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摸了摸撞在遊俠悲傷有些酸疼的鼻子,任豐問道。明明都到了家門口,站著做什麽。


    “有人!”


    “恩?”


    “你跟在我後麵。”遊俠警惕的說道。


    “哦。”任豐點了點頭,有些緊張的盯著自家沒什麽異樣的草屋,好像沒什麽變化啊?


    天已經有些黑了,屋子裏沒有點油燈有些發暗。


    遊俠‘砰’的踢開了屋子的木門,這讓抓著遊俠袖子的任豐緊了緊手,這家夥下腳沒有輕重,這門……他看了看那發出難以負荷聲響的木門,反正修的人不是他。


    “什麽人?”在任豐想著門的時候,遊俠忽然厲聲喝道。任豐這才知道了失態的嚴重性,有人闖進了他們的家。


    他站在遊俠的背後,微微的探出了頭,因為光線的問題,他隻能看著床邊隱隱綽綽坐著一個人,看那身形應該是個男人。


    似是聽到聲響,男人站起了身,緩慢的朝著他們兩人走來。任豐可以明顯的感覺到遊俠繃緊的脊梁。


    第34章


    陰暗處的人一步步的往前走,他的腳步淡然,擲地有聲,任豐甚至覺得那腳步就好似踏在了他的心坎上,讓他的心也隨著那腳步‘砰砰’的亂跳。


    先是看到那人的衣服,銀灰色的織錦帶著暗紋,有種低調中的奢華感。隨後才是男人的臉,隨著光影慢慢的出現在了任豐的麵前。


    那是怎樣一張臉?


    膚色不是很正常,就好似剛生過一場病,帶著略微的蒼白,略微的蠟黃。十分的消瘦,即使看那骨架應當不是消瘦的人,但是兩頰深深的凹陷,那飄蕩的衣物,走路的時候,便有種極瘦的感覺。雖然瘦卻不弱,那應該是來自於男人的氣勢吧!任豐在心中暗忖,十分凜然的氣勢。與遊俠的感覺有完全的不同,用張姐的話來講,那便是貴氣,是高雅……


    “你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在我們家?”遊俠問道,或許是因為看到男人的臉色,也或許是因為感覺到男人身上沒有散發出惡意,所以這問話的語氣比之於之前要好些。


    男人的眉頭似乎微微一蹙,那一身的氣勢原本就不容易令人忽略,此刻更是威嚴,“你們的家?”他反問,聲音帶著森森寒意。


    “對,這是我們的家,不知閣下為何在此?”男人的語氣讓遊俠的話語也變得不善了起來。


    “哼。”男人冷哼一聲,目光卻是越過了遊俠放到了任豐身上。


    任豐被那目光盯著,就好似被什麽蟄了一下一般,渾身一凜。男人的目光,也不知為何的任豐便覺得有些眼熟,明明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任豐心中疑惑便也盯著男人的臉看,卻還是找不到熟悉感,便垂下了眼。自然他沒有看到男人因此那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


    啟睿王爺在這屋中已經坐了半晌,看了鍋子裏彌漫著香味的雞蛋,他甚至想嚐嚐,卻終也沒有伸手。隻是坐在那張床上,簡陋卻熟悉的床,一寸寸的摸著那紋理。記得竹席是少年自己編的。


    聽見那說話聲腳步聲由遠及近,他的心頭便是狂跳。那種緊張的感覺,便是他第一次參加朝會也不曾有過。


    但是當看到走在少年前麵的男人,看見少年拽著男人衣袖的手,他不由自主的蹙起了眉頭。而後在少年完全陌生的眼中,他想起他此刻並不是少年熟悉的模樣,亦或者那真的隻是個夢,即使少年與男人、屋子真的存在,他們在現實中也不曾有過交集。


    但是這又如何?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裏,難道還真看一眼就離開,陌生也罷,那就讓少年認識人身的他。


    一室的沉默讓任豐有些不舒服,他手裏捏著的螃蟹口中正噗嘟噗嘟的吐著泡泡發出劈劈的細碎聲響。


    “我想在這裏借住。”男人的聲音打破的一室的沉寂。任豐抬起頭,剛好觸上男人的眼,不似剛才的冷冽,帶著淡淡的柔情。又是那種奇怪的感覺讓他的心頭一跳,剛想要說什麽……


    “不行。”遊俠果斷的答道。


    男人卻是挑眉,不鹹不淡的問道,“你是這屋子的主人?”


