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煜暘說的時候,池照就一直在發呆,他想的都是薛清過去的事,但看在祁煜暘眼裏,就是他陷入了自己的回憶裏。這時祁煜暘才從記憶的角落裏扒拉出來,薛清好像是單親家庭,而且家境不是很好。


    祁煜暘有些懊惱,他抿了抿唇,卻還是有些好奇,因為薛清從沒說過他的家人,“你爸爸現在還好嗎?”


    池照愕然,“你記得我爸爸?”


    祁煜暘摸了摸鼻子,“不記得,就是聽別人說起過,好像是個教授,還是醫生?”


    以前是醫生兼任教授,不過在薛清上高中開始,他就辭職不幹了,天天躲屋子裏不知道幹什麽壞事。


    薛清對他爸爸的印象隻有兩個詞,冷漠,仇富。不過,池照倒是覺得這個印象不太靠譜。


    因為從劇情來看,他爸爸的學生很多,這些學生裏不乏有比祁煜暘更有錢的孩子,但他都沒有對他們做什麽,反而還當他們的老師,不偏不倚的教授知識。也許他是仇富,但肯定不是薛清認為的那樣極端仇富。


    唉,說什麽都沒用,人都已經死了。


    在綁架完祁煜暘之後,薛清的爸爸就消失了,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裏,在做什麽。薛清以為他是去揮霍勒索來的錢,祁煜暘的外公外婆給了六千萬的贖金,六年前的六千萬,比現在的價值要翻一倍,有這麽多錢,足夠他花很長一段時間。


    他爸爸離開之前,沒有給薛清留下一分贖金,但是房子,還有家裏的存款和現金,他也沒帶走,薛清就是靠這些東西活到了現在。要不然,他連大學都沒法上。


    池照沉默片刻,“以前是醫生,現在,我不知道。”


    祁煜暘愣住,“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祁煜暘稍微查一查就能查出來,所以池照沒必要說謊,實話實說就行,“他離開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麽樣。”


    說完這句話,池照垂下了眼睛,把被父親拋棄的小可憐樣演了個十成十,祁煜暘沉默地看著他,他不會哄人,更不會安慰人,於是,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他又躺了回去,望著依然黑暗無邊的天空,他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人生的過客很多,在離開你的人當中,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池照皺眉看向祁煜暘,不明白他到底想說什麽。


    “有人離開,就有人留下。”祁煜暘毫無預兆的睜開眼,他轉頭看向池照,兩人對視,池照心底微微一怔。


    眨眨眼睛,祁煜暘對他露出了一個稍顯靦腆的笑容,“而我,想留下。”


    第63章 渣了那個娛樂圈大佬(6)


    這句話漂浮在和煦微涼的空氣裏, 池照還沒什麽反應,祁煜暘先把自己感動到了, 下意識的, 他微微垂下頭, 仔細品味著現在的心情。


    熱乎乎、暖洋洋、滿滿當當。


    當一個男人有了想追逐、想保護、想擁有的人時, 就會出現這種心情。半年前的祁煜暘從沒有奢望過自己還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可現在, 他不僅過上了這樣的生活,還找到了可以讓自己動心的人。


    就是這麽恰好, 那個人是他的治愈良方, 還是他在夢中的旖旎對象。


    祁煜暘傻裏傻氣的低笑了好一會兒,才再度抬起頭來,去看應該早就給他回應的薛清。這一抬頭,他才發現薛清的表情有點古怪。


    池照:“emmmmm……”


    係統:“……”


    【不要搶我的台詞, 謝謝。】


    池照再度古怪的看了一眼祁煜暘,然後就自顧自的站了起來, 往房屋的方向走去了,祁煜暘愣愣的看著他的背影, 麵色一點一點的緊張起來。


    他已經看出來我喜歡他了嗎?


    他……會不會討厭我?


    所以說, 想太多也不好, 池照沒別的意思, 他就是想快點回房間去跟係統聊一聊, 這一著急, 就忘了自己還差祁煜暘一句答複了。


    ……


    泳池距離臥室不近, 池照走了五分鍾才回到房間裏,這一路他已經琢磨半天了,關上門的時候,正好得出結論:“這是他想留下我的手段之一,對吧?”


    池照到這已經兩三個月了,按照劇情,祁煜暘的心態已經發展到了必須把薛清留在自己身邊,給自己當人形鎮定劑的地步。


    這麽一來,就可以解釋他今天的反常行為了。找他談心,是為了從心理方麵攻略他,讓他心甘情願的留下,而後麵說的那句有點微妙的話,應該也是一句另類的花言巧語。


    分析了半天,都不見係統說一句,池照納悶,叫了一聲,“係統,你還在嗎?”


