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似乎陷入了某種永夜的環境。


    最開始發現這件事的是某些行商。


    他們原本是在白天的時候進入洛城的,可是在踏入洛城之後,突然間就直接進入了夜晚。


    他們原本應該有所懷疑的,可不知為何漸漸的腦海中就覺得這好像是一件稀疏平常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


    一直到他們處理完了事情離開洛城,某一刻腦海裏突然清明,看著周圍白天的景象,渾身立馬驚出一身冷汗。


    哪怕他們再笨,也大概能猜想出來洛城似乎出現了某些無法言明的狀況。


    他們好奇,但他們不是笨,絕對不可能再回去打探的。所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那些修仙者們的事情,他們這些凡人是不可能參與的。


    酒樓外,馬車一排一排安穩的停放著,非常的有規律。


    馬車外,許多下人或坐或躺,或紮成一堆互相取暖。


    他們有的人是馬夫,有的人是家丁,不遠處還有幾個丫鬟婆子也圍坐在一堆,旁邊燃放著一小堆的柴火。


    他們都隔得遠遠的,家裏的主子正在酒樓裏,酒樓裏還有那些尊貴的修仙者。他們不敢靠近,生怕裏麵出了點事情,他們跟著遭殃。


    然而有一個人例外。


    他穿著灰撲撲的衣服,頭發有些雜亂發絲間更是幾絲白色。


    可他明明才30多歲。


    他衣服有些髒,看起來像個乞丐。


    他確實是個乞丐。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從他有記憶以來他就一直是個乞丐。


    他和狗搶過食物,在垃圾堆裏翻過別人倒掉的骨頭,在死人堆裏睡過覺。


    那是一間破廟,裏麵橫七豎八的躺了七八具乞丐的屍體,他們都凍死了。


    可他沒有選擇,這些屍體可以幫他擋住呼呼的刮過來的寒風。


    他一隻腿是跛的,因為小的時候和野狗搶食物,被野狗咬斷了腿,沒有錢治療,最後拖著拖著就跛了。


    那年冬天太冷了,他被其他的乞丐排擠,搶了他的衣服,搶了他的食物,搶了他在垃圾堆裏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家當將他從洛城趕了出去。


    他選擇了一個歪脖子樹將褲腰帶套了上去,最後伸著脖子把自己的頭套在了褲腰帶上。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突然被人救了下來。


    那是一個神仙般的男子。


    他很瘦很弱,看起來比他這個乞丐還要弱小,但是他的懷抱裏非常溫暖。


    他長得真的太好看了,像神仙一樣。


    他說,“小兄弟,人活著就有希望,好好活著吧。”


    那神仙般的男子給了他半塊沒有吃完的燒餅。特別硬,上麵甚至還有一排牙印。


    神仙般的男子身邊還有一位皮膚粗糙麵色黝黑的女子,那女子比男子要強壯許多,甚至比他有力氣。


    他幫著那男子將自己抱了起來,又給他喂了幾口水。


    那水好冷啊,可他竟然覺得心裏燒的厲害。


    他偷偷跟著他們回了家,在他們家附近用茅草搭了一個臨時的窩棚在那裏住下。


    他才知道那個神仙般的男子叫馮夕寒,曾經是洛塵城主的二兒子。


    他沒有名字,別人都小乞丐小乞丐的叫他。


    他便一直偷偷跟著他們,他們幹什麽他就幹什麽。


    他會挖到一些可以吃的野菜,偶爾會抓幾隻青蛙,他都會偷偷的放在他們家門口。


    那年過年,那神仙般的男子走到了他的窩棚前。


    “過年了要不要一起吃年夜飯?”


