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氣壓閥發出嘶鳴時,他下意識舉起脈衝手槍,這把從空間站帶出的武器表麵已覆蓋了一層蜂巢狀結晶。


    沙塵中浮現出模糊的人影。


    “幸存者?”防毒麵具後傳來電子合成的女聲。


    三個穿著橙色防護服的人影呈戰術隊形靠近,他們頭盔麵罩上凝結著奇怪的冰晶,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暈。


    林烈眯起眼,血色代碼在他視野邊緣勾勒出警告框:【目標生物讀數異常,建議保持距離】。


    “采礦公司的人?”領隊掀開麵罩,露出一張布滿青色血管的臉,那些血管的分布呈現詭異的幾何對稱,“跟我來,殖民地的量子通訊塔還能用。”


    林烈注意到他們的防護服右臂都有微小的隆起,像是皮下植入了某種設備。和他晶體化的手臂如出一轍。


    阿爾法殖民地的中央穹頂像一顆半埋在紅土中的玻璃眼球。


    林烈跟隨三人穿過氣閘門,消毒噴霧淋在身上時發出奇怪的嘶響,液體在接觸他晶體化手臂的瞬間蒸發成綠色霧氣。


    領隊的瞳孔微微收縮,但什麽都沒說,穹頂內部是林烈此生見過最詭異的“人類殖民地”:


    種植區的作物全部呈現金屬光澤,麥穗像細小的電路板般排列;居住區的牆壁上爬滿半透明的菌絲網絡,脈衝信號在其間流動;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居民”,他們看似正常地行走交談,但每個人的右眼都蒙著一層水銀薄膜。


    “我們稱它為共生時代。”領隊突然開口,聲音不再偽裝成電子合成音,“七年前門徑第一次激活時,火星殖民地是最早接受饋贈的。”


    林烈的右手突然不受控製地刺向對方咽喉,卻在最後一厘米硬生生停住,血色代碼在視網膜上炸開:【警告!檢測到思維操控企圖】。


    領隊笑了,嘴角裂開到耳根,露出內層金屬質地的組織:“你的適配度比我們預估的高30%,難怪能逃出門徑的召喚。”


    警報聲驟然響徹穹頂,楚瑤的聲音第一次以量子形態直接傳入林烈大腦。


    『別動!他們不是人類!』


    林烈的視野突然分裂,左眼看到的是正常穹頂,右眼卻看到真實:


    那些“居民”的皮膚下蠕動著水銀狀物質,中央廣場的噴泉池裏浸泡著數十具尚未完成轉化的屍體。


    最恐怖的是穹頂最高處的“量子通訊塔”,那根本是某種生物的觸須聚合體,頂端漂浮著一顆巨大的眼球。


    領隊的身軀像融化的蠟般塌陷,露出內部流動的金屬骨架:“董事會很期待研究你的變異樣本。”


    林烈扣下扳機,脈衝光束在空氣中劃出螺旋軌跡,命中領隊胸口時卻像被某種力場扭曲,血色代碼突然更新:【武器係統已被共生體同化,建議物理接觸】。


    他猛地撲向最近的“居民”,晶體化右手直接插入對方胸膛,接觸瞬間,海量數據流順著神經湧入:


    ——火星地下存在直徑兩公裏的休眠門徑


    ——董事會成員每周向眼球塔獻祭活體人類


    ——楚瑤的量子意識正被囚禁在通訊塔核心


    “抓住他!”液態金屬從領隊殘骸中重新凝聚成形,“要活的!”


