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漢城,盧武鉉競選辦公室時間:2002年3月13日,下午


    競選辦公室的空氣永遠充斥著一種過度飽和的活力。


    年輕的誌願者們穿著印有盧武鉉頭像或進步黨徽的t恤,像工蟻一樣在密集的隔間和走道裏穿梭,電話鈴聲、傳真機嗡鳴、鍵盤敲擊聲、熱烈激昂的爭論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充滿奮鬥荷爾蒙的交響樂。


    巨大的落地白板上,寫滿了紅色的“民意支持率追蹤”、藍色的“關鍵選區風險評估”、黑色的“三桑財閥壟斷實證地圖(部分)”……


    中心位置,是用粗大的馬克筆寫下的三個核心詞組:


    “反財閥!”


    “促就業!”


    “新政治!”


    下方畫著一柄燃燒的火焰巨劍,劍尖直指青瓦台的方向!


    盧武鉉獨自一人站在窗前,無聲凝視著樓下。


    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細密的雨絲洗刷著窗玻璃,也模糊了樓下光化門廣場的一隅。


    那裏,幾十名身著簡陋夾克的學生和市民,冒著細雨,舉著略顯粗糙的手寫標語:


    “反對財閥操控國民生計!”


    “要求公開調查hy並購案內幕!”


    “工人權益不容出賣!”


    示威者的規模不大,但口號在細雨裏斷斷續續地傳來,帶著一種直白而赤誠的力量。


    雨水順著他們年輕或蒼老的臉頰滑落,浸濕了單薄的衣領,他們卻站得筆直。


    “武鉉兄!”


    一個略帶焦急卻異常沉穩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盧武鉉不用回頭,也知道是他的靈魂戰友、釜山選戰本部長文在寅。


    文在寅步伐有力,眉頭緊鎖,手裏拿著一份被水汽微微打濕的打印件。


    他站到盧武鉉身邊,目光也投向窗外的示威者,眼神複雜,有感慨,有憂慮,更多的是緊迫。


    “金大中大統領府的公開聲明剛出來了!”


    文在寅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完全回避責任!大談程序正義!


    搞了個所謂的‘國家級核心技術安全影響評估’,把球一腳踢給產業部!


    明擺著是拖延戰術!想把民眾當猴子耍!”


    盧武鉉的目光依舊凝視著窗外,仿佛要將雨中那麵寫著“新羅需要改變”的小旗烙印在視網膜上。


    半晌,他才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標誌性的、仿佛能融化一切堅冰的溫煦笑容,他甚至還輕輕拍了拍文在寅緊繃的肩膀,


    “在寅啊,別急。”


    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安撫焦躁的孩子。


    他抬手指向窗外雨中飄揚的標語:“你看到的是什麽?”


    文在寅眉頭鎖得更緊,“民眾的憤怒和對現狀的不滿!可……這火明顯是被人操控……”


    “不,”


    盧武鉉輕輕打斷他,臉上的笑容如同春風吹過冰湖,瞬間驅散了文在寅話語中的焦灼,


    “你看到的……是機會!


    是千載難逢的變革洪流正在被點燃!”


    他的眼睛陡然亮了起來,銳利的光芒穿透了溫和的表象,如同利劍出鞘,


    “憤怒?沒錯!但這憤怒現在燒向的是誰?


    是hy集團這個龐然大物!是新羅財閥病態的縮影!”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東亞日報》,頭版是hy工會焚燒社旗的大幅照片。


    配文標題是《民族產業根基動搖?誰在操控並購鬧劇?》。


    “三桑要吞掉hy,為了獨霸市場不惜煽動民族對立!


    華國的果核科技想趁機撿便宜,他們到底是想獲得國際銷售渠道,還是準備用資金撬動新羅的科技命脈,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們國民的工作崗位會減少。


    這是資本貪婪本性的赤裸展現!他們不會管我們的死活的。”


    盧武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穿透力,他手中的報紙仿佛有千鈞之重,


    “看金大中政府在做什麽?


    拖!延!回!避!


    用一紙空文搪塞千萬國民的憂慮!


    這是典型的官僚無能!


    是舊秩序的僵化和腐朽!”


    他猛地將報紙拍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文在寅,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


    “那就讓他們鬥!鬥得越狠越好!


    撕破那層虛偽的繁榮麵紗!


    把這汙穢不堪的交易、這權錢勾結的內幕,都曬在陽光下!


    讓所有人都看看,新羅的經濟命脈,是如何被一群貪婪的資本寡頭和顢頇的官僚當成了交易的砝碼!


    民眾的怒火燒得越旺,對現有財閥-官僚共生體製的憎惡就越深!


