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避無可避,情急之下順手抓過一塊坐褥來擋,那飛來利箭便刺進了軟綿綿的坐褥之中。


    射箭之人顯然臂力極大,貫穿了坐褥之後直刺進他的胳膊,若非慕連起反應驚人的快,另一隻手死死握住了箭羽,隻怕要紮進他的心窩裏去。


    “皇上!”嶽凝雪嚇得不敢動彈。


    “別喊。”慕連起臉色發白,“不要引起百姓恐慌,否則局麵難以收拾。”


    幸虧禦道寬闊,百姓離得尚遠,龍輦四屏又有珠簾相隔,四周還有錦衣衛隨行,如若不然,慕連起遇刺這一幕便會被外麵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到時候,百姓們必定會受到驚嚇,這麽多人一亂起來,哪怕能鎮壓住,於範宏好不容易豎立起來的天命所歸之形象,也大大的不利。


    他現在需要的正是民心所向。


    北有赫疆虎視眈眈,南有承興帝尚需剿滅,他若再失去民心,後果不堪設想。


    “可,可是,你受傷了,我們必須馬上回宮!”嶽凝雪死命的攥著雙手,才沒讓自己嚇暈過去。


    她過了這麽多年好日子,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的場麵。


    她以為當上皇後便高枕無憂了,哪裏知道,還會遇上這般要命的危險。


    “這裏離皇宮沒有多遠,朕還撐得住。”慕連起咬著牙堅持。


    一心沉浸在歡喜之中的老百姓,沒有看見那兩隻迅捷如廝的暗箭,禦林軍和暗處守著的禁衛軍卻不可能看不到,早有人悄悄將刺客拿住,得到的卻隻是兩具服了毒自盡的屍體而已。


    本以為事情告一段落,隻要撐到皇宮便可再行計較,卻聽人群中有人高聲喊道:“有刺客!有刺客!皇上被刺客殺了!”


    他的聲音高昂尖利,竟蓋過了百姓的歡呼聲,聽到聲音的人們,頓時不安起來。


    那人又不停的喊著,欲圖引起騷亂,好破壞慕連起真命天子的傳言。


    隻要慕連起出事,自有後續的安排跟上,讓慕連起再無翻身之地。


    不得不說,此人陰險之極。


    這些妄圖置慕連起於死地的人,都是承興帝派來的,他聽了心腹獻計,一心想要除去慕連起,隻有慕連起死了,承興帝才能稍微喘一口氣。


    其他投靠慕連起的人,便也沒了由頭,再反抗承興帝的統治。


    隨行在側的禦前侍衛統領魏子恒,不是不知道此人的意圖,但眾目睽睽之下,他根本不能動手,他隻要一動,便趁了對方的意,對方一樣有手段再將事情鬧得不可收拾。


    當此危急關頭,龍輦中珠簾一動,穿著皇帝喜服的慕連起竟撩簾而出,站在了環著龍輦的朱欄前,輕輕一抬手。


    他曾經領著順天府的將士與赫疆的鐵騎大戰過,許多百姓都見過他的容貌,美成他這個樣子,想要冒充他也不是件易事。


    他方一出現,百姓們呼聲雷動,所有的不安和懷疑傾刻間便煙消雲散。


    慕連起也是幹脆,一聽到外頭有人在妖言惑眾,蠱惑民心,一怒之下竟掰斷了箭羽,將受傷的胳膊掩在袖袍之內,硬挺著鑽心的疼痛和越來越模糊的視線,一臉微笑的走出了龍輦,拿活生生的證據,打那些想看他死的人的臉。


    “都說咱們這位新帝,是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真是太美了,隻可惜臉色有些不好。”


    “你瞧新帝爺穿的喜服,那麽沉重的華裳,不定好幾十斤沉呢,指不定就是給壓得喘不了氣,才會臉色發白。”此人是孔吉特意安排在今日藏於百姓間的一員天機衛,為的正是以防萬一,方才那個妖言惑眾之人,已經讓他的另一位同伴給悄無聲息帶走了。


    像他這樣的人,還有很多,有他們幫腔,百姓們哪還會有一絲懷疑,一個個群情激昂,為能一睹天顏而激動不已。


    有了遇刺一事,禁衛軍更加嚴防死守,再也沒有人有機會刺殺慕連起。


    一回宮門,慕連起便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慌得眾人急忙將慕連起抬回了寢宮。


    那箭上淬了毒,慕連起早已昏迷不醒,太醫院所有的禦醫都被召來為慕連起治傷。


    嶽凝雪連個洞房也沒撈著,哭得死去活來。


    慕連起這一傷,可把範宏等人嚇壞了,日夜不敢合眼的守在他的寢宮內。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慕連起已經毒入五髒六腑,卻能活下來。


    這是一個謎。


    連付鳴廣也解釋不清,到底是哪幅藥用對了。


    就好象方才,慕連起突然醒來,將所有的人都趕了出去,卻獨獨留下了他,是什麽原因,他想破了腦袋也不能確定慕連起的用意。


    距離慕連起中箭那天,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精神狀態非常不好。


    可他卻非要拖著虛弱的身體盤問付鳴廣。


    為了防止付鳴廣跑掉,慕連起特意讓他靠近一些,隨後便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衣襟,滿臉陰霾的問道:“四年前,你們到底對我做了什麽?為什麽我會忘記蠶蠶?”


    蠶蠶!


    付鳴廣的眼皮一跳,心中頓時大呼不好。


    皇上這是想起來了?不然怎麽會知道蠶蠶?


    壞了壞了……


    要出大事了!


    “不說?信不信朕砍了你的腦袋?”慕連起咬著牙,一臉恨意。


    他想起來了,什麽都想起來了。


    他八歲時曾經揀回來一個小姑娘,他給她起名為蠶蠶,和她同進同出三年,護了她三年,可他卻忘了她,還為了嶽凝雪踢她罵她。


    三年之後,他不幸落崖,卻是她不計前嫌將他救起,而他卻害死了她的兩個堂弟,又將她的嫡親妹妹賣入青樓,還要活活烹了她。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這一樁樁一件件,實非他所願,他從不舍得傷害蠶蠶,怎麽到頭來,他會傷她至此?


    可還有被原諒的可能。


    蠶蠶,蠶蠶……


    慕連起心如刀割,對待付鳴廣,哪還有半分留情。


    “你還以為範宏能保住你?你是不是忘了,誰才是你的主子?”


    “範宏他老了,朕念在他一心輔佐於朕的份上,朕會讓他好好在家頤養天年,此生不得出府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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