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國一愣,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辦公室裏還有其他人,雖然都在各自忙碌,但這個電話的內容顯然不適合公開。


    他站起身,拿著手機走到窗邊,同時用眼神示意離他最近的下屬暫時離開。


    等到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室內隻剩下他一人時,他才壓低聲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問這個幹什麽?”


    他頓了頓,似乎在權衡,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透露部分信息。


    畢竟李二寶在某些灰色地帶的消息渠道,有時比他們更靈通、


    而且李二寶這段時間的全力配合,


    “……自從帕卡擔任首席顧問,首府警方全力配合後,調查進展確實很順利。”


    “我們拿到了不少關於趙明德的確鑿罪證,走私、洗錢、甚至牽扯到幾起舊案,鐵證如山。”


    他的語氣帶著專案組取得突破後的些許振奮,但隨即又蒙上一層陰霾:“但是現在,最大的問題也出現了。”


    “你也知道,趙明德這個老狐狸,嗅覺太靈敏,在我們收網之前,已經潛逃到國外了。”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他現在人就在櫻花國。”


    “唐雪那邊,暫時也沒有透露更多可以動搖趙明德櫻花國公民身份的內容。”


    陳立國歎了口氣,聲音裏透著無奈:“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在櫻花國,我們的抓捕行動受到極大限製,現在隻能轉變為境外調查合作。”


    “好在,我們前期的工作沒有白費,拿到的這些罪證,至少能讓國內針對他勢力的清理行動名正言順地進一步展開。”


    “算是斷了他在國內的根基和羽翼。”


    他解釋著目前的處境和取得的成果,試圖讓這次通話聽起來像一次尋常的信息溝通。


    而且這些信息,大部分都是李二寶知道的。


    也不算是透露案件秘密。


    然而,李二寶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


    電話那頭,李二寶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如果,”李二寶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是說如果,我能把趙明德,親手抓捕歸案,送到你們行動組手上。”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的分量在寂靜的電波中充分沉澱。


    “我,能不能向你們,提出一個要求?”


    陳立國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甚至可以聽到自己驟然加速的心跳聲。


    李二寶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要親手抓趙明德?在櫻花國?


    盡管李二寶之前早就說過,他幫行動組完全是為了公對公。


    也可以親自去抓趙明德,自己連名字都不用寫上去。


    他不是沒有考慮過李二寶的話。


    大部分境外抓捕行動,其實主要靠的力量,就是在國外生活,並且在當地有一定能量的華人。


    否則在沒有任何執法權的情況下,想要抓捕一個重要犯人,其實是很難的。


    但是這個時候,這個時間點,李二寶深夜的電話和語氣,完全不像是開玩笑。


    而且,“提出一個要求”……


    以李二寶的身份和此刻主動打來這個電話的時機,這個要求,絕對非同小可。


    辦公室裏隻剩下陳立國粗重的呼吸聲,和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的、仿佛來自深淵的沉默等待。


    窗外的城市霓虹閃爍,卻照不進此刻兩人之間凝重得幾乎凝固的空氣。


    “什麽要求?”陳立國問道。


    電話那頭,李二寶的語速很慢,似乎在字斟句酌: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法律規定,嫌疑犯,或者是犯人……如果生了孩子……”


    他在這裏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沒有直接點出米彩的名字。


    但陳立國已經心知肚明。


    他這是在為接下來的話鋪設一個法律上的前提。


    李二寶繼續道,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以她目前的情況,算是絕對證人,提供了扳倒趙明德案的關鍵線索。”


    “而且自身癌症晚期,剛生完孩子,身體極度虛弱。”


    “按照規矩,是不是應該不用繼續服刑,甚至可以考慮……更人道的處理方式?”


    陳立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盡可能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


    “是的,根據《刑事訴訟法》等相關規定,對於有重大立功表現,特別是作為關鍵證人……”


    “且自身患有嚴重疾病、生活不能自理,或者是正在懷孕或哺乳自己嬰兒的婦女、”


    “采取取保候審或者監視居住確實不致發生社會危險性的,可以依法適用。”


    “如果已經被判刑,符合條件也可以申請暫予監外執行。”


    他熟練地複述著法律條文,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分析著李二寶的真實意圖。


    他提到這些條件,是想為誰爭取合法的自由身?


    然而,李二寶接下來的話,讓陳立國瞬間明白了這個電話的真正分量。


    “那,”李二寶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平靜,“我,能不能,把她,接到國外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陳立國握著電話的手猛地一顫,差點脫手。


    他把人接到國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取保候審或監外執行了!


    這是在要求將一個身負重案、掌握大量機密、且正處於法律程序中的關鍵人物,轉移至司法管轄權之外的地方!


    這完全超出了常規的法律程序範疇,甚至遊走在更危險的邊緣。


    “李二寶!你……”


    陳立國失聲,後麵的話卻卡在喉嚨裏。


    他想說“你瘋了”,想說“這不可能”。


    但李二寶之前那句“親手把趙明德送給你”的承諾,像一塊巨大的砝碼,壓在了天平的另一端。


    用趙明德,換米彩的自由,而且是離開國境的自由。


    這是一個交易。一個瘋狂、大膽,卻又直指核心的交易。


    陳立國的額頭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下意識地再次環顧空無一人的辦公室,仿佛擔心隔牆有耳。


    窗外的霓虹依舊閃爍,卻在他眼中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需要時間思考,需要權衡這其中的利弊、風險以及那幾乎為零的操作可能性。


    但電話那頭,李二寶沉默的等待,卻像一道無聲的催命符。


    他知道,李二寶不是在請求,而是在提出一個條件。


    一個用一條滔天大魚,換取一條瀕死小魚遊向最後一片海域的條件。


    沉默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久,陳立國才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極度的凝重:


    “李二寶……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清楚這……這意味著什麽嗎?”


    “你這是在。”


    “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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