    而這份積累到極點的憎惡……”


    盧武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救世主般的堅定與信念,


    “就是未來徹底重塑新羅的政治經濟秩序、為我們渴望的那個公正、透明、屬於全體新羅人的新時代,掃清障礙的最強武器!


    在寅,這場火!這把劍!現在燒的是金大中!


    但很快,它就會燒向一切腐朽的壁壘!


    等這場大火燒盡了金大中和他所代表的那點虛偽‘陽光’,就該輪到我們……


    握著被民眾的憤怒與期望淬煉過的這把新政治的火焰巨劍,斬斷財閥枷鎖!


    劈開舊體製的重重鐵幕!


    重塑這整個半島的乾坤了!”


    文在寅看著盧武鉉眼中那熊熊燃燒的、幾乎要將自己也點燃的“理想之光”,聽著他那描繪出的壯闊圖景,胸中的澎湃熱血幾乎衝潰了理智的堤岸!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幾十年來與盧武鉉並肩奮鬥的曆程,看到了釜山選戰時麵對龐大地方勢力的重重打壓,看到了無數底層工人期待變革的眼神……


    武鉉兄要做的,是破而後立的大事業!


    是要砸碎一切不公的枷鎖!


    這信念讓文在寅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但他畢竟是冷靜的文在寅。


    一個兼具理想與現實感的智囊。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激蕩,擔憂道,“可是武鉉兄!如此洶湧的民粹浪潮,如同失控的洪水……


    我們會不會最後被它所裹挾,甚至被它反噬?


    傷及我們想要推動改革的根基?


    這火會不會燒得太猛,無法掌控?”


    “掌控?”


    盧武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壯的平靜,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覺悟。


    “我從來都沒想過掌控民意。”


    他緩緩拿起桌上的水杯,沒有喝,隻是感受著杯壁傳遞的微涼,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沉重的宿命感,


    “在寅啊……你其實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他抬起頭,目光如同千年寒潭般深邃,直視文在寅的雙眼,


    “從踏上這條競選大統領的荊棘之路開始……


    不,或許從當年我們在釜山街頭振臂高呼、為那些被財閥欺壓得家破人亡的漁民、工人討公道的那一刻開始……


    我盧武鉉,就沒有回頭路了!”


    杯中的水似乎因他手掌的微顫而泛起漣漪,映襯著他眼底深處那抹化不開的疲憊與決絕,


    “新羅的政治規則……何其殘忍?!


    那把由獨立檢察官執掌的、不受任何政治力量約束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高高懸在我們每一個試圖染指青瓦台的人的頭頂!


    一旦進入到競選大統領這個程序,或者說從我們成為陣營的領導者有資格競選大統領開始,這就是命運的‘不歸點’,”


    他苦笑著,聲音裏帶著一絲嘲諷和徹骨的寒意,


    “競選成功?坐上那位置,五年後呢?


    你能保證自己與親友清清白白、經得起那些手握無限調查權的檢察官、如同鬣狗般在政治對手指使下的無窮無盡翻查?


    結局多半是……身敗名裂!牢獄加身!”


    他的手指指向金大中的照片,“就算僥幸全身而退,也是一具政治屍體,終生背負罵名!”


    “競選失敗?……嗬!”盧武鉉發出一聲極輕卻刺骨的冷笑,


    “失敗者?在這個奉行叢林法則的政壇,失敗者連做屍體的資格都沒有!


    成功者會立刻動用獨立檢察官這把‘劍’,以任何可能的罪名無論多麽荒謬,將你、還有你身邊所有親近的人……


    徹底碾入汙穢的塵埃!永世不得翻身!


    這就是檢察官製度控製下的新羅大統領的宿命!”


    窗外雨聲漸大,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都被這番話壓得凝固了。


    文在寅的臉色漸漸發白,他是法律的扞衛者,卻也深知那柄“正義之劍”在政治鬥爭中能可怕到什麽程度。


    盧武鉉描述的,幾乎是每一個新羅頂級政客的宿命縮影。


    世人皆知青瓦台魔咒,都知道新羅大統領不得好死。


    但是更殘酷的,是競選失敗者。


    自民選大統領開始,所有主要反對黨候選人及其家人,在對手勝選後,全部遭到了司法清算。


    當大統領還有活命的機會,但不當大統領肯定會死,這就導致了著名的陳勝吳廣博弈論在新羅政屆的精準投射:‘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當大統領可乎?’


