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是碰瓷的!”


    傅逸禾:“……”


    傅逸禾哭笑不得,池照卻怒火中燒,明明都看出這人就是來碰瓷的了,他居然還把碰瓷的帶家來了,這不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麽!


    池照麵露不善,“說,你是從哪裏知道我生病這個消息的,你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計劃了多久才來接近我?”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右手微微握緊,左手則繃直了一些,每當池照準備揍人的時候,這都是他的準備動作,傅逸禾的大腦立刻報警。


    他不是打不過池照,真要打起來,十個池照也不是他的對手,可是,媳婦要揍他,他能躲嗎?要是躲了,媳婦肯定生氣,要是不躲,揍他揍的手疼了,媳婦還是會生氣。


    ……


    總而言之一句話,慘啊。


    傅逸禾很無奈,“我不是碰瓷,我真的是你男朋友。”


    要不是怕嚇著池照,他都想直接說是老公,然而那些個世界領的證,在這個世界已經不管用了,沒有證據,所以就隻能說是男朋友了。


    池照明顯不信,開了一路的車,他的腦子也轉過彎來了,現在的他非常確定,他就是沒見過這個人,而且也沒聽過傅逸禾這個名字。從小到大,他都是一門心思在學習上,根本就從來沒有交過男朋友!


    在池照的拳頭馬上要挨到傅逸禾臉頰的時候,池照連他是怎麽動的都沒看清,自己的雙手就被反剪了,更加讓他震驚的是,傅逸禾隻用一隻手,就把他的雙手都禁錮住了,他甚至都沒轉過身去,就用一個類似擁抱的姿勢,就把他徹底製服了。


    眼看著傅逸禾離自己越來越近,池照爆出一聲粗口,傅逸禾為了防止他亂動,便騰出那隻空餘的手,托住了他的後腦勺,無名指和中指按在後頸上,微涼的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皮膚,隻一下,就讓池照徹底怔在原地,他睜圓雙眼,呆滯又恍惚的看著傅逸禾。


    這個動作,是傅逸禾和池照共同知道的小秘密,也是傅逸禾調教出來的成果。即使記憶沒了,時光被抹去了,這些鐫刻在靈魂裏的習慣,還是不會變。


    傅逸禾的眸子沉了幾分,他克製的湊過去,輕輕在池照的唇上碰了一下。


    一觸即分。


    分離的太快了,快到池照都沒咂摸出來個中滋味,快到池照在他離開的時候,心底竟然出現了一絲別人無法察覺得失落。


    有那麽一瞬間,他特別想撞到傅逸禾的懷裏,緊緊的抱住他,讓他不能再離開自己。


    可這一瞬間很快就消失了,池照清醒過來,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傅逸禾已經放開了他。


    “覺得熟悉嗎?”


    池照張了張口,良久以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過去七年,你來看過我嗎?”


    傅逸禾愣了愣。


    他沒明白池照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池照沒等到他的回答,於是,他又問了一遍,“如果你真是我的男朋友,那在我出事、昏迷的七年裏,你來看過我嗎?”


    記憶可以混亂,眼睛可以騙人,但感覺、震蕩心靈的感覺不可能是假的,那種連靈魂都跟著震顫,仿佛隨著對方的觸碰而尖嘯的感覺,池照就是想否認,也否認不掉。


    對著池照緊緊盯住自己的目光,傅逸禾啞然無聲,過了漫長的幾秒鍾,他抿直唇角,然後垂下眼睛。


    “沒有。”


    與剛才在路邊的偽裝不一樣,現在傅逸禾的情緒都是真實的,沒人能接受自己的愛人差一點就死亡的事實。不對,不是差一點,池照是真的死了,假如不是他自己的精神力夠強,不是他夠幸運的話,他就會徹底消失在這天地間。


    理智上,傅逸禾知道,這是他沒法改變、也沒法幫助的事情,可感情上,隻要想到這件事,傅逸禾就會覺得心髒被撕扯一般的疼痛與難過。


    哪怕看不到他的眼睛,隻從一根頭發絲,池照都能體味到從他心中散溢出來的傷痛,池照倒是沒有那麽難過,也沒有立刻質詢,緩了一會兒,他問道:“為什麽沒來?”


    傅逸禾的聲音很低,隻要池照想知道,他就不會隱瞞他任何事情,但他怕池照聽到真話以後,會露出害怕或者厭惡的情緒。


    即使隻有一點點,也足夠把他那原本因為找到池照而飛上天堂的心,狠狠的摔落進地獄。


    “因為,我在服刑。”


    話音未落,傅逸禾緊張的抬起眼睛,池照果然很驚訝,他愕然的張開了口,但沒有發出聲音,傅逸禾不敢放鬆,就這麽望著他。


    好半天過去,池照才從震驚裏緩了出來,他有很多想問的事,卻又不知道從哪裏問起,更不知道自己問那些合不合適,糾結半天,最後,他挑了一個自己最想知道的。


    “你是好人嗎?”