    遊俠一噎,心中暗道,難道這屋子還寫著任豐的名字了,男人一眼就能看出。但是在氣勢上卻還是硬撐著,便是不想輸給麵前這個男人。


    “你不能住在這裏。”這一次說話的卻是任豐,他的聲音不大,卻是與遊俠表達了同一個意思。


    遊俠聽得如此,立刻咧開了嘴,對著男人便道,“聽見沒有,這次不是我說,是屋子的主人發的話,你不能住在這裏。”


    任豐瞥眼瞧著遊俠,總覺得這家夥有點狐假虎威的味道。


    “為什麽?”男人仍不死心的問道。


    任豐抿了抿唇,“這屋子太小,住不下三個人。”這是實情,這草屋也就這麽小小的一間,便是容下遊俠已經是勉強,男人又不是小黃可以睡在他身側……小黃?任豐一愣,抬眼望了一眼男人,怎麽會忽然想到……?


    “我……可以打地鋪。”男人擰著眉頭道。


    “地鋪是我的專屬。”遊俠立刻說道,雖然不知道男人為什麽一定要住在這裏,但是感人出去是他的最終目的。可是這話才說出口,他竟然莫名在對麵男人的眼中看到了類似欣喜的神色。


    “這地還是頗大,我想足夠睡兩個人了。”男人慢悠悠的說道,目光掃了眼這絕對空曠的屋子。這屋子的構造他是再熟悉不過了,南麵的灶台,中間的桌椅,西側的床,牆上掛了一些他以前在的時候沒有的玉米、辣椒,加上一把常常放在院子裏的自編藤椅,這便是全部了。其餘的地方都是被掃的幹淨的硬泥地。


    “我看您臉色,似乎身體不是甚好,睡在地上,現在入秋更深露中,容易著涼。”任豐淡淡說道,也不知他這裏有什麽好,這男人如此堅決的要住在這裏。


    “我隻是近日趕路有些風塵仆仆,身體還算硬實。”男人如此說著,嘴角勾勒起來,一抹淡淡的笑意倒是讓那張臉顯得容易接近一些。


    熱風側著頭看著男人,卻是如何也看不透男人在想什麽。


    “你這家夥怎麽就聽不懂人話呢?小豐的意思你還不明白嗎?你不能住在這裏,懂嗎?”一旁的遊俠看得心焦,便如此道。


    男人卻沒有去接他的話,而是依舊目光楚楚的看著任豐。


    “為什麽一定要住在這裏?村子裏是有客棧的。”這裏這麽破舊,看男人的氣勢顯然還不至於落魄至此。


    男人卻是笑,道,“我便喜這山腳之下,山明水秀。”


    任豐聽得如此,便有些了解了,這樣愛好山水的人他小時候也遇到過,據說是寫生的,明明是大城市的人,卻背著一個小背包硬要塞進他們的土屋裏。想來麵前的男人便是如此了。


    “那好,隻要你不介意這裏簡陋,你就……”


    “小豐!!”一聽任豐鬆口,遊俠立刻大聲叫了一聲。


    “感謝之至。”完全沒去在意遊俠那幾乎噴火的眼神,男人道。


    “小豐。”遊俠拉過任豐,“這人來曆不明,萬一……那不是引狼入室?”遊俠看著男人麵露不善說道。


    任豐卻搖了搖頭,“他想住就讓他住,很快就會走的。咱們的屋子裏也沒什麽能給人看得上眼的。”這樣氣勢的人,屈居在這樣的破屋裏,能留多久?任豐心中暗忖,就像那個寫生的畫家,終還是會因為吃得用的,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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