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大一會兒。


    門被重新推開。


    導演回來時,神情明顯收斂了許多,眉眼間的那點傲氣與強撐的體麵也一並壓了下去,聲音低了幾分:


    “李先生,心姐,我剛跟凱文仔細談了談。”


    “他……態度有問題,但已經答應了,會認真走場,對詞,改狀態,也不會再搶戲、卡位了。”


    他頓了頓,看向白心:“接下來這場戲……請心姐再給一次機會,咱們盡量一條過,節奏就按你來。”


    白心沒有立刻回應。


    她的眼神掃過導演,又輕輕瞥了一眼李二寶,像是在確認。


    李二寶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白心這才站起身,將搭在手臂上的外套甩到一邊,提步往化妝鏡前走去。


    化妝師立刻迎上來重新補妝,助理也匆忙遞上剛燙好的新一套服裝。


    屋子裏重新恢複了某種秩序。


    李二寶沒打擾她,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端起桌上的一杯涼茶,眼神卻落在窗外的片場方向。


    此時手機輕震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是林媛的來電。


    他接起:“喂。”


    “你那邊怎麽樣?”林媛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貫的清冽,“幹什麽呢這會兒。”


    “片場呢,公司的一部戲正好在這邊拍,順便來看看。”李二寶隨意開口。


    “你倒是清閑,沒什麽麻煩吧在那邊?”林媛問道。


    “沒麻煩,我天天住在郝天明家裏,誰動我之前,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李二寶很是輕鬆地笑道。


    林媛在電話那頭輕輕一笑:“你能住在郝天明那邊,倒是個明智選擇。”


    “這老狐狸雖然名聲夠臭,但架不住人脈還在,情麵也在。”


    “他現在雖然被王遠東那邊壓著,但真要說動他……恐怕就不是一個人能決定的事了。”


    她語氣中沒有太多情緒波動,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肯定李二寶的選擇:


    “現在曼國這邊局勢未明,很多人都在觀望。住在他那兒,算是占了個安穩的碼頭。”


    李二寶“嗯”了一聲,轉了轉手中的茶杯,隨口問道:“你那邊呢?”


    他話音一落,語氣也微微正了些:“瓦猜怎麽樣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傳來林媛低沉的聲音:


    “剛收到的消息,已經基本坐實——瓦猜是‘自首’。”


    “但這‘自首’不是他自己想通了,是被人逼著走到這一步。”


    李二寶眉頭一挑:“誰動的手?”


    “內務防長。”林媛語氣透著一絲冷意,“在瓦猜‘自首’之前,兩個人被拍到曾經在海邊有過三個小時的獨處,聊了什麽沒人知道,但是第二天,瓦猜自首的新聞就爆發了。”


    李二寶皺眉:“他應該是瓦猜的頂頭上司吧?”


    他對瓦猜的事情問的不過,但耳濡目染地,也了解過一些。


    林媛輕輕歎了口氣:“這個人你可能沒接觸過,本名帕維·拉差達,軍警體係出身,後來轉文職,是北係的人。”


    “一直看不慣瓦猜,甚至可以說……有些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但這次下手的力道,還是超出了我們的預判。”


    林媛頓了頓,語氣壓得更低了些,“他幾乎是借著內閣的名義,直接繞開了南部軍方的緩衝線,把瓦猜一口吞了下去。”


    “手段很凶。”她低聲說。


    李二寶靠在沙發裏,沒立刻說話。


    窗外燈架調試的聲音若隱若現,遠處劇組的布景板被人小心地立起來,一群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在場地上來回走動,像是無聲地驗證著什麽“秩序”還在繼續。


    但誰都知道,有些秩序,是隨時能崩塌的。


    他輕聲開口:“那瓦猜這邊呢?是軟禁,還是直接判刑?”


    “目前還沒出最終處理意見。”林媛語速平穩,“現在定性的是‘內部調查’,但從派去盯他的隊伍來看,不太像是臨時性的。”


    “你知道曼國這一套,一旦被拉入軍事政務清洗,基本就是三步走:奪權、剝權、斬線。”


    “第一步已經完成了。”她聲音低了些,“第二步也在進行,關鍵就在第三步。”


    李二寶輕輕敲了敲膝蓋,語氣不緊不慢:“斬線,就是斷掉他所有舊部?”


    “對。”林媛毫不猶豫地答,“不僅是斷人,還要斷聲。就是那種徹底把你埋掉的做法——讓你既不能在曼國發聲,也不再是東南亞任何圈子裏的籌碼。”


    “從此以後,大家再說瓦猜,就是一個已經‘不重要的人’。”


    她頓了頓,語氣裏第一次帶了些凝重:“這個處理方式,要真落實下去,那對我來說,是很大的風險。”


    李二寶皺眉:“你怕他一拉到底?”


    “對。”林媛很坦率,“瓦猜不是普通盟友,他是我能在曼國——尤其是南部和沿海港區,立足的關鍵。”


    “這些年我和他合作,打通了不少外貿和港務渠道,也借著他舊部的力量,在幾個口岸站穩了腳。”


    “連我這個清市市長,都是靠他當中間人,斡旋下來的。”


    “可要是他真被全麵清除,那些原本‘念情分’的舊人,也會自動轉向,甚至被逼著站隊。”


    “那時候,我在曼國這邊的布局會變得非常被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林媛語氣緩下來:“老實說,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他被判刑,而是他被‘悄悄消失’。”


    “徹底沒有聲音,沒有人替他說話,沒有人能利用他的名字往外接線。”


    “這才是最可怕的。”


    李二寶靜靜聽完,指尖有節奏地叩著杯壁:“那這位內務防長,是王遠東的人?”


    “未必是。”林媛低聲道,“但我判斷——受過王遠東的提示,或者王遠東授意的人,比他還大。”


    “又正好,這位內務防長看瓦猜不順眼很久,一切就順理成章地發生。”


    “王遠東現在做事很講規矩,不會直接把人‘拉下來’,但他會挑時間、挑手、挑那種‘看上去是係統自行糾偏’的方式,達到目的。”


    “這種人,最陰。”


    李二寶語氣依舊平靜:“那有沒有機會,救回來?”


    林媛沉默了一下,聲音低下來:


    “有,理論上是有。”


    “我在內閣還有條關係,這兩天正在打探口風。”


    “另外,我打算親自去跑一趟。”


    她頓了頓:“我要去見一趟素瓦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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