    至少,這個五年裏,檢察官是拿大統領沒辦法的,除非你非得作死,來個‘衝冠一怒為紅顏’。


    而這五年,是男人最好的春藥。


    世界上沒有哪個國家的大統領,比新羅大統領在本國更有權力了。


    原因很簡單,也是這個檢察官係統。


    這個係統在大統領上台的時候去清算大統領的對手,在大統領下台的時候去清算大統領本人。


    這個係統並不效忠於大統領,它的角色搖擺不定,但重點不是他會變色,而是他的權力能對新羅每一個人造成不可豁免的真實傷害。


    那麽在新羅的政治設計裏為什麽要保留一個這樣的怪物?


    新羅獨特的檢察官係統並非憑空出現,而是不同時代的統治者縫合而成。


    1910年到1945年間,櫻花人為其打好了底稿。


    為了高效殖民,櫻花人把本國司法製度完整移植到了朝鮮半島。


    它最顯眼的特征就是構建一個以國家意誌為最高指令的權力高度集中的檢察官係統。


    其根本目的是為了高效清除任何威脅殖民統治的因素,


    1945年阿美莉卡實際控製了櫻花和新羅,阿美莉卡人在櫻花進行了徹底的社會政治改造,其中一項關鍵改革就是削弱櫻花檢察官的權力。


    諷刺的是,麵對和櫻花一模一樣的新羅檢察官製度,阿美莉卡人沒有做任何結構性改動,而是原封不動的保留了下來。


    這是一個刻意的決定。


    因為這裏是無論打毛子還是打華子的最前線。


    阿美莉卡人需要一個行之有效的戰時體製,而獨裁統治和強大的檢察官係統都是實現目標的完美工具。


    殖民的櫻花人帶來了檢察官製度,冷戰的阿美莉卡人提供了繼續存活的理由。


    而在後來,新羅長達數十年的軍事獨裁期間,曆任獨裁者從樸正熙到全鬥煥都清晰的認識到了這套體係的價值。


    他們再度加強了檢察官製度對內鎮壓的屬性。


    檢察官的核心職責不再是起訴普通刑事罪犯,而是清除一切有威脅的內部敵人。


    這個過程,在檢察官群體身上刻下了不可磨滅的思想鋼印。


    為達目的,可以無視個體權利和法律程序。


    1987年新羅的獨裁統治結束,進入了民選政府時代,新羅人搭建了一個全新的政治框架,但同時也完整繼承了已然成型的檢察官團隊。


    留下的理由是強大的檢察係統可以防止再發生獨裁,也可以清算政治腐敗。


    另一方麵,雖然之前的獨裁軍政府已經消失,但獨裁者的影子同樣留在了新的大統領身上。


    當時新羅社會的共識是:國家需要強力領導核心去對抗北方,更要帶領新羅在激烈的全球經濟競爭中殺出一條血路。


    因此新羅大統領的權力,遠超大多數國家的政府首腦。


    人事權、預算權、行政立法權和經濟影響力都高度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新羅大統領一直被稱為帝王式大統領。


    所以1987年後,新羅同時存在兩個權力中心:第一個權力中心是帝王式大統領,而第二個權力中心當然是獨立檢察官係統。


    但問題是,帝王式大統領權力再大也不是獨裁者,而曾經為獨裁者服務的檢察官體係,現在再也沒有真正的主人。


    所以兩大權力中心的存在邏輯是根本對立的。


    大統領需要的是忠誠高效的行政機器,而檢察官係統則將監督調查乃至推翻當權者。


    此為天命,這不是個人恩怨,而是無法兼容的邏輯衝突。


    大統領與檢察官之間的戰爭,命中注定,但每一次戰鬥大統領都被ko,因為他們的戰鬥規則一點也不公平。


    根據新羅憲法,大統領任期為5年且不得連任,這意味著大統領的權力根基、政策規劃、人事布局都都必須在短短5年內完成。


    相比之下檢察官是終身製公務員,整個係統是鐵打的營盤。


    同時新羅政治的本質決定了這世上沒有絕對幹淨的大統領。


    如果他看上去幹淨,那隻是因為看的人沒有帶顯微鏡。


    幸好新羅所有2200名檢察官都帶了。


    他們就像2200個狙擊手拿著2200個八倍鏡去審視大統領在政治泥潭中撲騰時的每一個最微小的細節,總有一根體毛操縱的方向不那麽正確。


    現代國家的檢察係統可能擁有的最大權力無非三個:


