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些話,邵澤林沒有露出感動的神情,反而奇怪的看著路易,“你已經知道小安是被挾持的了,那也應該知道,他不是真的想跟你結婚,而是背後監視他的人要求他這麽做,等把小安解救出來以後,你們的婚姻……也就作廢了。”


    這一點不用邵澤林說,路易早就想到了。


    剛剛得知邵澤安喜歡他的時候,他心裏有多開心,現在就有多難過。原來這麽長時間以來,都是他自作多情,難怪一開始的時候他一碰邵澤安,邵澤安的身體就會變得僵硬,恐怕自己在他眼裏,比洪水猛獸還可怕吧。


    獲救之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應該就是和自己離婚,畢竟這是一段強盜式的婚姻,和自己生活的每一天,他都過著水深火熱一般的生活,躺在同一張床上的時候,他在想什麽?


    是不是覺得很絕望,用盡力氣在心裏祈禱,有人能把他從這樣恐怖的局麵中救出去?


    是不是隻要能脫離叛軍,能離開他的身邊,他就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諸多情緒隱藏在心裏,不停的翻江倒海,路易閉上眼睛,他覺得自己要爆炸了,喘不過氣來,也發不出一個聲音。


    邵澤安不喜歡他,甚至,大概還很厭惡他。


    這句話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他的心髒上,心髒是人體最柔軟的地方,同時也是人體最軟弱的地方,滾燙伴隨著劇痛傳到四肢百骸,路易垂著眼睛,始終沒有說話。


    邵澤林也很沉默,可探視是有時間限製的,有些話他必須快點問。


    “你和小安在一起的時間更長,能不能想到他身邊有哪些人可能是監視他的人。”


    路易看過去,眉頭下意識的皺起,“沒有人。”


    邵澤林一怔,路易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頭,“沒有人在監視他,監視他的,在他腦子裏。”


    結合現有的科技程度,稍微一想,邵澤林就明白了,他的神情變得嚴肅,“你是說監聽器?”


    路易的語速緩慢又沉靜,“在死亡星河,剛找到他的時候,我們見到了莫裏斯,不過被他跑了。後來我們又搜到了莫裏斯的實驗室,發現了一堆被炸毀的設備,其中有一台機器,誰都看不出來那是做什麽用的,回來以後它就被送到了皇家研究院,到現在也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來。”


    路易停頓一秒,繼續說道:“小安說過,他曾經和莫裏斯同處一室,當時他躺在一張金屬床上,身邊沒有任何東西。現在再回想,那時候他應該就已經被監聽了,說的話很大概率也是假話,他應該是見過那台機器的真麵目,也知道自己被植入了什麽,那台機器,應該就是給他植入監聽器的東西。”


    邵澤林的聲音變低,“剛回來的時候,我們給小安做過全身檢查,所有能檢查的地方都做了,但是從沒發現過他被人植入了監聽器……”


    監聽器比人還麻煩,如果是人的話,抓到殺了就可以了,但如果是監聽器,對方都可以把那麽微小的監聽器植入進去了,誰知道會不會還有別的定時炸彈留在邵澤安體內,說不定連邵澤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體裏有什麽。


    邵澤林雙手緊緊攥成拳,因為用的力氣太大,手部供血不足,手指很快變得冰涼,緊了緊拳頭,他強迫自己放鬆下來,然後看向路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路易回答得很平淡,“帶他去檢查。”


    “不行!”邵澤林想都沒想,“表層檢查查不出來,深層檢查危險太大,如果監聽器上還有感應裝置怎麽辦?而且,你要怎麽帶他去檢查,如果真是監聽器,很可能還帶著發聲和回聲裝置,到時候小安知道了,叛軍也就跟著知道了!”


    路易看向邵澤林的眼神有些冰冷,“你說的這些,你以為我沒想過嗎?但隻有檢查,才能弄清楚監聽器到底在哪,隻有弄清楚了,才能想辦法把監聽器取出來,那個玩意兒在他體內多待一天,就多一分的危險,拖得越久,危險越高,這一點,你應該同樣清楚。”


    邵澤林不想冒這麽大的風險,可他也知道路易說的是對的,室內一時陷入沉默,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邵澤林站了起來,探視的時間快到了。


    “現在知道這件事的隻有你我,還有我的父母,我們三個都會保持原來的樣子,不會讓小安發現異樣,你呢?”


