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嬰鬆了口氣,低下頭時又看到腳下的蓮花絕燈。蓮花絕燈色澤鮮緋,蓮芯上的翠色泛著光。逼真。


    他又喝著些許寒冰水,思量,這絕對……是不祥之兆。


    休息片刻後,他們二人已經是來到了大阿山山頂。


    山頂霧氣彌漫,等他們二人到來的時候,才逐漸散開。


    散開後,這才是得見了山頂的風光。


    山頂處,廣闊無垠,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深潭。


    祁嬰是來過大阿山的,他記得的,山頂有深潭。


    如果這裏沒有深潭,隻能說明,這裏是水妖在九死醉尺中另外布置的幻境。


    大阿山山頂兩側浮現不少景象,可稱之為這個世界的現代影院。


    畫麵畫質一流,觀影效果一級棒,有種3d效果,就跟現代影院裏的大屏幕一樣。


    當然,現在祁嬰壓根就沒有什麽心思去讚賞它的3d效果。


    因為上麵浮現著的,正是當年修仙界和妖界大戰的第一戰‘盛況’。


    當時,修仙界大敗。生靈塗地,山川傾倒。妖界抓了不少修仙界的子弟,囚禁在妖界鬼王的陵周府上。


    現在祁嬰和蘇樂看到的,就是陵周府上的景象。


    陵周府上有不少頑石所製作的鬼祟之物,用以壓製正派人士的純陽之氣。


    不過很可惜,當時,陵周府上頑石所作的鬼祟之物,並沒有為妖界派上什麽用處。因為根本無處可用。換言之,當時被抓的正派人士,根本就沒有人是有著所謂的純陽之氣。


    “蘇樂,你能看到麽?”祁嬰的手心裏已經是有了汗。


    陵周府上,眾妖以極其殘酷的刑法來處置修仙界的弟子——剝皮、腰斬、車裂、俱五刑、淩遲、烹煮、活埋……


    祁嬰的後背都已經是發麻了。


    蘇樂應聲,“嗯,我看到了。”


    此刻,左側的景象中傳來一道聲音。


    【陵周府鬼王吩咐著眾妖,“洛書宗的蘇樂今天剛打了尊上一掌。冤有頭,債有主。今天,就都先把洛書宗的弟子們活埋吧。”


    一片驚恐。


    白月宗弟子:“好險……要不然今天先死的就是我們了。”


    乾坤宗弟子:“今天不死,明天我們也會死。也不知道能撐到什麽時候。”


    有一個洛書宗弟子道,“住嘴!你們還有沒有一點仙風道骨!”


    乾坤宗弟子:“仙風道骨算個屁!十七種死法,誰能夠折騰過去?”】


    蘇樂的眉頭緊蹙……


    人間最為有名的十七種刑法,據傳,源自陵周府。


    蘇樂疑問,“這個人,是陵周府鬼王?”


    祁嬰猶疑著,按理說,他百餘年沒有出過岐山,是斷然不能肯定的回答蘇樂。


    蘇樂見祁嬰失神,勸說道,“你也不用氣憤。修仙門派中,總有一些道貌岸然的人。”


    祁嬰應聲,編造道,“或許,我們看到的,是不久之後要發生的。”


    【景象之中——


    某小妖問:“鬼王,妖尊並沒有想要把這些修仙界的弟子趕盡殺絕,要是讓他知道我們害死了那麽多的修仙界弟子怎麽辦?”


    鬼王盛怒的情緒並沒有絲毫的收斂。他的腦海中如走馬觀燈一樣,浮現出不少修仙者對妖界同仁所施的暴行……


    隻聽鬼王陰冷一聲,“那我們妖界的兄弟也不能白死。更何況,這些人,死不足惜。”】


    蘇樂的眸子有一絲複雜,握著祁嬰的手腕,就要往前方走去。


    祁嬰的腳似有千斤重,並未移動腳步。


    他詫異的看向蘇樂。


    蘇樂並未放開祁嬰的手,“我們不能夠在這裏久留,凝冰訣隻能維持三個時辰。”


    祁嬰也不掙紮,他現在……有些擔心。


    越往前方而去,所看到的,則肯定就是他內心深處最不安的景況。


    祁嬰的心髒跳得越來越快,他強烈的直覺告訴他——幻境中的霓彩佛光聖器,就在前方不遠處。


    祁嬰回拉住蘇樂,“等等。”


    蘇樂停住腳步,“怎麽了?”


    祁嬰從懷中拿出一條縫有鳳凰的淺紫布條,用它遮住蘇樂的眼睛,布條還打了一個漂亮的結口。


    不蒙眼睛,蘇樂要是等會看到什麽不該看的,那他不就是逃無所逃,遁無所遁了麽!


    是以,必須!