    那是他第一次吃年夜飯。


    小乞丐哭了。


    他吃著鍋裏那稀疏的幹野菜粥,粥裏的清湯都能夠映照出他的影子。那野菜湯有些發苦,可他卻吃出了甜味。


    然後又吃出了苦味。


    因為他看到那位神仙般的男子在收拾碗筷的時候,偷偷的將那碗舔了又舔,然後又打了半碗水,將那碗又涮了一遍把水喝了下去。


    那位神仙般的男子問他叫什麽名字,小乞丐說他沒有名字。


    他說,“反正你也沒有名字,我們又有緣分,不如我給你起一個名字吧,你跟我姓,以後你就叫馮朝陽。”


    他有了自己的名字。


    後來,兄長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說,“兄長,你以後的孩子可以拜我做幹爹嗎?放心,我一定會對他們好,隻求,將來他們能給我送終就好。”


    兄長說,“朝陽,這幾年家裏也好了一些,你以後好好幹,將來給你娶個媳婦,生自己的孩子。”


    他哭了,他說,“哥,我不會有自己的孩子的,小的時候和野狗搶食物,我那裏被咬壞了,我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


    馮夕寒閉眼歎了口氣說道,好,以後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可是他的孩子全都死了。


    今天他的哥哥帶著他過來赴宴,門口的護衛說,仆人不能進入。


    他聽到哥哥和嫂子說,朝陽不是仆人,他是我們的家人。


    馮朝陽沒有進去,他覺得值了。


    他這輩子做什麽都值了,哪怕讓他去死。


    雪又下起來了。


    他伸出手,想要把雪花接住!


    雪花真白啊,看著漫天飛舞的白雪,他很想吟詩一首。


    可是張開嘴,腦海裏想了好多好多的詞都覺得不對。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是沒有讀過書的。


    他一個乞丐怎麽配吟詩作詞呢?


    他自嘲的笑了笑,收回手。


    一陣風吹過,將那灰撲撲的袖子吹翻了半邊,一陣冷風從袖子裏鑽了進來。


    他收回手,好冷啊。


    屋子裏,蘇懷看著周圍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他臉上帶著自信從容的笑容。


    他身後,南珣和南瑩瑩已經自顧自的開始嗑著瓜子和堅果。


    香噴噴的瓜子是白小百免費贈送的,她原本聽說那個超厲害的大佬也要去魔族領地,她想跟著去的,可是一看那人氣勢,她又害怕了。於是還是選擇了從心!跟著慕眠姐姐他們吧。


    蘇懷道,“在下蘇懷,我曾經被父母送去各大宗門學習技藝,因此我到過很多的宗門。”


    這件事情原本修仙界很多人是不知道的,但現在你要說你不知道那家裏可能還沒有通網吧。


    畢竟蘇懷家裏那幾個超級護短的父母兄長和師兄們已經把學宮差不多鬧得天翻地覆了,還有幾個家族已經基本上毀了百分之八九十。現在你要說修仙界最不能惹的是誰?那眼前的這個蘇懷就是其中之一。


    畢竟有仇他們家那些護短的長輩們那是真報啊!


    他們沒敢接話,而是靜靜的聽著蘇懷繼續說。


    “我10歲那年曾經被父母送去一劍宗,一次機緣巧合之下有幸見到了一劍宗那位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劍仙聽雪劍尊樓觀雪。”


    眾人一聽頓時瞪大了眼睛。


    修仙界有四大劍宗,歐陽劍派,劍道宗,一劍宗,蜀山劍宗。前麵兩個經常在修仙界出現,很多人都知道,但是一劍宗,和蜀山劍宗全是一群劍癡,劍瘋子,尤其是一劍宗,他們宗門全部是劍道中的天才,但是人員極少。整個宗門加起來都不足百人,但卻是實實在在的強者劍宗。


    而其中的樓觀雪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據說很少有人看到他長什麽樣子,因為見過他的人都死了。


    樓觀雪隻有一個愛好,那就是和人比劍。


    生死局。


    而樓觀雪距離上一次出現在修仙界已經有將近50年了。


    當然這隻是出現在大眾的情況下,和他熟悉的人其實在這50年前還是有見過他的。


    比如蘇懷,他是在一劍宗學習的時候,因為貪玩到處跑,不小心進入了一個幻境,然後看到了樓觀雪和一人對弈的情況。


    他說道,“實不相瞞,在座的各位可能沒有見過那位聽雪劍尊,我想說的是……馮二公子和那位聽雪劍尊……長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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