    一是對重大犯罪的直接偵查權,他們可以不依賴警察自己發動調查。


    二是對全國警察的偵查指揮權,如果他們想讓警察辦事,警察就得乖乖聽話。


    三是壟斷的公訴權,意思是要不要起訴某人,由檢察官說了算。


    其他國家的檢察官可能擁有其中一項最多兩項權利,隻有新羅檢察官三權兼備。


    而且都是加強版的。


    這還沒完,他們還擁有巨大的自由裁量權。


    在新羅法律體係中很多涉及到政商兩界的重罪概念邊界非常模糊,某個行為到底是正常還是犯罪,甚至罪有多大,也由檢察官說了算。


    既然對犯罪與否的解釋權在自己手裏,那麽,不需要等待一個明確的罪行發生,隻要有需要,檢察官們可以隨時主動進攻,發起一場漫長而且公開的調查來製造一場政治地震。


    同時檢察官係統又通過辦理震動全國的大案,在新羅民眾間積累了巨大的聲望和支持。


    這種威望又反過來加持了整個檢察官係統,任何政治力量想要改革檢察官係統就必然阻力重重,壓力巨大。


    因此新羅的權力圖景絕不能套用財閥、文官、大統領三足鼎立的傳統模型。


    這是一個更純粹也更殘酷的權力遊戲。


    所有有資格角逐大統領寶座的政客們,都是在鬥獸場中廝殺的角鬥士,而新羅檢察官是鬥獸場管理員,他決定何時打開閘門放出猛獸——發起調查,他決定對哪個角鬥士發起致命一擊,也就是提起公訴。


    確實,新羅檢察官沒有傳統意義上的統治權,他們無法直接幹涉政治任命、經濟布局、外交決定。


    但隻要他們願意,而且他們確實也願意,他們就可以輕鬆通過掌控合法傷害權來決定政治議程,來幹涉政治任命、經濟布局和外交決定。


    這讓新羅檢察官成為當之無愧的隱藏統治者,成為全球權力圖譜中獨一無二的樣本。


    當代新羅權力遊戲的核心設計可以這樣理解,大統領是5年製皇帝,而檢察官是穿著法袍的刺客,遊戲強製規定。


    第一,皇帝必須死,而刺客永遠不死。


    第二,皇帝和刺客必須天天睡在同一張床上。


    所以天天與刺客同眠的皇帝,還有高官政客們會不會因此被深深震懾?


    所以新羅政壇是不是會很清廉?


    事實恰恰相反,新羅的政治腐敗始終處於高發狀態,在各種統計裏穩居全球下遊。


    因為新羅檢察官係統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反腐,而是狩獵能帶來轟動的大型政治生物。


    對檢察官係統來說,查辦大案要案可以壟斷對正義的敘事權,得到的巨大道德資本,用來反抗對係統的任何政治改革。


    而對檢察官個人來說,扳倒大人物是升遷的唯一捷徑。


    而知名度高的檢察官退休後會立刻被各大頂級律,所以天價聘請企業想要購買他們的人脈關係,以及對係統內部的洞察,對腐敗係統本身來說,同樣也更願意接受政治暗殺,而不是反腐。


    因為檢察官也是人,他們也有訴求,也喜歡美女、金錢,那麽,檢察官和財閥走到一起,那是必然的。


    反正除了大統領和頂級政客,其他人被幹掉的風險並不高,而財閥們怕斷送的是生物生命,又不是政治生命。


    另一方麵財閥與政治高度捆綁的新羅模式,必然產生超量腐敗。


    檢察官每隔幾年獻祭一位前大統領或幾個財閥,會讓民眾產生正義得到伸張的錯覺,從而釋放掉積壓的社會不滿,這是一個精準受控的減壓閥。


    所以一個反直覺的結論是,作為反腐力量的檢察官係統,正是新羅腐敗生態續命的最大助力,這也是奇特的權力遊戲,在新羅還會持續多年的真正原因。


    盧武鉉很清楚,要想真正實現金大中提出來的陽光政治,隻能將檢察官製度和財閥同時毀滅。


    但這又涉及到一個悖論了。


    這個國家的經濟體製,嚴重依賴於財閥。


    幹掉財閥,這個國家也就不複存在了。


    因為新羅太小了。


    新羅要想在國際經濟貿易競爭中取得優勢,那麽必然的隻能出現寡頭財閥。


    否則毫無還手之力。


    那麽怎麽辦?


    盧武鉉的答案是,不如所有的財閥合並到一起,形成財閥共和國體製。


    當然,此刻,他不敢也不會將這個前景描繪出來。


    盧武鉉放下水杯,聲音陡然變得如同鋼鐵澆築一般堅定,甚至帶著一種殉道者的光芒,對著辦公室所有人大聲說道,


    “所以,在寅!我是抱著必死的信念來競選大統領的!


    不是想活著離開青瓦台!不是想功成名就榮歸故裏!”


