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往南院走去,連翹低頭絞著帕子,嘴角卻藏不住笑意。


    譚威突然覺得,在這戰事吃緊的歲月裏,能促成這樣一段姻緣,倒也算是做了件實實在在的善事,而且他想起了那對可憐人。


    譚威望著楊威與連翹並肩往南院走去的背影,見兩人雖刻意保持著距離,卻又不時低頭淺笑,心底湧起一股暖意。


    他負手回到正廳,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檀木椅背,哼起了前世熟悉的調子:


    “今天是個好日子。。。”


    不成調的旋律在廳內回蕩,驚得梁上的鴿子撲棱棱飛遠。


    杜風正捧著新到的情報跨進門檻,冷不丁聽見這奇怪的哼唱,腳步猛地頓住。


    他盯著譚威嘴角揚起的小動作,疑惑地眨了眨眼,自接到可薩軍情報以來,都督整日眉頭緊鎖,此刻竟像是換了個人。


    “都督,這是。。。”


    他剛要開口詢問,忽聽窗外又傳來撲翅聲。


    一群白鴿掠過天井,雪白的羽翼在陽光下劃出流暢的弧線。譚威的歌聲戛然而止,目光死死追著鴿群消失的方向。


    西北的風沙中,那些振翅的身影突然與記憶深處的畫麵重疊,現代軍隊中高效的通訊係統、衛星定位與加密電波,而眼前這個時代,傳遞軍情卻要靠快馬加鞭,甚至用人命為代價。


    “杜風正。”


    譚威抿著嘴轉身,眼中燃起異樣的光。


    “你說,若用信鴿傳遞軍情,可行麽?”


    杜風正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腰間藏著密信的暗袋:


    “回都督,孫家商鋪倒是養著些傳信鴿雀,不過。。。”


    他皺眉回憶著說:


    “多是用來傳些商事消息,軍中偶爾也用,但都是零星為之,不成氣候。”


    譚威的手指重重叩在桌上,發出咚咚聲響,他想起穿越以來建立的情報網,依靠孫家遍布西北的商鋪,通過夥計、馬幫傳遞消息,雖比單純的驛站快些,可遇上緊急軍情,依舊是杯水車薪。


    “為何不用?”


    他有些疑問,可馬上就意識到症結所在,前世軍隊依賴高科技通訊,自己從未研究過信鴿。


    而這個時代,軍事通訊係統的概念尚未成型,眾人隻把信鴿當作錦上添花的玩意兒。


    其實主要原因還是那些,第一譚威前世沒接觸過軍鴿培育,不知道具體信鴿通信的複雜性。


    第二如今這個時代的人沒把信鴿當戰略資源,根本沒有適合的種鴿。


    第三就是安全性了,沒有訓練的信鴿,估計放出十隻也回來不了一隻。他想起軍情營那些冒死穿越敵境的探子,喉頭微微發緊,都是思維局限!總覺得飛禽不如鐵騎可靠!


    杜風正看著譚威眼中迸發的精光,突然覺得後背發涼,他跟隨都督多年,知到譚威一旦有了念頭,必定雷厲風行。


    果然譚威已經大步走到地圖前,劃過沙河堡、瓜州、開州的標記後下令:


    “立刻著手三件事。第一去各地搜尋最優良的種鴿,改良品種;第二在各軍事據點布置信鴿站,形成通訊網絡;第三。。。”


    他轉身時盯著杜風正強調到:


    “實驗一次放飛多少信鴿,才能確保情報送達!”


    杜風正吞了口唾沫,剛要開口詢問細節,又聽譚威肯定道:


    “以後,我們的軍情傳遞,要比他們的馬快十倍!”


    杜風正捏著情報卷軸的手指緊了緊,喉結上下滾動,還是插了一句:


    \"都督,飛鳥傳書。。。真能確保萬無一失?\"


    他想起那些冒死穿越敵境的探子,還有被可薩軍截獲後染血的密信,實在難以將軍情安危托付給幾隻禽鳥。


    \"歸巢性。\"


    譚威拿著桌子上的炭筆,在沙盤上劃出一道弧線。


    \"鴿子天生會認路,隻要訓得好,千裏傳信不在話下。你沒聽過滿清的海東青?那可是能從關外直飛京城的神鳥。\"


    他的聲音不自覺提高,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紀錄片裏信鴿穿越戰火的畫麵。


    \"我們要的不是神鳥,隻要能把情報送到指定地點的死士。\"


    杜風正張了張嘴,還欲爭辯,卻見譚威已經鋪開宣紙。墨汁在硯台中暈染開,帶著股辛辣的氣息。


    \"你先去找養鴿人,摸清哪些鴿種適合長途飛行。\"


    筆尖懸在紙麵。


    \"不,這事機密處來辦更穩妥。\"


    他飛速寫下幾行字。


    \"今年到明年,必須建起鴿營。就叫。。。信鴿。\"


    火漆封印的瞬間,譚威轉頭看向欲言又止的杜風正:


    \"你在擔心什麽?直說。\"


    。。。


    \"卑職鬥膽。\"


    杜風正做了個揖,正色道:


    \"第一,鴿子飛行速度再快,能否精確的到達目的地?第二。。。\"


    他壓低聲音擔憂道:


    \"若被敵軍截獲,豈不是將機密拱手相送?\"


    譚威將信件遞給他,拍了拍杜風正的肩膀:


    \"第一個問題,我們用數量堆。放十隻二十隻,總有能送到的。第二個嘛。\"


    譚威還是頗有自信的說:


    \"等機密處研發出加密信符,就算鴿子落進可薩人手裏,他們也隻能看天書。\"


    杜風正訥訥的點著頭。。。


    與此同時,西北前線的馬蹄聲震得大地發顫。可薩尤金的彎刀還滴著明軍的血,望著明軍正在構築的防線,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撤!\"


    花穀關一戰雖讓風州軍折損大半,但明軍殘部依托地形死守,他的騎兵也折損嚴重。


    回程的路上,斥候的急報讓可薩尤金的臉色瞬間慘白:


    \"首領!軍營。。。軍營被燒了!瓜州城也。。。被明軍占了!具體傷亡。。。\"


    他勒住戰馬,看著遠處衝天的火光,耳邊仿佛又響起辟州軍突襲時的喊殺聲。


    \"去鈕窯關!\"


    他揮舞彎刀。


    \"隻要守住那道關隘,明軍就別想西進!\"


    而在大明的各節鎮軍營中,點兵的號角此起彼伏。辟州軍的軍旗已經插上瓜州城頭,永星軍的前鋒抵達沙河堡時,還能聞到空氣中未散的硝煙。


    圭聖軍則進駐義州,將士們擦拭著染血的鋼刀,隨時準備響應調令。延州軍的車隊在山道上蜿蜒前行,車輪碾碎碎石的聲響混著士兵的歌謠。


    同州軍的將領反複查看地圖,計算著抵達戰場的時日。


    整個西北大地,仿佛都被戰爭的氣息籠罩,各方勢力如同棋盤上的棋子,在悄無聲息中完成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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