


    “姐姐,你要不要吃點東西?”女孩問道,聲音細小。


    本來沒有什麽饑餓感的白時在女孩問了之後才反應過來,對女孩笑的十分的溫和,眼神不自覺的帶著包容,眉眼處流轉誘人的風情。


    看著床上大姐姐的笑容,女孩匆忙的往門外跑了,背影像是有點驚慌。


    白時:???


    這個小妹妹真害羞,還挺可愛的。


    實際上被嚇到的女孩:爹爹,救命!我遇到了妖精!


    女孩速度很快,不一會就拿了一碗粥進來,喂白時吃完後便帶著碗走了,步伐十分快,帶著迫不及待。


    白時:小妹妹又害羞了,喜歡。


    實際上再次被嚇到的女孩:不要和妖精獨處!


    在這之後女孩便沒有進來過了,白時猜測是有事要忙,默默的又將被子移開,勢必不要躺著。這次沒有什麽意外,又了上次的經驗,白時很快便做了起來,有些無聊的看著窗外。


    天要黑了,估計晚上就可以看到救自己的人了。


    白時猜測這家人應該是醫師,她注意到桌子上的藥材的根部有著沒有洗盡的泥土,不是去醫館買的藥。


    而之前自己醒來時聽到的是兩個女孩子的聲音,是一對姐妹。不知道剛剛那個女孩是姐姐還是妹妹。


    應該是妹妹,畢竟那麽可愛害羞。


    果然如白時所料,沒一會門外就傳來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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