    【嗯。】


    在怎麽不出聲,池照又問,“你幹什麽呢,有沒有聽見我剛才說話。”


    【我在下載最新版的ktv必點歌壓縮包,你要不要也來唱一段?】


    池照:“……現在是唱歌的時候嗎!”


    係統沉默兩秒,隨後,它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隻不過這聲音略顯無辜。


    【那現在是什麽時候?你不就是想讓我跟你說一聲,主角他沒喜歡上你嗎?可是你想想看,主角喜不喜歡上你,都不是咱倆能控製得了的,前兩次經驗已經告訴了我們,主角他就是個神經病,不管你做什麽,他都能死心塌地的愛上你。】


    ……說得對。


    “那怎麽辦,什麽都不做嗎?”


    【很簡單啊,你守身如玉就好了,別喜歡上他,讓他剃頭擔子一頭熱,到時候他就是想不恨你都不行。】


    池照似有所悟的點了點頭,點頭點到一半,他又覺得奇怪,“係統,你今天怎麽這麽淡定,平時一說起這個話題,你就化身戰鬥雞,今天這是怎麽了?”


    係統長歎一聲,然後就沒了聲音,又過了半分鍾,咿咿呀呀、淒涼婉轉的曲調在池照腦海裏響起。


    【我好比哀哀長空雁,我好比龍遊在淺沙灘,我好比魚兒吞了勾線,我好比波浪中失舵的舟船。唉,思來想去,我的肝腸斷,今夜晚怎能夠盼到明天~】


    池照:“…………”


    係統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啊,都已經開始唱起京劇了。


    聽到池照頗為驚悚的心聲,係統再次長歎一聲,它沒有受刺激,它隻是在池照不知道的時候,用一雙火眼金睛看到了這個世界也要崩盤的淒慘未來。


    ……


    《過韶關》的調子還在放著,係統委屈巴巴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邏輯庫,把所有數據都擺好以後,它歪過身子,在ktv點歌機的下一曲裏點播了《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


    最近係統沉迷唱歌,時不時還會來一段京劇或者京韻大鼓,估計再過幾個月,它就可以說單口相聲了。池照總是一言難盡的聽一會兒,然後就受不了的要求係統把兩人之間的聯係切斷,他可不想天天聽係統唱那些老掉牙的曲子。


    時間一天天的過,即使祁煜暘不想讓池照出門,那他也不能把池照關在家裏一輩子。很快,就到了《夢語者》開拍的時候,在開拍前,池照對自己的演技還是挺有信心的,畢竟他是綁定了渣受扮演係統的男人,都已經活了兩百來年了,演個戲而已,這是他老本行啊,肯定沒問題。


    等站到鏡頭前,池照才發現,臉真疼。


    薛清的演技很一般,池照比薛清的演技還一般。什麽叫一般?就是勉強說得過去,但任何人看完以後,都會露出那種“算了算了、就這麽湊合吧”的無奈表情。


    下場戲沒他事,池照灰溜溜的走下來,蹲到一邊思考人生去了。


    難怪前兩個世界都失敗了……


    池照一臉恍惚。原來,他竟然是沒有演技的麽?!


    池照很震驚,係統比他還震驚,敢情您老人家現在才知道啊?


    說起當年,係統真是悔不當初,本以為自己撿到了寶,結果才發現自己撿到了災難聚合體。最氣人的是,明明每一次池照都很認真的在扮演了,敬業程度並不輸給其他宿主,可他就是成功不了,這讓係統連說他幾句都不好意思說。


    一人一係統全都開始鬱悶的蹲在角落裏種蘑菇,祁煜暘今天去公司開例會,沒有過來,不然他早就上前安慰池照了。


    今天是開拍第二天,編劇過來看了一眼,順便認識認識這些演員。


    編劇是一個著名作家,粉絲有好幾千萬,他專寫懸疑小說,《夢語者》就是他早年時候寫的一篇。早上剛來的時候,編劇就已經和池照打過招呼了,兩人沒有交情,自然也談不上多麽熱絡,就是互相握了個手,寒暄了幾句。後來編劇實在受不了池照的冷淡,就跑到一邊跟女一號寒暄去了。


    現在是下午兩點多,天氣很熱,編劇也準備打道回府了,他身邊還站著一個男人,對方的目光在整個劇組裏漫無目的的遊蕩著,最後,鎖定到了角落裏默默散發低氣壓的池照身上。


    這個男人微微歪了歪頭,然後就向池照走了過去。


    眼前突然走過來一片黑影,池照抬頭,麵無表情的看著來人。


    男人對他的冷漠和無動於衷並不介意,他微微一笑,身上的溫潤氣質更加凸顯。這個男人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長得清秀且謙遜,乍一看很有親和力,但仔細看之後才會發現,他的眼神很銳利,好像能看到一個人的內心最深處一樣。


    他開口了,聲音好聽的不像話,“你是叫薛清嗎?”


