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頭發到腳趾頭都替他洗得幹幹淨淨,連隱私部位也沒有放過,他一直沉默著,任由我去抬他的手臂,掰他的腿,洗幹淨後我放了些他喜歡的菊花精油在水裏,讓他泡著,拿了剃須刀過來讓他自己刮胡須,把漱口杯和牙刷放在一邊等他自己刷牙,然後出來將他床單被褥全都換成幹淨的,才進去放了水,用幹浴巾將他全身和頭發都擦幹,又抱著他回了床上,替他換上幹淨的衣物,拿了電吹風替他吹頭發。


    過了一會兒門口有敲門聲,我過去開門,是看護送了中午的飯和藥過來,我拿過來,看到床位有個床上用的小餐桌,便拿過來放在蕭恪麵前,將飯菜都放在他麵前。他看了我一會兒,沒說話,沉默著吃了些,看得出胃口仍然不好,但是依然吃完了,連藥都吃掉了,我端起來拿出外頭讓看護收拾,回來繼續坐在蕭恪麵前。


    蕭恪道:“探望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我低頭看著他說:“我搬回來住。”


    他冷笑了聲:“你是我的什麽人?記好你自己的身份。”


    我點了點頭:“是這樣,我需要一筆錢交研究生的學費,聽說蕭總很慷慨,不如聘請我看護你,你看我業務也很嫻熟,這樣咱們彼此都互利?”


    蕭恪呼了口氣,伸手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憊道:“我說了不用了,好吧我會接受治療配合治療,觀生的遺產我明天讓王律師全部轉過去給你,你好好過你的日子去吧,我不需要你。”


    我在他床邊跪下,抬頭看他:“是我需要你。”


    蕭恪一愣看向我,我看向他再次確認:“我需要你。”


    蕭恪轉過頭不再看我:“隨便你吧。”


    我鬆了口氣,看到床邊有個輪椅,我問他:“要出去散散步麽?”


    蕭恪遲疑了一會兒,顯然他還沒有做好坐著輪椅出現在人前的心理準備,我說:“就去樓頂看看吧,好久沒回來了,不知道樓頂花園有沒有變動。”


    他微微點了點頭,我抱起他上了輪椅,然後研究了一下輪椅的按鈕,推著他出了門,在看護的幫助下,我抱著他上了頂層花園,看護幫我將輪椅抬到了上頭,我推著他在玫瑰和薔薇叢裏來回散步,樓頂種了許多的薔薇,正是花開得最旺的時候,芬芳馥鬱的花香和嗡嗡嗡的蜜蜂給人一種充滿生命力的感覺。


    我注意到蕭恪的眉心也舒展了些,就試圖和他聊天:“自從學了文學以後,我才感覺到遇到美麗的事務我終於可以用華彩的詩句讚美它們,比如現在,我就可以說,一朵玫瑰是一朵玫瑰是一朵玫瑰。”


    蕭恪哼了聲:“酸不溜秋的一股書呆味道。”


    我將他放在花叢中,坐在旁邊的鐵藝椅上,伸手輕輕去按揉他的雙腿:“我可否把你比作一個夏日?你比它更亮麗,永不掉落的是你的夏日,你不會失去屬於你的美麗。”


    蕭恪伸手過來摸了摸我腦後紮著的長發,眼神柔和了些:“你才是夏日一樣的黃金容顏,我卻已老去。”


    我看著他笑了笑:“你還沒四十呢,正是男人最成熟最有魅力的時候。”


    他笑了聲:“好好過你的日子吧,我半生拚搏,最後發現打下來的半壁江山,沒人珍惜,沒人喝彩,我一無所獲,聽說你過得不錯,這樣也挺好。”


    第53章


    我抬眼看到蕭恪雖然在笑,眼裏卻一絲笑意都沒有,全是漠然冰冷,心裏知道他一時心結沒那麽容易打開,他不過是勉強在我麵前保持著他的尊嚴,不能容忍在我麵前露出更多脆弱不堪和狼狽來。


    然而他的內心已經潰敗荒蕪,我壓著心裏一陣一陣的悲傷,說著些閑話,說學校裏頭的趣事,說教授上課褲子紮到了襪子裏,說有人請人代考結果被查出來於是反咬一口說教授曾暗示性交易等等。


    他一直默默地聽著,身體漸漸沒有那麽緊張,我看他放鬆了些,看太陽漸漸強烈起來,便提議下去休息,下去叫了看護上來一同將他抱了下去。


    我們在上頭散步的時候,看護已經將房間打掃收拾過,我推著他回了房間,看他有些疲倦,便扶著他上了床讓他休息,自己先退了出來準備搬進來的事情,另外打了個電話給關臨風,說了下情況。


    關臨風沉默了一下道:“和我之前想的一樣,他曾經對你寄予很大期望,自居為你的長輩,所以不肯在你麵前露出厭世悲觀的情緒,但是這不意味著他心裏已經看開,相反他隻是強行壓製著自己而已,你要想辦法疏導他的心情,不要讓他繼續沉浸在悲觀失望的情緒裏,另外我和蕭恪父母那邊聯係一下,讓他們準備組織專家會診進行下一步的治療。希望你……能盡量陪在他身邊。”


    我應了聲:“我已決定搬過來照顧他,希望你們能聯係個心理醫生給我一些專業性的指導。”


