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從容躲過,繼續調侃他:“不高興啦?還是心裏有人了,沒得手呢?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有中意的人,沒得手呢!”老兵一邊觀察楊暄的表情,一邊撩撥他,“為什麽沒得手?是你不會,還是人家嫌棄你?來來來,跟爺爺說說,爺爺幫你想辦法!”


    一戳就戳到心裏痛點,楊暄不願和這樣的人聊崔俁,幹脆退招,轉身就走。


    老兵卻不放過他,手中棍子像有靈性,也不知道怎麽耍的,一纏一挑一勾,又把楊暄給勾回來了!


    楊暄不得已,隻好接著跟他打。


    老兵欣賞著他的別扭神情,哈哈大笑,笑的都破了音,也不知道他是怎麽保持這種狀態還占上風的。


    “少年人別害羞嘛,老子這把年紀,喝過最烈的酒,也牽過不該牽的手,什麽沒見過?”


    楊暄還是不說話。


    “嘴還挺緊。”老兵下手就不留情了,也不知道他怎麽變的招,一下一下專門衝著楊暄屁股抽,動作特別熟練,像幹過千兒八百回似的,“知道當兵的是啥樣麽就瞎咧咧!老子衝你要好處怎麽了,誰讓你在這見王爺就得過老子這一關呢?用兵打仗前還得讓人馬吃個飽呢!”


    “啪啪啪”打屁股聲音不絕,打一下,老兵就罵一句:“還敗壞英親王名聲,就那名聲,還用老子敗壞麽,早就壞透透的了,你有心,你有理,你善良,怎麽不幫著補一補,罵人有意思了?”


    “鄙視老子,瞧不起英親王,你倒是聰明,見一麵,說兩句話,就看透老子了?軍隊裏最厲害最強的探子細作都沒你這份本事!要不要老子推薦一下,你去當個夫子,教教人怎麽一眼就能看個透啊!”


    老兵罵完,揍完楊暄屁股,那張俊臉也沒放過,‘啪啪’留下幾道印,再將楊暄往門外一扔,將大門“砰”一聲關上:“英親王府不歡迎你,若敢再來,來一回揍一回!”


    楊暄坐在門外地上,一臉不可置信。


    他竟被人揍了?


    叱吒沙場,少有敗績,十三歲後跟人動手幾乎沒吃過虧的他,被人揍了?


    拍拍身上的土站起來,智商回歸,猜到這老兵有可能是誰……楊暄輕嘶一聲,難怪別人腹誹他‘每天的愛好就是吃飯睡覺找鞭子揍孫子’。


    這英親王,不管個人愛好還是手勁,都夠奇葩的。


    第159章 祖母和小叔叔


    上門請見不成, 還被揍了一頓屁股的事,楊暄不想告訴崔俁。


    因為實在太丟人了。


    長這麽大,他何時被揍過屁股?


    他反省了下自己。練功必須要抓緊,不能自恃戰績超強, 就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追求更強的腳步永不能停歇……再也不能因貪看那兔子睡顏走不動道不去練功了!否則連一個老頭都打不過, 多沒麵子!


    也不能因為牽涉到自己在意的事,就亂了心境。縱使多年來的軍中經曆磨練了他的能力性格,他十分珍惜這些記憶,最看不慣行事不端的軍人, 也不能隨隨便便就被戳中點不高興, 許這就是人故意露出來的保護色呢?也不能因為話題涉及崔俁, 陣腳就亂了, 兩軍對戰罵陣時他什麽沒經曆過,怎能連這點言語激將都看不透?


    冷靜。還是必須要保持冷靜。


    楊暄回頭看了一眼英親王府的牌匾, 修長眼眸眯起, 這老頭不是喜歡扮成邋遢百姓在街上亂逛麽, 怎麽今天改性子,扮起門房來了?


