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上了車,周向晚道“我不是周少了。你還跟我嗎?”


    錢盟錘了周向晚肩膀一下,道“五年前我跟你的時候,您就說您有啥?”錢盟想了想,笑了,補充道“您啥也沒,但是有病。”


    周向晚哈哈笑了一聲,道“我還有礦啊!”


    錢盟掏出槍,啪嗒一聲,槍口冒出一撮兒火,點了一根煙。其實今天他們什麽都沒準備,早起去做了個帥酷的發型就過來了,他靠著這麽一個打火機和迷之自信,把那群私生子嚇了個夠嗆。錢盟深深吸了一口煙,心情才平靜下來,道“那狙擊手哪來的?今兒不就咱倆嗎?”


    周向晚感慨道“周自橫弄的。就路邊那種兩塊五一根的紅外瞄準器,剛剛讓我給他打錢。嘖,小瘋子一賺就是一千萬。”


    錢盟鬆了一口氣,道“您可別亂來啊,違法的事都別弄,咱得當個實名小天使,成嗎?”


    周向晚乖巧道“嗯。”


    錢盟欣慰道“那咱接下來怎麽安排啊?王者帶我上個分唄?”


    周向晚一張老實巴交的好人臉“我想去綁……啊,不,請蕭錦河喝杯茶。”


    錢盟“……是喝毒吧。”


    時間轉眼就到了雙十一,吳涼離職前要做的最後一件大事,是籌辦周氏主辦的雙十一珠寶展覽會,遊輪從連雲港出發,一路到公海再回來,為期七天。


    這個峰會比較複雜,軍商政各路皆有涉及,表麵上是珠寶展覽,實際上就是一個人脈流通的橋梁,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講究得緊,因此要安排的事情格外多。吳涼是總負責人,說不要幹什麽事吧,每件事他都要過目,但具體的又不用他幹什麽,隻負責在紅毯上接引,安頓,充當周氏的門麵。


    夕陽西下,“曙光號”遊輪在海上劃出一道又長又寬的波紋,就像一條絢爛的倒三角形金帶,甲板鋪上了豔麗的紅毯,紅毯間散落著細細的碎鑽,兩邊簇擁著攝像師和記者,閃光燈哢嚓哢嚓,每一次閃光,鑽石都折射出炫目的光,閃得吳涼險些連商業假笑都掛不住。


    珠寶展上的珠寶並不是放在玻璃櫃展出的,待晚宴開始之時,明星們會戴上這些珍貴的珠寶進行展出,能和周家攀上關係意味著更好的資源,巨大的曝光率,所以這次的晚宴,幾乎匯集了娛樂圈的頂級流量,全程在圍脖企鵝以及周氏官網上實時直播,這也導致了來的記者空前得多。


    魏天香是吳涼的女伴,此時身著一件褐色珠裙,一手拎著精致的小挎包,一手挽著吳涼的胳膊,望著記者們,咬牙微笑道“吳總……為什麽你的笑容可以掛一天……”


    吳涼道“笑僵了,凝固了。”


    魏天香累得不行,隻好通過八卦轉移注意力,“哎,吳總,你看,周少的緋聞女友!就那個網紅,她割了個雙眼皮!”


    吳涼“……”


    “噢!據說那是周少發小,蕭家的小兒子,叫什麽蕭錦河,啊,好貴氣好優雅啊,和周少那殺馬特直男一點也不一樣!”


    “那不是xx嗎?果然她整容整太多,整張臉都垮掉了。唉……”


    吳涼腦袋嗡嗡疼,迫切地需要清靜一下,拉著魏天香往後退了退,道“魏秘,晚宴還有半小時開始,我去抽根煙。你替我看著。”


    遊輪上設有六道安檢門,還安排了一百三十個防爆警察,吳涼與安保隊長王隊做好交接才往休息室走去。


    吳涼性格孤僻,不喜社交,但商政圈基本都混了個眼熟,一路打招呼還要躲記者,就是找不到一個清靜地,走了一條通往冷藏室的路,終於沒人了。吳涼揉了揉臉,恢複了麵無表情的常態,決定接下來一年都不笑了,站在走廊盡頭的小窗戶旁,快速叼了一根煙,還沒點上,就聽見耳機裏傳來“報告,一樓手機無衛星信號。”“報告,三樓ifi斷了。”


    ……諸如此類,就像約好了似的,接二連三,整艘遊輪的信號全都斷了。


    吳涼打開手機確認,發現確實如此。並不排除海上信號不好的可能,但他心裏卻隱隱湧上不好的預感——這一場宴會牽扯實在是太多了,安全方麵絕對不能出問題。


    “王隊。”吳涼拿起對講機,“聽到請回答。”