    路易又閉上了眼睛,他沉聲回答:“我也是。”


    邵澤林看著他的樣子,還想再說什麽,可思索幾秒以後,他又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很明顯的,路易對他弟弟還有感情,而且感情很深,所以明知道他弟弟不喜歡他,也還是沒有放棄他。剛剛邵澤林是想要提醒他,盡快從這段單方麵的感情裏抽身,可話到嘴邊,他沒有說出來。


    說他自私也好,說他陰險也罷,但事實就是,路易越喜歡他弟弟,他弟弟的安全係數就越高。一個是沒什麽交情的同僚,另一個是一母同胞的弟弟,這個選擇並不難做。


    從臨時關押室走出去,邵澤林深呼吸,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抱歉了。


    ……


    副官來到邵家,告訴池照路易今晚就能回來,池照聽了,立刻回房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和副官一起回去了。


    在大門口,邵先生欲言又止的看著他,他連猶豫都不敢多猶豫,趕緊跟小兒子說了一聲注意安全以後,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怕被看出自己真實的情緒,邵先生連忙回到了房子裏麵。


    池照眨眨眼,然後看向副官:“走吧,你們這次任務進行得順利嗎?”


    路易給副官的命令是,不管他問什麽,副官都不準回答,更不能透露一絲一毫的信息。默了默,副官模糊道:“等上將回來,您親自問他吧。”


    池照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過還是沒有刁難他,“好吧。”


    副官鬆了口氣,看嘛,他家夫人也沒有像外麵傳的那樣任性難搞,還是挺好說話的。


    他哪知道,那是因為池照知道了他原本的命運結局,現在池照無比同情他。如果放一本小說裏,副官就是一顆主角成功路上的墊腳石啊,慘死就算了,還要被折磨夠了再慘死,簡直就是慘絕人寰。


    池照很唏噓,係統很一言難盡。


    【……宿主,你不覺得跟副官比,你才是那個最慘絕人寰的炮灰嗎?副官隻是被折磨了一個月,你可是被折磨了四年。最慘的是,人家副官死後進的是烈士墓,你死了以後,連根頭發絲都沒留下,即使留下了,也是要被天天吐口水的。】


    池照:“……”好有道理的樣子。


    第49章 渣了那個星際上將(20)


    副官把池照送回家就走了, 池照拎著自己的小包袱,慢悠悠走進去,他準備先把東西放好, 然後再下樓來等路易。


    係統總覺得池照對人妻這個角色投入過度了, 它剛想提醒池照幾句, 掃描信號卻傳來了警報聲。


    【宿主, 路易已經回來了。】


    池照關門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 四處尋找路易的身影,最後在高大的落地窗邊看到了他, 彼時路易也轉過了身,正靜靜地望著他,他的目光沉靜又複雜, 還帶著一些池照說不出的意味。


    池照隨手把東西扔到一邊, 然後無意識的舒展了眉眼, “好快啊,不是說還有兩個小時才會回來嗎?”


    原本是應該還有兩個小時的,但韋斯特上將身上的低氣壓太嚴重,即使是起訴方也覺得壓力山大,根本不敢和他同處一室。於是,原本冗長的程序精簡再精簡, 從四個小時縮短成了一個小時, 最後還有一個流程, 就是讓路易站在前麵, 對著帝國的國徽起誓,保證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但路易連看都沒看國徽一眼,聽到最終判決以後就離開了使命港。


    軍檢部的軍官倒是有心想攔,但他們更想壽終正寢。


    ……


    路易的大手覆在他的鬢邊,正漸漸往下挪動著,路易的動作很慢、很輕柔,池照恍惚有種自己正在被人小心翼翼的珍視的感覺,他很喜歡這種感覺,於是,他用臉頰輕輕蹭了蹭路易的掌心。


    路易眼中的情緒立刻深沉了很多,少年的表情過於溫馨,他不想嚇到他,於是,他垂下眼睛,把一切情緒都斂進了眼底。


    一個小時前路易就回來了,他張了張口,延遲了幾秒,他才發出聲音,“……想我嗎?”


    話說出口,路易才發現自己的聲帶居然沙啞的這麽厲害,他不禁皺了皺眉,池照自然也聽出了他的異樣,他略帶擔憂的看過去,路易溫潤一笑,“回來的匆忙,沒怎麽睡覺,也沒怎麽說話,嗓子就變成這樣了,放心吧,我沒事。”


    池照的表情這才放鬆下來,頓了頓,他點點頭,回答路易的上一個問題,“想。”


    這句話是實話,邵澤安的身體寒氣重,平時手冷腳冷,睡覺的時候總要很長時間才能捂熱,睡醒了也不怎麽舒服。路易和他簡直是兩個極端,路易的體溫比他高出好幾度,抱在一起的時候就像一個會自發熱的暖爐,一晚上都不用擔心體寒的問題。


    兩個晚上沒有路易牌暖爐抱著自己,池照渾身上下不對勁,他是真的很想念路易。


    【嗬,嬌氣的地球人。】


    池照:“……”