    池照慢慢把頭偏到了一邊,這不僅僅是為了符合原主的人設,還是因為他也確實不想搭理這個男人。


    廢話,整個劇組都貼著拍攝節拍表和主演的照片,這人還來問他是不是薛清,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見他不想搭理自己,男人更覺得有趣了,他以前在電視上見過薛清,卻沒有發現他在私底下居然是個這麽可愛的人。起了結交的心思,對方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然後就要遞給池照,“你可以叫我路易,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喝杯咖啡。”


    池照倏地扭過頭,他眼睛發亮的看著對麵的人,“你剛才說,你叫什麽?”


    男人也是微微一愣,對方好像對自己的英文名更感興趣。短暫的錯愕過後,男人又溫柔如水般的笑了起來,“路易,這是我留學時候的名字,叫了很多年,我已經習慣了,所以即使回到了國內,大家還是這麽叫我。”


    隻是重名而已,這個人和他的路易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但僅僅是一個名字,也瞬間喚起了池照心中好多美好的回憶,感覺雖然淡了,但回憶還在,還是值得懷念的。


    池照的眼中流露出一刹那的溫暖,那是他對著其他人時絕不會出現的神情。祁煜暘解決了公司的事情,立刻來到劇組,結果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幕。


    下午兩點,悶熱的空氣中,開始傾斜的陽光懶懶散散的照耀在兩個人身上,薛清比對方矮幾厘米,這導致他需要抬頭看著對方。他的目光很專注,在飛舞跳躍的陽光中,薛清雖然沒有笑,但誰都看得出來,他對這個男人很有好感。


    那麽懷念、那麽繾綣,明明已經看到了薛清,明明已經站到了他身邊,可祁煜暘卻覺得神經帶來的疼痛更加明顯、更加嚴重了,這次的疼痛和以往不一樣,它帶著憤怒的味道。


    池照馬上就要接過那張名片了,一隻手卻突然伸出來,粗暴的拍掉他的手,然後搶過那張白皙嶄新的名片,名片被攥緊手裏,很快就變成了一張廢紙。


    男人驚愕的看著祁煜暘,祁煜暘眼中流露出來的憤怒和獨占欲濃到讓他心驚,男人很奇怪,沒聽說薛清是同性戀啊,這位是他的男朋友,還是他的追求者?


    池照也很吃驚,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而且,在一瞬間的吃驚過後,他的情緒很快就被不高興取代了,他還沒看清那張名片上寫的是什麽呢,祁煜暘這麽粗暴的搶走,也太不尊重他了吧?


    餘光裏,祁煜暘看見薛清表現出來的一絲不滿,瞬間,他的太陽穴漲得像是要自爆,他陰沉的看了一眼那個男人,然後毫不留情的把名片扔到地上,他轉身拽住池照的手腕,帶他離開了片場。


    男人還想說什麽,他伸手想攔,但祁煜暘走的太快,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兩人離開。他歎了口氣,蹲到地上,把那張幾乎要被捏碎的名片撿起來。


    這是用了多大的手勁,才能把一張硬紙片捏到這種程度。他不就是給薛清遞了張名片麽,又不是要當場非禮他,有必要這麽激動麽。


    占有欲過強,就會導致心理畸形,人和物品的界限逐漸模糊,最後走向危險的邊緣。這可不是什麽好事,也不知道薛清能不能受得了。


    男人微微搖頭,在心裏感慨了幾句。


    這時,編劇走到他身邊,不明就裏的問:“程然,你怎麽惹到祁總了?”


    程然是男人的中文名,他是編劇的堂弟,之前也是這個劇本的編寫顧問,他專攻心理學,給編劇提供了很多可以運用的心理學知識。聽到編劇的問題,程然眉毛一挑,“你說,那個醋神是祁煜暘?”


    第64章 渣了那個娛樂圈大佬(7)


    程然來找池照搭訕的時候, 係統正在陶醉的吟唱《牡丹亭》,剛唱到“皂羅袍”的最後一句, 係統突然察覺到池照的情緒開始出現小幅波動。它連忙跑回來,隻看見池照正被祁煜暘拉著往停車場走,沒有看見程然就在距離他們七八米遠的地方。


    停車場也不安靜, 隨時都有人過來, 祁煜暘陰沉著一張臉, 他把池照推進副駕駛, 關上車門,他又快速走到另一邊,發動車子,然後一踩油門, 駛離了這裏。


    祁煜暘開車完全沒有方向, 他看哪裏車少就往哪開,過了十分鍾, 開到一個誰也不認識、一看就是鳥不拉屎的地方, 他才停下了車。


    池照左右看看,不禁沉默。


    這裏好像是一片爛尾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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