    他一步踏前,雙手用力按在文在寅堅實的肩膀上,目光如電,


    “我要的,是用最多五年的時間!


    在這個舊體製被貪腐和財閥蛀得千瘡百孔的廢墟之上!


    用雷霆手段!


    用刮骨療毒的決心!


    砸碎那套窒息民生的財閥壟斷體係!


    建立一套真正代表民眾利益、真正廉潔透明、真正能讓這個半島民族煥發生機的製度基礎!”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擊在文在寅的心頭,


    “這個過程,注定伴隨著無休止的鬥爭!血腥的撕扯!


    來自財閥、官僚甚至盟友內部的瘋狂反撲!


    妥協?


    退讓?


    步步為營?


    根本走不通!


    時間……太短了!


    短到不容我們慢慢講道理、拉攏盟友、培植勢力!


    唯有最激烈!最堅決!甚至……


    像現在這樣,順勢而為,不惜借勢於民眾對金大中、對三桑、對所有壟斷者和貪婪者的滔天怒火!


    哪怕被罵成煽動民粹!


    哪怕被指責極端!


    也要用這烈火燎原之勢,把腐朽的舊房子燒個幹淨!”


    盧武鉉的眼神熾熱如火,仿佛能點燃整個辦公室,


    “隻有這樣做!隻有讓這場大火燒得足夠徹底!


    我們才能在那片被淨化的灰燼上,建立起哪怕隻是一個根基!


    這樣,在我之後,無論是誰,是你文在寅,是你李在明,是你鄭清來,還是你們!其他的改革者……


    才能擁有一個相對幹淨、阻力稍小的平台,繼續我們沒有完成的事業!


    把新羅…帶向一個真正光明的未來!


    為達成這個願景,我盧武鉉…不吝此身!不吝此名!不吝…此血骨!”


    窗外的雨聲劈啪敲打著玻璃,如同千萬人在為這番悲壯的宣言擊掌!


    文在寅看著眼前這位兄長、戰友、領袖那燃燒著理想火焰卻又無比清醒決絕的雙眼,看著他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顴骨……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顧慮、所有對“借勢民粹”的隱隱不安……


    都被這撲麵而來、熾烈到足以焚滅靈魂的“崇高理想”瞬間衝垮、淨化!


    一股巨大的、足以淹沒一切的敬仰與獻身的激情在文在寅胸中沸騰!


    他反手緊緊握住盧武鉉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將自己的信念也傳遞過去!


    他的喉嚨滾動,聲音因激動而沙啞,隻吐出了兩個重逾千斤的字:“武鉉兄……!”


    “先生!”


    看著文在寅眼中、周圍人眼中那堅定無疑、生死相隨的光芒,盧武鉉臉上露出了欣慰而疲憊的笑容。


    他用力回握了一下文在寅的手,輕輕鬆開。


    隻有他自己知道,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那份由三桑財閥特殊渠道提供的、足以支撐這場烈火燎原式競選活動的巨額資助承諾書,沉重如萬鈞鐵錠。


    這把由民眾怒火鑄成、被他親手揮舞指向青瓦台的長劍,它的劍柄……早已與金主捆綁在了一起。


    但他麵上不露分毫,轉身走向白板,拿起紅色馬克筆,在那柄指向青瓦台的火焰巨劍下方,用力寫下四個大字:


    “破局!燎原!”


    雨勢漸小,鉛灰色的天空透下幾縷微弱的天光。


    一場醞釀已久、注定席卷整個新羅半島的權力風暴,已在三大巨頭的冰冷算計與熊熊野心中,轟然匯聚成型,勢不可擋!


    ……


    場景:漢城市政廳(待履新區),候任市長辦公室


    時間:2002年3月13日,傍晚


    夕陽的餘暉如同融化了的赤金,透過巨大的、光潔如鏡的落地窗,潑灑在漢城市政廳東翼這座臨時劃撥給“候任市長”李明博的寬敞辦公室內。


    紅木地板反射著溫潤的暖光,昂貴的皮質沙發和巨大的書櫃散發著新家具特有的淡淡氣味。


    這本該是一個充滿升遷期待與新氣象的黃昏,空氣裏卻彌漫著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窗外,可以看到遠處漢江兩岸鱗次櫛比的樓宇輪廓,其中南山之巔那龐大、冰冷、燈火初上的三桑帝國總部大廈群,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無聲地俯視著這座城市。


    李明博站在窗前,高大的身形被夕陽拉出一道極長的、仿佛要刺穿整個空間的黑色剪影。


    他背對著門口,寬闊的肩膀繃得很緊,手中那部造型低調但具有特殊加密功能的黑色衛星電話,剛剛被他輕輕按下了結束鍵。


    通話結束的短暫蜂鳴之後,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聽筒裏似乎還殘留著電話那頭——現任hy集團會長鄭夢憲——那因絕望和恐懼而扭曲變形、帶著哭腔幾乎無法連貫的求救聲,


    “明博哥!救救hy!輿論徹底……失控了!銀行在催命!工會威脅罷工!股東要開股東大會罷免我!


