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內,空氣凝固。


    李二寶手裏的刀鋒隻差半寸就能刺入王遠東的咽喉。


    這時,艙門外傳來急促的敲擊聲,伴隨著模糊的喊聲。


    聲音裏帶著焦躁,似乎已經察覺到異常。


    王遠東沒有睜眼,他知道一切已經走到了盡頭。


    外麵的人再多、再急,也改變不了他的命運。


    李二寶的神情沒有絲毫動搖,他握著刀,目光如鐵,完全沒有理會門外的動靜。


    就在這個時候。


    “嗡——嗡——”


    李二寶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刺破了機艙裏的死寂。


    他眉頭一皺,手臂懸停在半空。


    手機屏幕在血跡斑駁的燈光下閃爍,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他盯著屏幕幾秒,終於伸手接起,把手機貼到耳邊。


    短暫的沉默後,對麵傳來幾句低沉急促的話。


    李二寶的臉色逐漸凝重起來,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厲。


    通話結束,他緩緩放下手機,眼角餘光掃向地上的王遠東。


    王遠東依舊閉著眼,臉色灰敗,像個已經認命的死人。


    李二寶手裏的刀,仍在緩緩滴血。


    ……


    兩分鍾後,機艙門終於緩緩被拉開。


    走出來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運動裝、壓低鴨舌帽的男人。


    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見下頜的線條和沾染血跡的手背。


    門外一群心腹和手下早已焦急得紅了眼,看到機艙門開,齊刷刷圍了上來。


    有人試探著喊:“王總——?”


    可男人隻是微微抬起頭,眼神冷漠,吐出一句:“王總說,都讓開。”


    眾人一愣,麵麵相覷。


    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機艙內傳來的氣息讓他們心裏發毛。


    可這句話一落下,沒有人敢貿然行動。


    有人忍不住喊:“王總他——”


    男人沒有回答,隻是氣勢一沉。


    短短一瞬,逼得那人聲音戛然而止。


    氣氛凝滯,眾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就在這時,機艙深處,傳來王遠東嘶啞的聲音:“都滾開,別擋路!”


    聲音虛弱、沙啞,帶著壓抑的痛楚,卻是實實在在的命令。


    心腹們互相看了一眼,臉色變幻不定。


    有人想上前阻攔,可終究沒敢。


    王遠東的話就是最後的定音。


    他們隻能一步步讓開。


    男人走下艙門,沒有回頭,步伐沉穩而冷淡。


    他的衣袖下,隱約還滴落著斑駁的血跡。


    周圍人看著,卻沒有一個敢上前阻攔。


    寂靜的走廊裏,鞋底聲格外清晰。


    他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穿過一群驚惶的目光,淡然地走下廊橋。


    外麵的燈光映照下,那道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男人的背影徹底不見,帶頭的心腹才猛地反應過來,猛衝進機艙。


    艙門內,血腥味撲麵而來,濃烈得讓人幾乎窒息。


    緊接著,刺破夜空的,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一聲,帶著絕望、帶著崩潰,瞬間讓廊橋外的手下們全部頭皮發麻。


    “王總——!!”


    慘烈的哭喊聲一波接一波,從機艙裏傳出。


    有人撲倒在地,有人癱軟靠著艙壁,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那是他們從未想象過的場景。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那個他們仰仗一生的主心骨,此刻,隻剩下一具讓人不敢直視的殘軀。


    外麵的人一個個如墜冰窖,腦袋嗡嗡作響。


    剛才走出去的那個人是誰,他們不敢問,更不敢去追。


    夜風灌進廊橋,帶來一陣冷意。所有人心裏都明白——這一夜,徹底變了。


    夜幕沉沉,曼國首府某酒店內,行動組臨時設立的工作點。


    屋子裏燈光昏黃,幾台筆記本和加密設備同時運轉,空氣中彌漫著咖啡和煙草混雜的味道。


    負責外勤的林驍,正準備休息,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嗯?”他下意識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頓時眉頭一皺。


    短信隻有一個郵箱地址,一串密碼。


    最後還附帶了一句話:“裏麵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林驍盯著屏幕,心裏直冒涼氣。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組長陳立國身邊:“組長,有情況。”


    陳立國正低頭批閱一天的簡報,聽見這話抬起頭,眉頭瞬間緊鎖:“什麽情況?”


