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傍晚時分,霞光將海麵映得微紅,一浪接一浪地湧上岸,拍打著礁石。


    李二寶將車停在一處臨海的緩坡邊,車尾正對著落日,整個視野開闊無礙。


    他沒急著離開,車窗半開,晚風灌入,帶著海腥與熱帶草木混雜的氣息。


    他從副駕駛位置拿出隨身平板,點開搜索引擎,在輸入框裏敲下那三個字——


    “林慎初”。


    清音寺功德碑上,那塊最新刻下的“高香碑位”捐贈人。


    他沒有過於把精力放在已經在發酵的輿論上,而是開始尋找這個人的信息。


    不為發生過的事情焦慮,不為做過的決定糾結。


    是李二寶在進入監獄之前,就習慣的性格。


    短短數秒,搜索結果跳了出來。


    第一頁隻有寥寥數條,大多是一些官媒會議記錄、政務報表,信息幹淨到不正常。


    他稍稍皺眉,繼續翻頁,卻在第六條結果中看到了一個不起眼的標題。


    【十年前新聞稿:林慎初出席東南沿海四國聯合打擊跨境毒梟協調會】


    他點開,頁麵加載緩慢,像是檔案館裏挖出的舊資料。


    內容不長,隻寫了一句關鍵描述:


    “林慎初,曾以非編身份擔任曼國西線特別協調辦顧問,為期兩年,後轉入曼國情報通道處理組,現無固定公開職務。”


    再往下,是一張略微模糊的會議合影。


    照片中,林慎初站在偏後排,一襲素色中山裝,眉目寡淡,頭發花白,像個普通退休公務員,唯獨那眼神冷靜得像刀。


    李二寶輕輕吐出一口氣,又繼續查下去。


    很快,他調出一個翻譯過的“境內通商企業備案名錄”。


    這一份資料通常不會被媒體引用,但在某一頁,他再次看到了“林慎初”的名字。


    “林慎初,現任曼國-清市產業走廊協調會特別事務聯絡人,具有外交信號豁免權限。”


    他眼神一斂,指尖在屏幕上一頓——


    “外交信號豁免權限”,是曼國國內閣係統才有的權力,意味著此人可在無預警的情況下直接出入多個政務中樞。


    甚至包括曼國內閣府、王家對外基金會、國家邊境軍情協調處。


    他繼續搜索。


    第三條隱藏得更深。


    一個早已停運的“華泰邊界危機聯合機製”文檔提及:


    “協調代表林慎初,為曼國南線特區與聯合經濟走廊高危事務常駐代表,具跨部門調動、邊防豁免、文書免簽等特例。”


    李二寶坐在車裏,手指在屏幕上輕點,眸色一點點深了下去。


    這不是一個普通人物。


    而且,是個很危險的人物。


    他不僅是政界、商界的“聯絡中樞”,更像是整個曼國“政黑灰”三線融合區域的協調者。


    更準確的說法是,他不在體製內,卻能調動體製資源;


    他不見於公開,卻可穿行政商之間無人阻攔。


    關鍵是,他並非公開任職人員,連最基礎的履曆都不完整,隻有在舊的軍情或區域協調記錄中才能偶爾看到“林慎初”這個名字。


    李二寶將平板放回副駕駛,靠著椅背,半晌不語。


    李二寶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漸暗的天邊,腦子卻沒停。


    四國聯合行動。


    那不是常規意義上的“執法互助”,而是實打實的“邊境戰線協調”,牽涉軍情、人道、跨境特權、人身處理權限等灰色條約條款。能參與其中的,不是部級高官,就是特許通道的“影子節點”。


    可林慎初,竟以“非編身份”列席其中,且不是一次。


    一沒有軍銜,二沒有黨務背景,三無實際掛職,卻能以顧問、協調員身份出現在這種極限碰撞地帶——


    說明什麽?


    說明這個人,是曼國真正意義上的“不可查詢人員”。


    他代表的不是某個部門,而是某種規則之外的意誌。


    更恐怖的是——


    他不在權力的“前台”,卻能操縱權力的“後台”。


    換句話說:


    體製內無法對他發號施令,但體製內的人,會聽他一句話動身。


    這種人如果站在自己對麵,不需要出麵,隻需要打一個電話,李二寶可能連下周的日出都看不到。


    李二寶眼神沉了幾分,敲了敲方向盤。


    他突然意識到——


    這個人,比王遠東更危險。


    王遠東再狠,也得通過資本、暗線、合法外衣來撬動權力,是靠工具。


    但林慎初,本身就是工具製造者。


    而讓他更不安的,是素瓦夫人。


    那個高傲、果決、自持尊嚴的南島貴族女子,曾在龍騰號上、曾在密會中、甚至在瓦猜被捕那一刻,都表現得足夠強硬、冷靜。


    可她到底想做什麽?


    她引到李二寶查“清音寺”,查的是香火名單,是信眾路徑,結果卻隻說了那句——


    “點香的人,才有資格留名字。”


    現在看來,那不是一句哲理,是一句警告。


    功德碑上留下名字的,不是信徒,是參與者,是遮蓋者,是規則製定者。


    而她,還專門讓自己盯著這個“林慎初”的名字查。


    如果她和林慎初熟識,為什麽不自己動用?


    如果不熟識,為什麽還引導自己查這個人?


    李二寶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陷阱——


    不是“坑他”的陷阱,而是試他的陷阱。


    她可能在觀察:自己到底有沒有辨識格局與人物的能力,能不能看懂林慎初這種“超規格人物”的危險性。


    也可能,她在猶豫:自己值不值得她拿出“真正的籌碼”。


    換句話說:


    她是在用林慎初,驗證李二寶值不值得押注。


    李二寶眉頭輕輕動了動。


    這種人物,自己連門檻都摸不到。


    哪怕天時地利人和,哪怕站在宮務長旁邊,甚至是首相女婿都未必調得動這種人。


    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素瓦家族,跟他有舊識、有交易、有關係。


    李二寶眼神沉靜下來,像是從風口中抽回神來。


    他沒有急著把平板收起,而是又盯著那個會議合影看了一眼。


    照片模糊,色彩褪去,像舊紙頁泛黃的邊角。


    但林慎初那雙眼睛,卻仿佛透過時間,直直盯著他。


    冷,靜,沒表情,沒情緒,沒溫度。


    像極了監獄最深層的那個“觀察者”崗位。


    但他的胸腔,卻開始微微收緊。


    林慎初……


    會不會……


    也是人線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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