    …樸正雄那篇狗屁文章…就是引爆的火藥桶!…一定是三桑在後麵搗鬼!


    李在鎔那小子…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明博哥!現在隻有您能救hy了!您是指定的並購總指揮!您說句話啊!找找媒體…或者跟青瓦台打聲招呼…壓下輿論…穩定局勢…求您了!hy…hy不能倒啊!”


    李明博緩緩將衛星電話放到窗台上昂貴的大理石麵上,動作平穩,無聲。


    他沒有立刻轉身。


    夕陽的暖光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光明的半邊臉部線條剛毅如石刻,陰影中的半邊則顯得深邃莫測。


    足足沉默了十秒鍾。


    然後,一聲清晰無比的、帶著濃濃譏諷意味和極度輕蔑的嗤笑,從他緊抿的嘴角溢出,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嗤……愚蠢!”


    這短短兩個字,如同冰冷的刀鋒,瞬間割裂了剛才通話中虛偽的“關切”麵具。


    李明博終於緩緩轉過身,夕陽的餘暉恰好掃過他整張臉,先前電話中的那副“溫和”、“關切”、“憂國憂民”的表情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封的冷漠,以及嘴角那抹毫不掩飾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冰冷弧度。


    “都火燒眉毛、大廈將傾了,還能說出這種不切實際的天真之語?”


    李明博對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低聲自語,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


    “居然還妄想讓我這個連正式頭銜都沒有的‘候任市長’,能在李健熙父子點起的這場燎原大火中,扮演滅火天神?


    夢憲啊夢憲……你真是被三桑李家嚇破了膽,連基本的政治現實都看不清了嗎?


    不過,沒關係,看我逆轉乾坤!死中求活!”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巨大的紅木辦公桌,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桌麵上劃過,


    “壓輿論?找媒體‘打招呼’?


    且不說現在全網的憤怒如同決堤洪水,豈是幾句官方通稿能疏導?


    就是青瓦台的金大中……他現在自身難保!


    他兒子金弘一的受賄醜聞像塊膏藥死死貼在他褲襠上!


    正愁找不到轉移視線的替死鬼!


    夢憲你倒好,把三桑給你量身定做的‘賣國罪’帽子主動戴上,把hy電子這顆燙手山芋拱手奉上給他當擋箭牌?


    他會替你滅火?哈!他現在隻怕你燒得還不夠旺!


    好讓他躲在你熊熊燃燒的屍體後麵滅火!”


    李明博眼中閃過一絲洞穿全局的精光,如同老獵手在審視陷阱中的獵物掙紮,


    “更可笑的是……你居然指望我去求金大中?


    他那個所謂的‘全麵評估’命令,明擺著就是拖延至死的緩刑令!


    為他自己爭取時間處理醜聞,也為等著看誰在這灘渾水裏最先沉底!


    我這個還未就任、根基尚淺的候任市長……此刻去求他?


    無異於把尚未捂熱的權柄送到他砧板上任他敲打!蠢不可及!”


    “先生?”


    一個恭敬而略顯緊張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是李明博用了多年的核心幕僚、秘書室主任樸正炫,一個三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麵容精幹的年輕人。


    他一直候在門口,手裏拿著筆記本電腦,顯然是看到了李明博結束通話才走進來。


    樸正炫小心翼翼地問道,“鄭會長的求救……情況似乎很嚴重。


    網上聲浪滔天,naver熱搜前十全是關於hy賣國和並購案的負麵消息。


    電視台滾動報道抗議活動……輿論對並購非常不利。


    我們……是否需要做一些……公關層麵的應對?或者聯絡相熟的媒體高層?”


    李明博銳利的目光掃過樸正炫臉上那不加掩飾的憂慮。


    他走到寬大的真皮座椅前,卻沒有立刻坐下,一隻手撐在座椅高聳的靠背上,身體微微前傾,如同審視戰局的將軍。


    “應對?公關?”


    李明博重複了一下這兩個詞,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正炫,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身份嗎?”


    他突然問道。


    樸正炫一愣,下意識地站得更直,“我……我是您的秘書室主任。”


    “是!你是我的秘書室主任!而我李明博……現在又是什麽身份?”


