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帝聽完這番話,麵色露出些許不解,伸手拿過三張試卷。


    “林衙統帥之子林磷,還有江南書院亞聖的親傳弟子?竟然還有一位布衣學子?你們禮部這在做什麽?”


    看完這份名單,本來就有些不解的元初帝更加不解。


    這三個人的身份太特殊!


    血流鐵騎統帥之子在名單之中他能理解,這林磷和其父林琊的關係十分不好,與其父意誌反其道而行之,選擇成為讀書人,尚有情可原。


    但是另外兩個,就不一樣了。


    江南書院亞聖的親傳弟子,向來不參加科舉,但是今年卻來了。


    元初帝深諳廟堂之道,這讓他不得不細心琢磨。


    江南書院的親傳弟子參加科舉,隻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想進入禮部以外的某一部為官。


    第二種,為了駙馬而來!


    思考片刻後,元初帝立馬否定了第一種可能性,以江南書院親傳弟子的身份,若是想進入某一部,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參加科舉。


    那麽就剩下最後一種了——駙馬!


    可問題是,亞聖親傳弟子,要駙馬做什麽?


    想到這,元初帝輕輕揮手,一道年老太監的身影出現在禦書房之內,就仿佛憑空出現一般。


    “陛下!”


    元初帝端起一杯茶,開口道:“江南書院那邊最近有什麽大事發生嗎?”


    年老太監思忖片刻,道:“童林雪,第七境劫失敗”


    “砰~”


    聽到這句話,元初帝手中的茶杯,瞬間破碎,一道怒意浮現在這位帝王的臉上!


    “竟敢把主意打到朕的女兒身上來了!”


    不過很快,元初帝就冷靜下來,再次問道:“江南書院知道白充甌來參加科舉嗎?”


    年老太監道:“此事還需探查!”


    元初帝點了點頭,道:“速速探查,明天欽點狀元之前,朕要得到消息!”


    “是!”


    話音落去,年老太監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禦書房之內。


    元初帝似是有些憂慮,按了按眉心,繼續對老主司問道:“這布衣學子是怎麽一回事?”


    老主司回道:“啟稟陛下,這布衣學子是真才實學拿到的前三甲!”


    “真才實學?”


    元初帝嘴角露出一抹譏諷。


    禮部是什麽德行他會不知道?


    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將科舉前三甲的人選把控在大家士族子弟的手中,豈能有所謂真才實學的布衣學子入選?


    老主司道:“陛下,此子真的是真才實學,您請過目他的試卷就知道了!”


    元初帝盯著老主司看了片刻,目光有些遲疑。


    他很尊敬眼前這個人,也很感激他。


    這位陛下的功績可以分為兩個階段,一個是登上皇位之後,未名山二先生祝他一統九州。另一個階段則是如何登上的皇位——儒家勢力!


    當年若非儒家支持,他絕對登不上皇位,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儒家的力量太大!


    不是皇帝之前他可以借助儒家的力量,但是登上皇位之後,儒家則成了他的心頭之患。


    而眼前這個人,是自己的老師之一,但也是儒家出身!


    所以他說的話,元初帝自然是要細細品味。


    看其神色,不像是說謊。


    元初帝這才拿起了宋林的試卷。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句“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好詩句!


    元初帝細細看完整篇策論之後,與禮部尚書出現了相同的反應,連道了三個好字!


    不過內在原因卻是不盡相同。


    孟語堂的三個好,純粹是誇讚整篇策論。


    元初帝看得卻是更為深遠。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這句話,雖然不能將所有的科舉意義都道盡,但它占據了一個兩個製高點——朝暮、天子堂!


    朝暮代表的是時間極短,這是科舉的意義。


    而天子堂則給了科舉更加符合王朝需求的意義——無論你是誰,你都是天子的臣子!


    僅僅這一句話,便隱晦的削弱了儒家的影響,而拔高了天子的權威!


    元初帝起提筆,在宋林的試卷上重新把那句“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圈了起來,而後對著老主司說道:


    “好了,朕知道這三人了,老師,您先回去吧!”


    “是!”


    老主司了下去。


    ......


    老主司離開之後,元初帝拿著宋林的試卷從書案前離開,走到了一處薄紗之前,然後將宋林的試卷遞了進去。


    “雲裳,你看看這張試卷!”


    一雙芊芊玉手伸了出來,將試卷取進去。


    片刻後,長公主的聲音傳了出來:


    “皇兄,通篇策論其實隻能算作上等,但有了這句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便如點睛之筆!雲裳覺得這句話完全可以公布於天下!”


    元初帝點頭,“沒錯,朕正有此意,有了這一句,讓天下學子看一看,這科舉究竟是儒家的科舉,還是朕的科舉!”


    說完之後,元初帝目光微變,道:“雲裳,孟語堂雖是禮部尚書,但更是儒家之人,他應該不可能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吧?”


    “皇兄,禮部孟尚書和書院亞聖、國子監大祭酒雖兄弟,更是同為執儒家牛耳之人,不過他們到底還是有些區別的,而且讓布衣學子入選前三甲,一來此子才學的確非凡,二來也可以化解布衣學子和儒家的矛盾,我朝一統已經三年,如果再沒有布衣學子入選,恐怕儒家與布衣學子就徹底脫節了!”


    元初帝輕輕點頭,認可了這番話。


    “雲裳,白充甌進入玄雍城參加科舉之時你怎麽看。”


    薄紗後的女子沉默片刻,聲音有些複雜和微冷:“這應該問皇兄想怎麽做,打不打算放棄婉兒!”


    元初帝感受到女子的情緒變化,沒有直接回答,聲音柔軟了幾分,問道:“雲裳,你再怪皇兄?”


    女子再次沉默,道:“皇兄多慮了,我乃是玄商的長公主,入北越換得兩朝和平,乃是責任!”


    元初帝輕輕歎息,不再就這這個話題繼續下去,而是說回了剛才的話題,道:


    “童林雪第七境劫失敗,遭遇天道反噬,這白充甌參加科舉一定是為了將婉兒帶回江南書院,以皇族公主的龍氣幫助那童林雪治療天道反噬!”


    長公主聲音不悲不喜的傳了出來:“皇兄到底作何打算?”


    元初帝道:“等江南書院的消息傳過來吧!”


    “若是白充甌私自進入玄雍城參加科舉,那朕自然不會給讓他成為狀元郎,可若是江南書院允許他進入玄雍城參加科舉......”


    長公主道:“皇兄,龍氣被吸,婉兒會死的!”


    元初帝眼神變得冷峻起來:“皇族子女,有其天命,現在還不能和江南書院撕破臉,就等明日的消息吧!”


    長公主不再說話。


    許久後,元初帝問道:“找到知了世兒他們的方法了嗎?”


    “沒有,不過北越已經傳來消息,我入北越,他們便會把人放回來!”


    ......


    國子監文苑之內,兩位儒家的執牛耳者相對而立,棋盤上黑白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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