    關臨風應了聲,遲疑了一會兒說了聲:“謝謝你。”


    我沉默了一下輕聲對關臨風道:“不用謝,相反,我謝謝你。”


    為了節約時間,陪蕭恪吃了午餐後,趁他午睡的時候,我直接讓蕭恪的司機送我回了住處,將我的生活用品簡單收拾了一下,又回了蕭恪的住處。


    蕭恪還在午睡,我一邊問看護一些蕭恪照顧的注意事項,並且和他學了一下按摩的手法,試試看晚上替蕭恪按摩一下雙腿以免肌肉萎縮。


    差不多的時候我去叫醒了蕭恪,怕他睡得太多晚上睡不著,生物鍾打亂。


    我在他房間裝了個星際對戰的單機遊戲,調試了半天,終於在大屏幕上顯示了出來,拉著他和我一起玩,他看著登陸界麵,問我:“你怎麽知道我會玩這個?”


    我笑了笑:“這很經典的,而且又不難,你會最好,不會我教你就好了。”作為年輕人,沒玩過遊戲是不可能的,隻有蕭恪這種嚴肅認真的人認為這種東西是玩物喪誌,但是在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有段時間我逼迫他在我去打工的時候幫我衝場次……不得不說他雖然對這種東西嗤之以鼻,真玩起來無論哪方麵都比我強,搞得我當時挺鬱悶,後來太忙就都撂下了。


    我拿了鍵盤和手柄過來給他,他居然沒有拒絕,拿了過來熟練地設置快捷鍵,結局當然最後是我慘敗了,玩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我們就沒完了,關了屏幕,我拿了些雜誌報紙過來和他一起看,時不時問他一些時政、經濟方麵的問題,又在他麵前賣弄我那點剛從學校學來的經濟學知識,他倒是一一給我解答了,還糾正了一些我的觀念。


    情況比我料想地要好很多,我本來以為他會倨傲地拒絕我,但是他卻看不出勉強的樣子,待我雖不如從前那樣融洽,卻依然耐心仔細,要不是我親眼看到之前房間裏的混亂頹廢的亂象,我還會以為關臨風是誇大其詞了。


    晚上我照樣替他洗澡後放了水將他擦幹,在床單上墊了張大浴巾,將他放上去,拿了精油過來替他按摩雙腿,按護工的要求,我細細地從他腳趾到腿根一一都揉捏過,看得出他應該沒有感覺了,我也不敢問他的感覺,隻是一絲不苟地按過一次以後替他換上睡衣,一邊拿了晚報過來打算給他讀讀報紙再睡覺。


    蕭恪忽然淡淡道:“晚報我自己看好了,又不是眼睛壞了……你自己去浴室解決下吧。”


    我滿臉通紅,不敢看他,轉過臉去匆匆出去了。


    這真不怪我,這具身體真的太年輕,看著過去的愛人什麽都沒穿躺在眼前,還要用手去摩擦撫摸,一點綺念都不生那是不可能的。沒想到蕭恪那麽敏銳,我給他按摩的時候,他一直盯著我的臉看……我還以為他不會注意到……


    到了半夜,我起來看他睡得好不好,推門進去卻看到房間裏投影開著,林觀生在裏頭給蛋糕上的蠟燭一根一根的點亮,燭光漸漸明亮,照亮身上的肌膚和臉上的笑容,蕭恪一個人坐在黑暗裏一個人呆呆地看著。


    我將屏幕下方的按鈕關掉,打開了燈。


    蕭恪轉眼看我,眼神裏都是漠然,我心一軟,輕聲道:“太晚了,睡覺吧。”過去扶他,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非常用力,我嚇了一跳轉頭看他,他看了我一會兒,說道:“我想上廁所。”


    我一愣,彎下腰抱起他到了衛生間將他放在坐廁上,蹲下替他拉褲子,隱藏在他無力的雙腿裏白天一直蟄伏著的野獸忽然彈了出來,幾乎打在我臉上,我的臉一下子飛快的燒熱起來,急急忙忙地站了起來,看都不敢看他,匆忙地走了出去關上衛生間的門。


    背靠在衛生間的門上,我感覺到心頭砰砰巨跳,很久以後,我才聽到裏頭傳來水聲,蕭恪才以低沉中帶著一絲慵懶的口氣道:“可以了。”


    我推門進去,強忍著臉上的燒紅,將他的褲子拉上,假裝完全沒有注意到他腿間適才的巨獸已經再次蟄伏了下去,將他抱回了床上,端了杯水放在他床頭,他卻忽然開口問我:“你以前是在哪個孤兒院,你還記得麽?”


    我心一跳,含糊道:“那時候我太小,記不清楚了。”


    他沒有說什麽,我匆匆忙忙地離開了他的臥室。


    晚上回了臥室我翻來覆去很久都睡不著,到了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起得居然比我早,更神奇的是桌子上擺著早餐,看這熟悉的圓形煎蛋和肉粥,顯然是他做的,他坐在輪椅上在窗邊正在打電話,看到我隻是和以前一樣往餐桌上指了指示意我吃早餐,自己繼續打電話。


    我坐下來吃了一口熟悉的他做的火腿煎蛋,心情十分複雜,聽蕭恪的口氣,他應該是在指示安排公司的事情……還好,他肯理事就好,這事情,應該是往好的方向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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