    樸正炫立刻回答:“您是下一屆的漢城市市長!”


    “下一屆?”


    李明博嘴角扯動,“你錯了!準確地說,我現在隻是候任市長李明博!”


    他抬起手指,指向天花板,聲音帶著一種政客特有的清醒,


    “坐在這間辦公室裏的,是未來的漢城市長!


    但還沒拿到那個金印!


    現在坐在青瓦台最高位置上的大統領,姓金!


    現在坐在漢城地方檢察廳獨立檢察官辦公室裏的那些司法調查官,手裏的法槌還懸在我李明博頭頂三尺之上沒有敲下!


    高建高市長還沒卸任!


    青瓦台那些實權部門長官的位子還沒換人!


    國家媒體管控權還在政府手裏!”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樸正炫:“在這種敏感時刻,動用我未來的官方身份或者影響力去幹預一場由民意,哪怕是煽動起來的、由在任政府大統領金大中明令‘鼓勵自由討論’的所謂‘商業並購’?


    這不是救人,是蠢到自絕生路!


    是主動遞給金大中政府、盧武鉉和檢察廳一把插死我的鋼刀!”


    樸正炫額頭微微見汗,意識到自己確實考慮不周。


    “先生教訓的是!那……我們就隻能眼看著hy被輿論撕碎?這對漢城經濟和我們未來的……”


    “看著?”


    李明博打斷他,臉上浮現出一種高深莫測的笑容,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邊緣時才有的表情。


    “時機還不到!”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卻帶著更強的掌控力。


    他踱步到窗前,重新將目光投向華燈初上、霓虹閃爍的漢城都市景觀,仿佛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盤巨大的棋局。


    “正炫,你有沒有生過篝火?”


    樸正炫有些跟不上跳躍性的思維,猶豫了幾秒,才忐忑的開了口,


    “篝火?在老家祭祖時……”


    李明博沒理會他的回答,自顧自說道,“一堆篝火,剛剛點燃時,火苗微弱,你加柴添薪,它就會旺起來。


    但是……如果你想讓這火燒得更猛烈些,燒得更廣、更透、亮到足以照亮四方,甚至……燒毀一些盤踞在暗處的阻礙,你最不需要做的,是在它初燃時就急著給它添柴控火!”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智慧與殘酷交織的冷光,“你需要做的,是等!是耐心地看著!


    等著那火靠自己的力量把引火柴燒紅!


    等著那火星在氣流的引導下跳躍到鄰近的枯枝!


    等著那‘劈啪’作響的火勢借著風勢席卷過一片片幹燥的落葉!


    等它從一堆小火苗……變成一場真正燃燒起來、發出熱浪和強光的熊熊大火!”


    他走回辦公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現在,這把由三桑李家用樸正雄那條瘋狗的文章點起來的火,才剛剛燒著了hy集團這根‘引火柴’!


    金大中政府通過全麵評估變相延長討論在澆油!


    盧武鉉那群想渾水摸魚的‘進步鬥士’通過引導民眾憎惡財閥體係在扇風!”


    李明博的指關節敲擊聲加重:“但這把火,它的熱能還不足以照亮全圖!


    它的熱浪還不足以讓那些藏在更深處的陰影感到灼痛!


    它的猛烈程度……還不足以讓這個棋局上對麵的真正對手——那個華國來的、年輕氣盛的果核科技董事長吳楚之——感受到真正的壓力!


    他還躲在談判桌後麵,揮舞著所謂的‘商業邏輯’跟我討價還價!


    所以!我們急什麽?!


    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滅火!不是去煽風!更不是去引火燒身!”


    李明博嘴角的弧度變得銳利而危險:“我們隻需要……”


    他豎起兩根手指,做出一個看似“微調”的動作,“把水……攪得更渾!讓這股‘民意之火’燃燒得更‘規範’、更‘均衡’、更有‘自由氣息’!”


    “攪渾?”樸正炫有些不解。


    “通知我們在《漢城日報》、《東亞經濟評論》以及kbs電視台時事評論節目的朋友們……”


    李明博的聲音極其冷靜,如同在布設精密的陷阱。“讓他們在後續報道和評論中闡明觀點:


    既要‘充分尊重和展現廣大國民對民族產業安全的深切憂慮’,比如連續滾動播放那些抗議的畫麵和工會領袖的宣言,來強化對立麵;


    也要‘均衡報道國際觀察家對全球化背景下產業整合趨勢的理性分析’——特別是找那位常駐新羅的劍橋教授麥克亞當斯,他昨天在接受bbc連線時不是說並購是市場規律麽?