    想不通,楊暄索性不想了, 今日時機已失,不若改日再來。


    宗正寺看起來簡單不重要,實則瑣碎事情一堆,他們楊家親戚不算多, 折騰起來倒熱鬧,紅白喜事,壽宴洗三,碟譜法事,一家辦一個,就夠他忙的了。再加上越王有意搗亂,他根本閑不下來,還好平郡王存了心思,默默站了過來,表示可以搭把手……


    這一次,楊暄準備全部自己來,不讓崔俁為他操心。崔俁為他付出的辛苦很夠了,該自己扛起來了!


    楊暄主意打的很好,這天就不去見崔俁了,假裝這事沒發生過,可惜他忘了,他有坑對手啊。越王一直在旁虎視眈眈,他出了這麽大醜,人家怎麽可能幹看著?早憋著壞,把這事傳出去了,不多時,街頭巷尾的百姓們就都知道了,英親王與太子杠上了,還揍了太子一頓!


    英親王脾氣不好,整個洛陽城都知道,可英親王除了教訓自己兒孫,揍別人可都是有理由的,比如揍貪官,很明顯,人貪了嘛,揍紈絝,誰叫小夥子年輕輕輕不幹正事,大街上調戲小姑娘呢?就連當初用紫金鞭抽皇上,也是皇上理虧,這怎麽突然揍起太子了?


    可是太子幹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


    千萬別啊,大家夥看慣了高調紈絝和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好不容易來一個天命所歸,能射神奇破霧箭,自帶氣場,強悍不做作的儲君太子,求別崩啊!


    百姓們心中,英親王是個萌萌噠的老頭,脾氣雖壞,也是各種耿直,為百姓謀了福利的。太子也是,一出現就奪人眼球,風采無限,大家在他身上寄予了太多希望,印象很好的。這兩個人要真幹起來,他們站誰?


    越王起初沒察覺到這個,待流言撒出去,午間吃飯時下麵來人回消息,他眸色閃動,立刻有了主意。


    “將休三找來。”


    休三是越王幕僚裏腦子最靈活的一個,頗會寫故事,還能將己方目的完美融入,絲毫看不出痕跡,其功績數不勝數,青樓暗窠裏戰績尤為出色。找他來……心腹太監劉公公像是沒聽明白:“王爺的意思是——”


    越王拿起白色絲絹,慢條斯理的擦著嘴角:“太子才回洛陽,誰知道以前幹過些什麽欺男霸女的事?本王心善,見不得百姓們被蒙蔽啊。”


    劉公公當下就明白了,這是想讓休三編黑段子黑太子!


    ……


    寫段子速度肯定沒那麽快,所以崔俁聽到的隻有太子被英親王揍了頓屁股的事。


    藍橋當下就噴笑出聲:“哈哈哈竟然被揍屁股了!”


    崔俁也難以抑製笑意,隻要想到楊暄疼的捂著屁股跳的場景,就笑的停不下來。


    藍橋趕緊拍撫主子背:“少爺你慢點笑,再把傷口給繃開了!”


    “好,”崔俁極力忍住,拍了拍藍橋的肩,“你也注意點,手還沒好呢,別老用。”


    藍橋趕緊把手背到後麵,眼睛睜的圓溜溜,鄭重其事的看著崔俁:“好了,可以伺候主子了!”


    看他一臉小心翼翼,生怕被趕走的樣子,崔俁搖了搖頭:“你要不聽話,就得去乖乖養傷。”


    “嗯我聽話的!”藍橋將手藏手,站的筆直,用力點著頭,神情相當堅定。


    他身上大都是皮外傷,已經全養好了,就是掉了的指甲沒那麽快長出來,不過現在也不疼了,敷上藥拿藥巾紮上,行動一點也不受限製,所以才閑不住,過來伺候。反倒主子受傷略重,手腕腳腕的傷好了,肩上的傷卻太深,到現在也還沒好。


    主仆二人聊起傷勢,站在側後方的木同就習慣性歎氣,麵有愧色。


    還自詡能耐呢,結果找了個主子,連主子都保不住!