    傅逸禾苦笑一聲,“好像不是。”


    他幹過很多壞事,他在一個陰暗又上不得台麵的圈子裏浸侵了十多年,他沒有害過平民,也沒有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力對付過任何一個無辜且手無寸鐵的人,但在他的那個圈子中,他是人人警惕的一條瘋狗,是誰也喂不熟的白眼狼。


    “這句話我說過很多次了,”傅逸禾扯起嘴角,“但我還是想再說一次,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也永遠都不會強迫你,因為你是我的愛人,我愛你,隻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包括我的命。”


    “所以,求你,不要怕我,也不要討厭我。”


    原本他和池照離得就很近,稍微伸出手,池照就被他擁到了懷中,親了親池照的發頂,沒有察覺到懷中人的抗拒,他才敢閉上眼睛,然後更加用力的收緊雙臂。


    “你可以馴服我,池照,讓我按著你的心意變化,好嗎?”


    第180章 現實世界(4)


    一個好字就要從嘴裏跳出來的時候,池照突然清醒了過來, 他呆愣的眨了眨眼睛, 然後慌忙從傅逸禾的懷抱裏逃了出去。


    他轉身就走, 隻是腳步看上去不太平穩,走出去好幾步, 他又轉過頭來, 亡羊補牢的解釋, “那個……我去給你找身睡衣, 洗漱用品的話, 我家也沒新的了, 我從手機上買吧。”


    這就是允許他住下的意思了, 池照不再提之前的碰瓷之說,傅逸禾也見好就收,雖然他沒有聽到池照的回答,可也沒從池照臉上看到他無法接受的東西。不著痕跡的輕撚手指, 感受著上麵正在緩慢消失的餘溫,傅逸禾輕輕笑了一下。


    “不買也可以,我用你的。”


    說這話的時候,傅逸禾的眼神充滿了暗示性,池照默默抿唇,在心裏說了一句。


    流氓!


    ……


    池照家裏隻有自己的衣服, 他的睡衣傅逸禾倒是能穿,就是有點小,尤其是睡褲, 都快變成八分褲了。


    池照給他找出衣服以後,就不再管他了,買洗漱用品的那家店還兼職賣炸雞,池照買了兩人份,這個十分重要的晚上,他和傅逸禾兩個人相顧無言,一人幹掉一隻雞。


    吃晚飯的時候,池照時不時就要看看垂眸認真撕雞腿的傅逸禾。在傅逸禾生活的地方,這麽不健康的高熱量食品早八百年前就被列入了食品衛生黑名單,連法律都不讓吃炸雞了,自然沒人再敢賣。也就是某些頂風作案的黑心商家,才會偷偷生產幾隻出來。


    傅逸禾對油炸食品敬謝不敏,上一次品嚐,還是十年前,某個同僚不知道從哪裏買來失傳已久的配方,請他吃了一頓,當時吃,他覺得油膩膩的很難吃,可現在對著這隻外焦裏嫩、金黃酥脆的小土雞,傅逸禾還沒吃呢,就覺得特別香。


    因為這是池照請他吃的第一頓飯,不再是高仿真的數據流,而是真的能夠吃下去的食物。


    正在認真處理這隻雞的傅逸禾察覺到對麵的視線,他抬起頭,剛好看見池照偷偷觀察他的模樣,被他抓包,池照迅速收回視線,過了兩秒,他撩起眼皮,惡人先告狀的瞪了一眼傅逸禾,意思是,你看我幹什麽?


    傅逸禾抿唇,什麽話都沒說,隻是把池照麵前的盤子,和自己麵前的互換了一下。


    傅逸禾的那隻雞已經被撕成了可以入口的小條,碼得整整齊齊,拿起筷子就可以吃了,端過池照那隻慘遭毒手、目前已經是慘不忍睹的小土雞,傅逸禾繼續處理起來。


    任勞任怨、還不邀功,真賢惠。


    池照臉熱了熱,他低下頭,拿起扔在一邊的筷子,埋頭吃了起來。


    現在他已經接受了,傅逸禾是他遺忘的男朋友這個事實。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但這一點,池照現在是深信不疑了。