    林烈在巷道間狂奔,身後追兵的數量每過轉角就增加一倍。


    他的右手因過量數據輸入而過熱,表麵結晶開始剝落,露出下方更致密的黑色物質,血色代碼不斷更新殖民地的三維地圖,最終標記出一條通往地下管道的路線。


    『向左轉,第三個檢修井。』楚瑤的聲音帶著奇怪的雜音,『我能幹擾他們9秒。』


    林烈掀開井蓋躍入黑暗的瞬間,整個殖民地的燈光同時熄滅,管道內壁傳來粘膩的蠕動聲,某種巨大的生物正從深處逼近。


    血色夜視模式下,他看清了那東西,由無數人類手臂融合而成的柱狀體,每根手指頂端都長著微型眼球。


    “歡迎回家,林工程師。”那些眼球同時眨動,發出董事會主席特有的沙啞嗓音,“你的小女友在我們這做客呢。”


    管道突然收縮,肉壁分泌出麻醉性粘液,林烈用晶體化右手撕開一道裂縫,跌入下方更古老的隧道係統。


    火星紅土從裂縫簌簌落下,露出埋藏千年的真相,隧道盡頭的岩壁上,刻著與門徑完全相同的三個圓環標記。


    楚瑤的量子意識在數據風暴中時隱時現。


    林烈蜷縮在刻有遠古標記的隧洞內,晶體化手臂插入岩壁的縫隙,這裏的礦物質構成與黑色立方體完全一致,血色代碼終於解鎖了最終檔案:


    【文明播種協議】


    - 目標物種:碳基智慧生命


    - 適配條件:端粒酶變異率≥17%


    - 收割時機:種群數量達50億


    全息投影自動播放董事會密室會議:水銀狀物質從主席眼眶流出,在空中組成星圖,顯示太陽係周邊還有十二個休眠門徑。


    “不是侵略……”林烈聲音嘶啞,“是收割成熟作物。”


    隧道突然震動,岩壁上的三個圓環標記亮起血光,楚瑤的量子信號突然增強:


    『用你的右手觸碰標記!它能暫時切斷......』


    通訊戛然而止。


    上方傳來金屬撕裂聲,液態金屬從每個縫隙湧入隧道,林烈轉身麵對潮水般的追兵,晶體化右手按上遠古標記。


    “來啊。”他嘴角扯出瘋狂的笑意,“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適配者’。”


    接觸瞬間,整個火星的地殼發出嗡鳴,林烈的右手插入岩壁的瞬間,整個火星地殼發出低頻嗡鳴。


    血色代碼在視網膜上炸成一片猩紅:【檢測到行星級能量波動】,那些追進隧道的液態金屬突然凝固,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錄像畫麵。


    岩壁上的三個圓環標記迸發出刺目藍光,古老岩層如蛋殼般剝落,露出下方光滑的黑色表麵,那不是岩石,而是某種巨型結構的弧麵。


    “原來如此……”林烈喘息著看向自己晶體化的右臂,黑色物質正瘋狂增殖,“火星門徑一直埋在這裏。”


    隧道頂部突然崩塌,紅土如血液般傾瀉而下。


    在墜落的沙塵中,林烈看到難以置信的景象,阿爾法殖民地的中央穹頂正在解體,那座偽裝成量子通訊塔的眼球生物發出刺耳尖叫,觸須狀天線全部指向暴露的黑色弧麵。


    『林烈!』楚瑤的量子通訊突然恢複,聲音因幹擾而斷斷續續,『董事會啟動了緊急協議……他們要提前收割......』


    通訊被某種強大的脈衝切斷,林烈從岩縫中摳出一塊發光的黑色碎片,和他最初在空間站發現的立方體材質相同。


    當碎片接觸右手時,異變驟然加速:黑色物質如活物般包裹住他整條右臂,形成某種生物裝甲。


    血色代碼更新:【共生體同步率91%】。


    殖民地的天空變成了噩夢般的暗紅色,林烈爬出廢墟時,看到數百名“居民”整齊地跪在暴露的門徑弧麵前。


    他們的身體像融化的蠟燭般連接成網狀,所有水銀狀物質都流向中央的眼球塔,那座塔正在變形,金屬支架扭曲重組,逐漸形成一個人形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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