    電流滋滋有聲,吳涼在遙遠的喧鬧之聲以及冷藏室的寂靜之間捕捉到了一絲微妙的聲音。


    那是他的聲音,不是回音。


    他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在另一台對講機響起,聲源就在他附近。問題在於,為什麽對講機那頭的人不回答他。


    吳涼微微皺眉,再次舉起對講機,“王隊,聽到請回答。”


    依然沒有任何回應,但吳涼確認了聲源——冷藏室。


    吳涼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放輕了步子,靠近冷藏室,冷藏室的門有一個小小的玻璃窗,吳涼往那裏看了一眼,呼吸一窒,一股森然的寒意從他腳底直衝腦門,他沉了沉氣才拉開門,冷藏室的寒氣混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直撲麵門。


    貨架上放在一袋巨大的黑色塑料袋,袋口敞開,血液混著白花花的腦髓錯落滴下,吳涼挑開袋口,看見一張血肉模糊的臉,眉心有一個大洞,是子彈穿過造成的傷害,巨大的衝擊力炸掉了他半個腦門。這是王隊,安保隊長,十分鍾前還在甲板上笑嗬嗬地與他做了交接工作。


    吳涼揉了揉眉心,努力壓下反胃的感覺,心想“負一樓通往冷藏室隻有一條路,王隊不可能跟在他身後又被人槍殺,那麽他早就已經死了,剛才和他說話的人根本不是王隊!”


    最可怕的是,如果王隊的身份能被替換,怎麽能保證安保隊的其他人是幹淨的?吳涼握著對講機,發現能打的不能信,他能信的人都不能打。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先去主艙報警,也就在這時,他聽見了窸窣的腳步聲從走廊這頭穿來,離他越來越近,吳涼無路可退,關掉對講機,鑽進了冰櫃裏,留了一條細細的縫往外看。


    不出一分鍾,冷藏室的門再次被打開,四個穿著保安衣服的高大男人陸續進來,每個人背著一個巨大的塑料袋,塑料袋落地,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他們並不交談,放下屍袋之後,其中一人走向吳涼的方向,吳涼相當緊張,屏住呼吸,握緊了拳頭,那人卻不打開冰櫃,而是從貨架上拿了個編織袋子。


    這些人打開袋子,各自從裏麵拿了槍和仿真人皮麵具,他們沉默地戴好麵具,熟練且訓練有素,和“王隊”的情況一樣,他們戴上了麵具,搖身一變,成了吳涼熟悉的保安。


    這時,對講機發出滋滋的聲音,吳涼心裏一突,又想起他已經把對講機關掉了,定下心來。


    原來,響的是犯罪分子的對講機,吳涼隱約聽見他冷酷的聲音在溢滿寒氣的房間裏回蕩“clear。”


    說完,他們又邁著整齊的步伐出去了,吳涼注意到他們的步距統一,步伐沉穩,透著一股殺伐之氣,他們出門將門一關,整個房間又安靜下來。


    吳涼生在春風裏,長在國旗下,見過最血腥的場麵來自恐怖片,下了班就是個攤在按摩椅上喝奶茶的死宅,現在和五俱屍體待在一起,有一瞬間腦子是空白的。


    這群人手段極其殘忍,武器齊全,人數未知,目的未知,而他們現在正在海上,還是公海,哪怕除了他之外有人發現了不對勁,發送了求救信號,救援到來最快也要兩個小時。


    如果隻是謀財,是最好的情況,害命的話,這一船的人都得遭殃。


    吳涼現在麵臨著一個重大的選擇,晚宴已經開始了,他現在如果衝到現場說有恐怖分子,茫茫大海的,一旦人亂起來又沒地方跑,傷亡也許更多。他在腦子裏快速念了一遍元素周期表,冷靜下來,爬出冰櫃,選擇了第二條路。


    他需要武器和手機信號。最理想的情況就是能趕在事情爆發把首領幹掉,運氣不好,他隻能加入豪華屍袋套餐了。


    吳涼自嘲一笑,用力撕開屍袋,在溫熱的血裏摸索,摸遍五個人的屍體,集齊了一把槍和一根防爆棍。


    吳涼裝備好這些東西,擦幹淨手上的血跡,抖著手剝開一顆薄荷糖塞進嘴裏,定了定神,才往外跑去。


    與此同時,距離“曙光號”遊輪一海裏的地方,緩緩駛來一艘小型私人遊輪。


    整片公海,這艘船是最騷的。船體上的噴漆以基佬紫為主色調,淺紫色淡紫色粉紫色薄荷綠噴得五光十色,還掛滿了小彩燈,一閃一閃的,活像個街頭冷飲攤。旗杆上一麵旗高高掛起,底下還有專門的打光裝置,大晚上的也能看清上麵印著一張俊美臉蛋,底色是激昂的蘇維埃紅,隨風飄揚,那笑容可真是又騷氣又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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