    崔俁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我知你會來。”


    木同揚眉看他。


    崔俁微笑:“當我醒來,與暗室裏的青衣人麵對麵時,我就知道,你不會放棄,定會千方百計的尋來。”他看著木同,“我也要謝謝你,謝你任何時候都以我命令為第一位,並沒有自作主張萬事不理,一直伴在我身側。那幾個孩子,該救。”


    木同看著藍橋的後腦勺,突然笑了:“我認你為主,自當聽你命令,哪怕有一日你要自殺,令我走遠,我也不得不聽。但若真有那時候,非我之錯,是你這做主子的愚蠢,不再有資格讓我繼續效忠。”


    “所以你看,你信我能力,我信你忠誠,大家都守著心中的道,誰都沒有錯,誰也無須後悔,不是麽?”崔俁負手而站,河風拂起他衣角,吹起他發絲,露出光潔額頭,“無須有負擔,主仆一日,便是一日的緣份,許哪一天,你就找到真正的歸屬了呢。”


    木同雙目微瞠,良久,眸底似有光芒微閃:“你之豁達,我比不上。”


    一個荏弱公子,無官無爵,心胸如此,眼光如此,靈通如此,怎能不讓人自慚形穢?


    “所以你要為我做下屬呀,”崔俁眉眼彎彎,看看木同,又看看藍橋,笑容狡黠,“高興不高興,煩惱不煩惱,都可以來找我聊聊。”


    “少爺少爺,船來了!”


    二人正在說話,藍橋突然蹦了起來,指著遠方大船:“咱們家的船來了!”


    沒錯,今日是義城祖宅人走水路到洛陽的日子,崔俁特意帶著藍橋來接。


    這次上洛陽的,有崔俁一家子,親爹後娘,祖母白氏,崔盈崔晉兩姐弟,還有族叔崔遷。崔遷是升了官,調到了洛陽,崔俁一家子不用說,被崔俁收拾服帖了,崔俁讓他們來,他們就得來。崔晉今年十四,正該好生奮進學習的時候,義城地方小,好的書院難尋,去長安吧,又舍不得與姐姐分離,崔俁幹脆一同接到洛陽,給崔晉尋老師。崔盈今年十五,正是說親的年紀,這姑娘太懂事,又極貼心,崔俁舍不得她嫁在義城,幹脆接到洛陽,給她看個好人家。


    至於祖母白氏,崔晉就算了,男兒家管不管沒關係,崔盈的婚事,卻得幫著看一看的。再加上那不省心的小叔叔崔樞的事,沒辦法,再麻煩,也得過來看著。


    好在天氣合適,不冷不熱,水路輕緩,幾人沒有暈船的毛病,這一路行來非常舒適。


    船一靠岸,崔晉先蹦出來,朝著崔俁跑過來就撲:“哥!”


    崔俁一個眼色,木同便上前,替他接住了崔晉。崔晉很不滿意,委屈的看向崔俁:“哥——”


    崔俁眼皮橫著,挑剔的掃了崔晉一眼:“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減點肥。”四年前到現在,小胖子個頭長高了,體型竟一點也沒變!


    崔晉急的從木同身上跳下來:“我這叫富態,才不胖!”


    “晉弟,別鬧。”崔盈戴著冪籬,隨仆從婆子下了船,扶著祖母走過來,到崔俁麵前先福身行了個禮,“數日不見,哥哥身體可還安好?諸事可還順利?”


    還是妹妹說話貼心,崔俁嫌棄的掃了崔晉一眼,笑了下:“我很好,多謝你掛念。”說完趕緊又向祖母白氏行禮,“祖母路上可好?可有不長眼的麻煩您,惹您生氣?”


    他一邊說這話,一邊似笑非笑的看了崔晉一眼,崔晉就不幹了:“我才沒有惹祖母生氣!”


    “我沒說你,你倒自己招了,看來果真調皮了!”