    必須要蒙住蘇樂的眼睛。


    “蘇樂上仙,這前麵可有不少的美人。我這人生得英俊,修仙界有不少女子惦記著我。等會……你怕是少不了要看見什麽露骨的。”祁嬰笑著,變著聲調膩歪,“所以,為保你清譽,你可不能摘下它。若真壞了你的修為,那我可真對不住你洛書宗的先宗們了。”


    蘇樂:“……”


    祁嬰繼續又道,“你放心,等會我要是遇到了什麽危險,我肯定立刻就把它摘下來,讓你衝在我前頭上陣。”


    蘇樂好心提醒,“你若是真為我著想。不如順帶著連我的聽覺都暫封。等遇上危險時,你再動作快些解開便可。”


    祁嬰挑眉,這倒是好主意。


    他差點就是忘記聽覺這一回事。


    同為修仙仙宗,蘇樂對他的信任程度,果然還真就是比上輩子多甩了千百條街距離的程度!


    得了蘇樂的應允,祁嬰立即就是施咒暫封了蘇樂的聽覺。


    現在蘇樂看不見,也聽不見,祁嬰湊到蘇樂耳畔。


    祁嬰:“你早這麽討人喜歡不就好了麽。那我也不至於被你嚇得整天夢見你。”


    祁嬰便將手搭在蘇樂的肩上,扶著他走路。


    此刻,右側浮現出修仙界和妖界大戰的第二戰景象。


    【第二戰,妖界元氣大傷,修仙界一蹶不振。


    景象中,祁嬰和蘇樂兩人打到極野之地。


    妖界妖尊的離魂鬼影對陣洛書宗的蘇門仙樂,雙方僵持不下。】


    祁嬰看著右側這些天花亂墜的招式,又看到裏麵蘇樂的樣子,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蘇樂見他停住腳步,“怎麽不走了?”


    祁嬰搖了搖頭,又想起他看不見也聽不見的事情,所以就慢慢的往前走。邊走,邊看著上輩子第二戰時的景況。


    當時,蘇樂用了十成功力的蘇門仙樂。


    而這十成的功力,現在在祁嬰看來,不過隻是一個虛招。


    成為名門仙宗後,祁嬰也逐漸了解三大宗的仙力和招數特點。


    蘇樂當時用破冰笛所吹的曲調並不激揚,並沒有將十成功力發揮出它應有的效果。


    這並不像是蘇樂迎戰時會犯的錯誤。


    不同於祁嬰被囚禁在岐山時候的情況,蘇門仙樂遇強則強,在迎戰時,應當曲調激揚才更有殺傷力。


    祁嬰慢步走著,注視著右側浮現的過往——


    【過往中,祁嬰似是沒了耐性,將蘇樂擊倒在地。


    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動作,扼製住了蘇樂接下來的進攻。


    準確來說……就是一種,妖尊上,仙宗下的姿勢。


    祁嬰緊握住蘇樂的手,將他手背緊貼在地麵,雙腿夾在他的兩側。


    祁嬰在蘇樂耳畔嗬氣,“陵周府一事,本妖尊已全力減少傷亡。除了你們洛書宗的,我不是都放回去了麽?你們要是再這麽不知羞恥的對付我,小心我把你搶回去當妖尊夫人立威。”】


    此刻,扶著蘇樂的祁嬰心緒有些不穩,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上輩子他對蘇樂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禽獸了。


    不堪入目。


    祁嬰加快了腳步,帶著蘇樂,往前方走去。


    前方,當真如祁嬰所想,霓彩佛光聖器就在前頭。


    水妖現身,水妖一身湖水藍衣,眉目清秀,額間一抹蓮花花鈿,在祁嬰麵前行了個大禮,畢恭畢敬道,“恭迎妖尊大駕。”


    祁嬰睥睨,“起來吧。”


    他注意到現在他腳下的蓮花絕燈已經消散不見。


    他看到,霓彩佛光下出現了上一世的他。


    【彼時,他正被囚禁在蓮花絕燈下,在經曆了數年的折磨,終於衣衫襤褸,每日傷口急速愈合後又鮮血直流,每日景傳鏡中都能傳來人間數萬民眾對他“孜孜不倦”的辱罵。


    最後一日,在他重生前的最後一日。


    岐山聖地來了一個女人,那是岐山白月宗唯一的傳人,箏月。


    她手裏拎了一盞白月光似的燈籠,一聲不吭,走到了天山寒鐵所鑄造的牢籠前。


    箏月麵無表情,注視著他。


    她用刀子在手掌心劃出一道口子來,手下垂,伸進牢籠裏來,鮮紅的血液滴在了蓮花絕燈上。


    一滴。


    一滴。


    ……


    一灘。


    蓮花絕燈散出巨大光芒,瞬間四分五裂,衝破了天山寒鐵所鑄造的牢籠。籠罩著聖地的佛光也往人間四散而去。


    箏月倒在地上,注視著他,“下輩子,做個人吧。好……”麽。】


    其實祁嬰本人是非常的無奈的——


    如果箏月死前沒有說這一句話,那箏月從今往後很有可能就是他心目中的白月光。但是箏月竟然在那種極其緊張和煽情的氛圍中,說出了‘下輩子做個人吧’。


    什麽叫下輩子做個人吧?


    嗯?


    等祁嬰重生後,成為岐山白月宗唯一的傳人後,他於一日終於恬不知恥的強行‘參透’了當日箏月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的含義。


    她應該是想說,下輩子做個好人吧。


    祁嬰回神,看著麵前的水妖,“你有什麽要跟本妖尊解釋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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