    往常聽到他這麽說,路易早就開心的笑起來了,路易對外是個高冷又嚴肅的軍官,但對著池照的時候,他的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非常好懂。但今天,聽到他的話,路易隻是淡淡勾唇,然後就沒有別的表示了。


    池照不禁歪頭,他覺得路易和平常不太一樣,他的手也是,怎麽總是在摸他耳後的位置。


    池照的這個位置有些敏感,他有點想躲開了,但看著路易的樣子,他覺得自己躲開會讓路易傷心,默了默,他還是不忍心,於是就沒躲。


    【不忍心個錘子,辣雞宿主,我就知道你又淪陷了!說,你是不是又喜歡上主角了!】


    池照:“……”


    他咬了咬牙,在心裏警告係統,“不準再偷窺我心裏的想法,不然我就去找一部鬼片看。”


    係統很疑惑,二者有什麽關係嗎?


    池照冷笑一聲,“我最怕的就是恐怖片,被嚇到的時候能連做三十個後空翻。”


    係統:“……”


    係統住在池照的腦子裏,一般情況下都沒什麽事,但池照情緒要是過於激動,它也會跟著遭殃,那感覺,就跟人類經曆一次墜機事件差不多。


    係統默默閉嘴,池照看向路易,“是不是任務出了什麽意外?”


    路易的表情擺明了有事啊,池照第一反應就是戰況不利,不過看路易的樣子,他也沒受傷。池照微微鬆了口氣。


    路易點了點頭,順著他的猜測說道:“是不太順利。我有些累了,想先去休息一會兒。”


    池照嗯了一聲,不過視線還是在路易臉上流連著,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來真的是戰況出了問題。


    池照心一軟,張開雙臂抱過去,柔軟清瘦的身子貼上來沒一會兒,池照踮起腳,再路易下巴上印了一個吻,他輕聲道:“你去吧,晚飯好了我叫你。”


    ……


    做戲,會做到這種地步嗎?


    路易抿了抿唇,沒有說話,轉身上樓去了。


    望著他離開的落寞身影,池照在心裏嘖嘖了兩聲,“當軍嫂多不容易,還要時刻關心自己老公的精神狀況,等我回家以後,我要給我那當軍嫂的表姐送一個大果籃,以表慰問。”


    【為什麽不送錢呢?你們人類最喜歡的不就是錢嗎?】


    沉默片刻,池照回答:“……因為我窮。”


    路易心情不好,池照琢磨了一會兒,到廚房去,準備露一手,安慰安慰路易那脆弱柔軟的心。池照識相的沒多問,但他想著,應該是路易的某個戰友犧牲了,不然他不會露出那麽難過又苦澀的神情。


    要知道,路易可是以一敵百、自己快死了也不會覺得難過的人啊。帝國周邊的威脅就那幾個,都持續了好幾十年,路易也不至於是突然為這些已有的威脅而難過。綜上所述,基本就是他的某個好哥們離開他了。


    戰場無情,刀劍無眼,池照拿著菜刀的手頓了頓,然後,他無聲的歎了口氣。


    一個戰友死去就把他刺激成了這樣,要是真的讓他看到副官去世,還不得直接得抑鬱症。


    “係統啊,一個劇情點完不成也沒關係吧?對吧,就一個小小的、中途的劇情點而已。”


    好長時間以後,他才聽到了一聲冷漠又麻木的嗯。


    池照:“……”


    還是別問了,再問下去,他都有往係統千瘡百孔的小心髒上撒鹽的嫌疑了。


    其實池照不怎麽會做飯,還是上個世界閑來無事的時候,跟著李一寒學了幾個菜。都是最簡單的家常菜,到了這個世界以後,很多食材已經不幸滅絕了,他隻能用別的食材代替。


    糾結來糾結去,選了幾樣比較像地球食物的食材,他試著把它們炒到一起,起鍋裝盤的時候,看上去還是不錯的。


    池照拿起一個叉子,叉了一小塊放嘴裏,表情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哈。】


    聽著腦子裏隱隱約約的笑聲,池照黑了臉:“你剛剛是不是在嘲笑我?”


    【沒有啊,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呢?你這樣我會傷心的知道嗎?宿主,你可不能因為我是係統就不在乎我的心理狀態了。雖然我沒心沒肺、沒血沒肉,可我也是一個有感覺有情緒的好係統,也是會受傷的。】


    ……


    行吧。


    被係統繞了一通,池照還真覺得有點愧疚,他默默放下叉子,轉身去看自己做的第二鍋菜,第一個是炒菜,第二個是燉菜,差不多熟了,池照拿過一個長柄勺,試著嚐了嚐湯的味道。


    這下池照的表情比路易還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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