    白氏看著孫子們逗樂,輕笑出聲:“盈兒很乖,到處打理的周全,船路你又通過關係,我這一路呀,走的再順不過!”


    她雖是崔俁祖母,卻不是原配,是老太爺繼妻,比老太爺年輕十幾歲,今年將將五十上下,保養的極好,除了眼角有細微皺紋,體態神貌皆不像這個年紀的女人,看起來比崔俁大伯母還顯年輕,唇角上揚,眸凝暖光,整個人狀態很好。


    “祖母——”崔晉聲音一轉數折,委屈勁都快掉出來了。


    白氏這才清了清嗓子,好似才看到他:“嗯,晉兒也很乖。”


    崔晉這才高興了,抱住崔俁胳膊:“你看你看,我最懂事了!”


    崔俁知道他故意在耍寶,但他肯這般活躍氣氛,逗大家開心,可見是長大了,雖然還是有點熊,比四年前那個討厭的熊好多了。


    崔遷跟著過來,也是滿麵笑容:“這洛陽城果真是帝都,有靈氣,昨日晉兒還嚷著難受,瞧著小臉都瘦了些,今日就活蹦亂跳了!”


    崔盈也跟著崔俁腳步擠兌弟弟:“若是一直像昨日那般也好,還能減些重量。”


    崔晉十分傷心,聲音幽幽的:“姐……你也說我!”


    眾人無不大笑,氣氛十分歡快。


    直到這時,崔俁父親才帶著張氏等人走了過來,他們一來,氣氛就變了,不再那麽輕鬆歡快。


    “兒子見過父親,母親。”做為人子,崔俁當然率先要見禮。


    崔行看著越長越好看,神采無雙,氣質無兩,整個人似散發著瑩瑩之光的兒子,心情有些微妙。他的兒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竟成長為這般出色模樣,若當時他能多顧及一點,現在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張氏見他怔住,趕緊拉他袖子迫他回神,自己也臉上掛上笑,神態熱情又謙卑:“這孩子就是禮多,快起來,起來!”


    她不傻,這四年在義城,算是看明白了,娘家靠不住,丈夫靠不住,兒子……甚至還沒斷奶,拎不清,想過的好,得緊緊抱住這庶子大腿!


    不拜師念書,不入仕途,不靠長輩,崔俁自己就能闖出金光大道,什麽都辦的到,到了洛陽也混的風生水起,連宅子都置下了,以後能到什麽地步,誰能說的清?跟緊了,一定有肉吃!


    雖然心裏仍然十分膈應,不想同庶子為伍,可與好日子相比,這點膈應算什麽?大丈夫還能屈能伸呢,她一個女人,講那麽多氣節做甚。


    張氏有心機有手段,崔行是徹底被她拿死了的,她一提醒,他立刻清醒過來,十分和顏悅色:“這江風大,俁兒等久了吧。”


    “我等一等沒有什麽,倒是祖母年紀大,不可久吹,還是先回家吧。”


    “此話有理,回家再敘,回家再敘!”


    崔俁便安排人上了馬車。


    一路無話。


    早有管家在門口等著,崔行崔遷帶著崔晉在儀門下了車,由下人引著往外院去,至於白氏張氏崔盈,則到了二門才下。做為白氏兒媳,崔俁等人的長輩,張氏本就不能歇著,要熟悉情況,張羅一家大小吃喝,她本也想表現,態度自然更加積極,不消別人說話,已經搭著管事媽媽的手,四下忙碌去了。


    做為四下情況最熟悉者,崔俁自然一路陪著輩份最大的祖母白氏,崔盈下了車也跟了過來,臉色略緊張。


    崔俁了解崔盈性子,這丫頭跟他親,不會到這裏緊張,定是有旁的事。


    “怎麽了?”


    因到家中,崔盈已去了冪籬,柳眉微微蹙著,麵色隱有不安:“方才馬車在街上走時,有那麽一會兒,我感覺有人盯著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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