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道:“錢先收起來。”


    花瑜璿一怔:“也好。”


    遂將銀錢裝進了荷包。


    老者又給裴池澈把了脈:“你的手要治好唯有一法,便是針灸之法。此法需每日施針,同時傷患本人需每日做足功課。”


    花瑜璿問:“做什麽功課?”


    “製作一雙細筷,筷尖打磨得圓滑些。用此筷子每日夾豆,豆子從大到小來。譬如一開始用黃豆,等有些成效換成紅豆,待紅豆挑得利索後,再換成綠豆。綠豆小又滑,能夾熟練,配合施針,可有不錯成效。”


    微頓下,老者掃了眼裴池澈,淡聲又道:“還有另一輔助手法,每日穿針引線。”


    聞言,裴池澈嗓音不由發沉:“穿針引線?”


    那不是女子所為麽?


    “老阿爺,請您細說。”


    花瑜璿聽得很認真,就盼對方細細道來,她好記下,回去後如實練習。


    “繡花針有大有小,可先從大的開始,有進步後慢慢換成小繡花針。穿針引線時,一開始可穿單個孔,後續得連著穿。”


    “他的手做大的活,不那麽精細的活,完全沒有問題。”


    “但書法不同,書法講究筆鋒運筆,少一細微動作就能影響一個字的好壞。如此鍛煉,當有成效。”


    老者看向裴池澈:“雖說穿針引線是女紅之事,但你的手若要恢複先前狀態,需施針與鍛煉結合,缺一不可。”


    裴池澈不說什麽。


    花瑜璿溫聲:“老阿爺今日能幫忙針灸麽?等我們歸家後,我會讓他練習的。”


    怕他不同意,她補了一句:“縫合之術,我亦可以如實告知。”


    “可以。”


    老者應下,起身去取了銀針來。


    他將銀針擱在火上烤了,而後迅速紮到了裴池澈的右手連同手臂上。


    手法迅速。


    花瑜璿來不及看清。


    “師父的手法,你想偷學是不成的。”年輕男子出聲。


    想他一直希望學到師父上乘的針灸之術,師父一直沒教,說他的醫術水平尚未到火候。


    如他已有頗深的醫術,還是窺不透師父上乘針灸術有何玄妙在,眼前的女子自更不必說了。她不過在孤本上學了個什麽縫合法,再加女子本就擅女紅,今日救人隻是湊巧罷了。


    也就師父將她當成了有天賦之才。


    花瑜璿笑了笑,不否認自己確實想看得細致些。


    見她如此,年輕男子喚了老者:“師父。”


    希望師父明白,有人想偷學。


    沒想到師父淡淡掃他一眼,轉眸道:“小姑娘既會縫合,不妨再演練一二?”


    “何處演練?”


    “今日我買了魚,我把魚腹剖開,你來縫,如何?”


    “這……”花瑜璿蹙眉。


    年輕男子道:“怎麽,不會了?”


    “她會不會,我不知。”裴池澈嗓音清冷,“但她討厭魚腥味。”


    旁人質疑她,不管是何緣故,總歸令人不爽。


    花瑜璿淺笑:“我確實不喜魚腥味,不過無妨,我可以縫。”


    “那好。”


    老者抬手,將人往後廚領去。


    到了後廚,他親自剖了魚腹,給了花瑜璿針線。


    “普通的線可否?”


    “既然是演練,普通的線也可以,不過用在人身上最好有專門定製的線。”


    老者頷了頷首:“好,再讓老朽瞧一瞧手法。”


    花瑜璿同意,線穿過針眼,開始在魚身上操作。


    他們身後立著兩男子,一個手臂上紮著不少銀針,一個眼眸精明,一眨不眨地盯著花瑜璿動作。


    老者忽然轉身:“你們倆去外頭候著。”


    他多年研究都不得的縫合之術,豈能隨便示人?


    哪怕是他的徒弟也不能多瞧。


    兩人出了去。


    花瑜璿自是知道老者此舉的目的。


    這個連方子都不能輕易示人的時代,像她會的縫合術更是眾多醫者想要窺探的精進醫術。老者自個尚未學會的情況下,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徒弟比他先會。


    不過縫合之術,可不是隻一門。


    裏頭門道頗多,畢竟人體每處組織不同,所需縫合的方式也不同。


    而屠夫大叔的肚腹與此刻的魚腹,那簡直有大差別。


    所以她不怕旁人看。


    一刻鍾後,老者與花瑜璿出了廚房。


    “時辰差不多了。”他抬手一拂,拔走了裴池澈手臂與手上所有銀針,“明日再來罷。”


    年輕男子提醒:“師父,診金。”


    “多嘴。”


    老者斜了徒弟一眼,複又進了灶間。


    他得在魚身上練練手。


    “老阿爺,那我們走了。”


    花瑜璿探頭與老者道別,隻見他擺了擺手,頭也不轉,他們便出了宅院。


    宅院外,魚霸等人早已離開。


    花瑜璿在鎮上買了黃豆、紅豆與綠豆,又買了不少針線。等他們回到臨風村家中時,早已過了午飯時間。


    “怎麽回來這麽晚?”姚綺柔給小夫妻熱飯菜。


    “遇到了突發情況。”


    花瑜璿將物什擱在桌上。


    一擱下,裴星澤等人便湊過來瞧。


    裴文興:“嫂嫂買這麽多豆子,是打算種,還是打算吃?”


    裴蓉蓉:“還有好些針線,嫂嫂,咱們家也不需要這麽多針啊。”


    花瑜璿正與婆母說起明日木匠會來,得去村口接,此刻聽聞他們所言,噗哧一笑:“都是你們哥哥要用的。”


    “莫不是哥哥愛上種豆,喜歡針線活了?”裴蓉蓉捂著嘴笑。


    裴池澈的臉黑得不行。


    花瑜璿憋笑解釋:“鎮上那位老醫者今日給你哥施針了,配合針灸得做些複健操。”


    “複健操,你起名倒新奇。”裴池澈嗓音發冷。


    老者分明沒喚什麽複健操。


    “反正一個意思。”花瑜璿繼續解釋給裴蓉蓉他們聽,“豆子是用來夾的,針線是用來穿的,就是為了鍛煉他的右手。”


    “真的要穿針引線啊……”裴蓉蓉捂著肚子笑,“這可要了我哥的老命了!”


    裴文興也笑:“往後哥的針線活絕對比蓉蓉與嫂嫂都好。”


    “對!”


    裴星澤隻道了一個字,後腦勺就被兄長拍了一記。


    裴文興往一旁躲去,也逃不了堂兄的魔掌,腦殼上挨了一掌。


    “哥,我是女子。”


    裴蓉蓉靈機一動,這才幸免於難。


    --


    小夫妻在家中吃完飯後,時辰已是下午,想到還需練手,花瑜璿與婆母道明要回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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