    放大他的觀點,製造‘理性’假象;


    更要‘深入探討此次並購風波背後所折射的深刻社會議題,例如就業穩定與國際資本流動的關係、技術主權的邊界在全球化時代的定義、以及在保障國家利益的前提下吸引外資的平衡之道等等’……


    提升議題‘深度’,為後續介入鋪墊。


    說白了!就是引導輿論討論的焦點和風向!


    不再集中在簡單地咒罵鄭夢憲賣國,或者盲目攻擊華國資本。


    而是將這把火燒得更‘高大上’!


    燒向更深層的體製問題、政策漏洞、全球化悖論這些無法立刻解決、甚至沒有唯一正確答案的宏大敘事!


    操控議題轉向,這樣,這把火才會持續燃燒!


    才會顯得更加複雜和專業!


    才會給後續真正的‘決策者’留下充足的斡旋空間和介入理由!


    更重要的是……才能給遠在錦城的華國談判團隊尤其是吳楚之,製造足夠強大的、來自新羅全社會的、不可逆轉的‘民族共識’壓力!


    讓他們切切實實地感受到,沒有強力的本地協調者,這場交易根本無法落地!”


    李明博拿起桌上一份標注著“果核科技核心團隊及吳楚之背景分析”的機密文件,輕輕在桌麵上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對吳楚之這個年輕對手的考量和算計,


    “這個小吳總……聽說脾氣不小,骨頭很硬?


    好啊!我就讓這燎原的大火再燒旺一點!


    燒掉他那些純商業主義的硬骨頭!


    讓他知道,在新羅的土地上做生意,政治壓力會重到什麽地步!


    等他被燒得焦頭爛額、進退維穀、不得不低下他那高傲的頭顱時……才能心甘情願地接受我們……真正為半島未來設定的合作框架!


    正炫呐,無論是金大中還是盧武鉉,他們都是政客,他們考慮的全是政治鬥爭。


    這個國家,這個民族,這個半島……太小了。


    小到隻要一場冰雹,一次洪災就可以讓人民買不起白菜,吃不上飯。


    對麵有位老人說過,發展經濟才是硬道理,這個道理,在新羅其實更為適用。


    要想解決政治問題,首先得解決經濟問題,保住新羅工人的飯碗,就是民心。”


    樸正炫看著李明博那成竹在胸、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沉穩姿態,心中的疑慮和驚惶瞬間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與欽佩取代。


    他用力點頭,挺直腰板:“先生英明!我立刻去辦!保證讓這把火燒得既‘理性’又‘熱烈’!”


    李明博微微頷首,示意樸正炫可以離開了。


    當辦公室門被輕輕關上後,他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再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漢城已經完全被夜色籠罩,變成了一片璀璨的燈海。


    漢江如墨帶穿梭其間,南山之上,三桑帝國總部燈火通明,如同永不熄滅的燈塔。


    李明博深邃的目光,越過城市璀璨的燈光與繁華的表象,望向遙遠的東方——華國的方向。


    那裏,有著他刻骨銘心的初戀情人,也是他深諳其崛起勢頭的巨人之地。


    “金大中想利用這場火轉移視線,苟延殘喘?


    盧武鉉想借著這把火以民粹為梯,染指青瓦台?


    三桑李家想趁著這把火徹底焚毀hy,獨霸半島半導體?


    哼……”


    李明博鼻翼微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你們都隻看到眼前這把火的毀滅性……卻看不到這把火……


    也可能是一塊絕佳的鍛造場!


    一把能重塑半島勢力格局的重錘!


    借著這把由三桑親手點燃、由金盧二人推波助瀾的大火……


    我李明博要打造出一條真正通向半島持久均衡與真正繁榮的……鋼鐵通道!


    而那個錦城的年輕人吳楚之……


    你手中的資本和技術,還有你那點無法無天的野心……


    或許,正是這盤生死棋局中……最意想不到的關鍵一子!”


    李明博緩緩舉起手,食指輕輕點在那冰冷的玻璃窗上,點向遠方燈火勾勒出的三桑帝國巨影,也點向漢江奔流的方向——那個象征著財富與未來的出海口。


    “棋局已開,誰入誰彀?……且看這火燒至最後,誰才是真正執子落盤的國手!”


    夜色更深了。


    漢城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高樓的玻璃幕牆之外。


    偌大的辦公室內,隻有李明博那山嶽般矗立的身影,和窗外那片被無數野心與算計點燃的、永不寧靜的都市燈海。


    一場席卷整個半島的風暴中心,一雙深藏著驚世野心的冰冷眼眸,悄然鎖定了下一個風暴眼的坐標——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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