    隻不過,雖然承認了這一點,但他還是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和傅逸禾相處。醫生不是說了嗎,記憶會慢慢恢複,也許等過一段時間,他就會想起來和傅逸禾相處的點點滴滴,然後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手足無措了。


    這套公寓不大,就兩個房間,客房也是池照的書房,以前裏麵放了很多書,還有一張折疊木床,原本是為了同學留宿方便,現在倒是便宜了傅逸禾。


    草草的說一句我去睡了,池照就快速溜進了自己的房間,房門一關,空間被隔絕開,傅逸禾站在門外,過了一會兒,他默默放下原本已經抬起的手。


    算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他要體諒池照的情況,要學會忍耐和等待,更何況,他也沒什麽可急的,池照已經是他的了,不是麽。


    勾起一邊唇角,傅逸禾抱著池照給他的嶄新睡衣和一袋子洗漱用品,然後走進了客房。


    找到池照,而且親眼確認了池照不反感他的過去,甚至還默認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傅逸禾心情好的不得了,沒多久就睡著了。他睡得快,隔壁的池照卻是翻來覆去大半宿。


    剛才和傅逸禾同處一室的時候,他還沒有這麽強烈的感覺,可在分開以後,他突然很想知道,他們是怎麽認識的,他們經曆過什麽,又是怎麽在一起的。


    那是他的記憶,也是他的過去,可他什麽都不記得了,就像是從一個完整的故事中被徹底剝離出來一樣,即使故事的另一個主角跑過來找他了,可他還是覺得,身邊少了什麽。


    池照又翻了一個身,他看著黑暗中的窗簾,眼睛一眨不眨。


    他被花盆砸中腦袋,變成植物人躺了七年,而傅逸禾是進了監獄,在監獄裏服刑七年。這麽巧,這七年,他們都有各自的難處,所以不能團聚。


    而他剛醒沒多久,傅逸禾就找過來了。


    ……


    是不是太巧了?


    池照微微蹙眉,這情形他好像在電視劇裏看到過,一對很恩愛的情侶突遭橫禍,其中一方車禍受傷,變成了植物人,另一方嫌棄沉睡的愛人,就痛快的甩了他,過了幾年,植物人醒了,另一個人這幾年過得很不好,聽說了這個消息,他立刻回來,還編了一個淒苦絕美的故事來欺騙那個剛醒來的人。


    按照劇情,過不了多久,真正的女主或者男主就該登場,揭穿這個白蓮花的真麵目,然後和受騙的男主發展出一段真愛姻緣。


    想著想著,池照緊蹙的眉頭突然舒展開,他用被子蒙住頭,樂不可支的笑了好一會兒。


    先不說他有沒有那個男主命,傅逸禾也不可能和白蓮花這三個字沾上邊啊。讓傅逸禾甩了自己,那不就相當於要他的命麽。


    這個想法自然而然的出現在池照心中,他並不是夜郎自大,而是稀鬆平常的陳述一個事實。微微愣住,池照重複了一遍剛剛突然冒出來的那句話,好半晌,他才慢慢拉起被子,將自己縮成了一團。


    池照垂下眼睛,唇角抿成一條線。


    現在,他非常希望傅逸禾說的是真的,希望傅逸禾不是一個騙子。


    因為……他好像很依賴、很信任這個“騙子”,假如到了最後,他真的發現這就是一個騙局的話,他一定會很傷心的。


    這麽想著,池照又把自己縮了縮,幾乎要團成一個球,這樣的姿勢讓他覺得有安全感,沉沉的閉上眼睛,沒一會兒,池照就睡著了。


    他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可是醒來的時候,一個都記不清,朦朧的睜開眼,池照還有些茫然。


    今天仍然是周末,不需要上班,池照把鬧鍾關了,按理說應該不會這麽早醒過來,可是,剛剛他好像聽到了手機鈴聲。


    池照睡眼朦朧的坐起來,拿起一邊的手機,看了一眼。


    這一眼,就把他看清醒了。


    原來那不是他的幻覺,真的有人給他打電話,而且就是他媽,他媽不僅給他打了三個電話,還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最後一條就在開機屏幕上躺著。


    ——我馬上就到你家,咱們好好談談。


    池照:“…………”


    談什麽啊,這語氣也太嚴肅了吧!


    身為老太太的獨生子,池照太了解他媽的脾氣了,這一看就是很生氣,可他又沒幹什麽事,她有什麽可生氣的?還直接打上門來了?


    池照不解的撓頭,撓了兩下,他的動作忽然僵住。


    他想起來了,昨天他撿了個男朋友回家,而且還是在相親現場撿到的。


    完球了!他媽肯定是來興師問罪的!!傅逸禾還在隔壁躺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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