    “收到一個短信,不知道來源。是個郵箱和密碼,說裏麵有我們想要的東西。”


    屋子裏的氣氛一下子緊繃。


    幾名組員立刻圍了過來,目光集中在那條短信上。


    “這會不會是釣魚?要麽是圈套,要麽就是想引我們上鉤。”技術員周凱皺著眉。


    “也可能是情報投遞。之前就有人匿名提供過線索。”王誌濤沉聲道。


    “可時機太巧了。”


    副組長杜衡開口,“柳正義的新聞剛爆料,國內外輿情翻湧,現在有人給咱們扔這麽一個郵箱,還說有我們要的東西。”


    “這背後要麽是極大的機會,要麽是極大的危險。”


    眾人沉默。


    氣氛裏隻有鍵盤輕敲聲和心跳聲。


    陳立國眯著眼,指關節輕輕敲在桌麵上:“分析利弊。”


    周凱首先開口:“利,顯而易見,如果真的是核心證據,那我們可能直接拿到趙明德所有違法鏈條的實錘,那將是顛覆性的突破。”


    “弊端呢?”陳立國盯著他。


    “弊端也顯而易見。”杜衡接話,“如果是陷阱,可能攜帶木馬病毒,直接摧毀我們設備;”


    “或者是誘導我們非法取證,到時候反被人抓住把柄,甚至被質疑製造證據。”


    “還有更糟的。”王誌濤悶聲開口,“如果郵箱真有東西,那說明有人在背後操盤。他為什麽選擇現在?為什麽選擇我們?”


    “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已經被納入了某種博弈?我們可能在不知不覺間成了別人的棋子。”


    屋子裏一陣沉默。每個人的臉色都很凝重。


    “組長,我建議——”杜衡剛開口,陳立國抬手打斷。


    他看了在場所有人一眼,目光淩厲:“我們是來幹什麽的?是來查明真相的,不是來畏首畏尾的。”


    “風險我知道,但我們不能錯過任何突破口。”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現在國內外關注點都在王遠東,趙明德那條線,深得要命。”


    “有人敢在這個節骨眼把郵箱丟給我們,說明內容價值巨大。風險再大,也得賭。”


    周凱深吸口氣,點頭:“那我來操作。”


    “等一下。”陳立國揮手,“別在主機上開,隔離設備,單獨網絡環境,隨時準備物理斷網。”


    “明白。”


    幾分鍾後,一台備用筆記本被擺到桌上,周凱小心翼翼接入一條獨立的網絡線路。


    組員們全都屏住呼吸,看著他輸入那串郵箱和密碼。


    屏幕黑了一瞬,隨即跳出一個界麵。


    “成功進入。”周凱低聲道。


    所有人緊張盯著屏幕。


    文件夾的數量驚人,按年份分類,從二十三年前開始,一直排到最近。


    文件名觸目驚心:資金流、人口通道、實驗報告、綁架名單、海外賬戶、暗殺行動……


    周凱心裏一震,隨手點開一份。


    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張掃描件:合同、收據、加密流水,全部署名:趙明德。


    “這是真的……”周凱聲音發顫。


    他再點開一份,裏麵是數百張照片和視頻截圖,內容清晰到讓人不寒而栗:


    某些秘密會麵記錄、境外人口走私名單、港口暗箱操作影像……


    每一份資料都完整到無法反駁。


    “天啊……”林驍喃喃。


    副組長臉色鐵青,冷聲道:“這不是單點,這是係統性犯罪檔案。二十三年……這幾乎涵蓋了趙明德的一生!”


    “這裏麵,光人口案就有數十份詳細記錄,涉及上千人……”


    周凱快速瀏覽,聲音都在抖,“還有海外實驗室的檔案……這就是曇月研究所的原始資料!”


    屋子裏徹底安靜,隻有每個人的心跳聲急促得像戰鼓。


    陳立國盯著屏幕,目光沉重,拳頭握緊:“這是一整套犯罪史,資金、人口、暴力、政治勾結……全部串聯起來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裏帶著壓抑的震動:“各位,這一刻起,我們手裏握著的,不隻是案件突破,而是能撼動整個格局的鐵證。”


    眾人對視,每個人眼中都是震驚、敬畏,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因為他們知道,一旦這些東西流入法理係統,不隻是趙明德,連同背後的利益鏈、勢力網,都會被撕開。


    他們真正捅到了馬蜂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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