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酒今日為討債前來,本不欲飲酒,但實在是盛情難卻,幾次推托都被秦扶蘇擋了回來。


    最終無奈,隻能陪著秦扶蘇共飲。


    不過溫酒並沒有多喝,僅以一杯清酒陪著秦扶蘇共飲。


    秦扶蘇酒過三巡,隨便找了個理由將楊柳依和佟秀遣出了房間,而後突然抓住溫酒的手腕。


    “秦公子這是何意?”


    秦扶蘇眼神複雜的看著溫酒:“溫公子,他們不知道你為何而來,我卻知道,佟秀照顧依依好幾年了,能不能請你不要對佟秀下手?”


    聽到秦扶蘇此言,一旁的少女立馬將小手放在背後木盒之上,眼神中流露出絲絲的警惕。


    溫酒眼神一凝:“秦公子這是何意?”


    秦扶蘇說道:“佟秀也是黑羽衛,但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一直在依依身邊做內侍,並不是罪惡之人,在下不知道溫公子背負著什麽,但依依身體不好,需要有人照顧,已經和佟秀相熟,在下鬥膽請溫公子停手,我秦國公府必定千百倍報答!”


    溫酒眉頭一皺,看來這秦扶蘇知道的比自己想象中的還多。


    他不僅確定自己就是殺害莫青河的凶手,甚至還知道莫青河與佟秀是黑羽衛成員。


    但這個要求,溫酒卻不能答應!


    哪怕那個佟秀變成一個聖人,也不能抹除當年的血債。


    楊柳依需要一個熟悉的人照顧,那當年的寧原呢?就因為覺醒了一隻本命筆,他和他的父母就該被殺嗎?


    “秦公子這句話,我不明白!”


    秦扶蘇目光一凝,他沒想到他都已經搬出了秦國公府,溫酒還是絲毫不為所動。


    其實這點倒是秦扶蘇小瞧了溫酒,且不說血海深仇,單單一個秦國公府,還真入不了未名山五先生的眼中!


    “溫公子,在下與你一見如故,如果有可能,真的不想和你為敵!”


    這句話,份量已經很重了!


    “在下真的不明白秦公子的意思!今日酒已酣,在下告辭了!”


    溫酒行禮,隨後帶著小知了離開了第七層樓。


    出樓之前,向門外的楊柳依告了句別,然後給一旁的佟秀留下了一句:“我在風花苑外等你!”


    ......


    楊柳依愕然,不懂溫酒為何會突然離去,更不懂溫酒為何會突然給佟姨留下一句這樣莫名其妙的話。


    佟秀的反應卻很淡定,甚至還有一絲......釋然。


    早在溫酒露出一絲殺機那一刻,她就發現了,聽到溫酒這句話,佟秀就更加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姑娘,和我去一趟我的房間內吧!”


    楊柳依雖有些疑惑,但是麵對這麽多年第一次給自己提要求的內侍,並沒有拒絕。


    來到佟秀房間後,楊柳依坐在小桌前,略帶著一絲焦急,問道:“佟姨,到底是怎麽回事?”


    佟秀如同一個親切的長輩一般,從床頭拿出那張今日剛剛完成的刺繡遞給楊柳依。


    “姑娘,這麽多年陪在你身邊,人都說是我照顧你,其實又何嚐不是我在你這裏找到了心安,這個手絹,今早上才完成,也真是巧了,送給你!”


    楊柳依眼神中充滿了不可思議,她即便不知道溫酒為何會說出那句話,但是她也能聽懂這句如同遺言般的話語。


    “佟姨,到底是怎麽回事?”


    佟秀淒然一笑:“姑娘,你可聽說過黑羽衛?”


    楊柳依略微回憶,便回想起了那幾個字眼,靖國覆滅之時,她已經不是小孩子,已經上過閉月評了,對於黑羽衛的事情,自然是知道一些。


    “你......你是.......”楊柳依滿眼的不可置信。


    佟秀輕輕點頭,將自己的故事說了出來。


    “沒錯,我的確是黑羽衛,這事兒秦公子知道,就是他把我安排在您身邊保護您的,但我當年的罪惡太重,如今債主找上了門,躲不開,我也不想躲了!”


    楊柳依眼角浸出淚水:“不,我去找溫公子,無論什麽事情都能解開的!”


    “不用了!”佟秀搖頭,決絕的說道:“姑娘,我已經說了,我當年的罪惡太重,解不開的,而且我也累了,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陪著姑娘一起走下去。不過我接下來說的話,姑娘一定要記住!”


    “我如果輸了,是死得其所,如果僥幸贏了,我也不會再回來了,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人,不能陪在姑娘左右,但姑娘要記得,剛剛那個溫公子不是普通人,他或許治不好姑娘的病,但是他應該可以解開姑娘的心結!”


    “當年我還是黑羽衛的時候,每次刺殺都不會留下活口,能夠複仇的人,隻有那次命筆現世時候的行動,如果我猜的沒錯,剛剛那個溫公子,就是當年覺醒命筆的那個人,我曾偷聽到司天監的談話,身負命筆者可以改變命途,如果是真的,他就一定能幫助姑娘解開心結,讓秦公子得問本心!”


    楊柳依顧不得多想,臉上已經布滿了淚水:“佟姨......”


    “沒事的姑娘,我可是第一境巔峰的修行者,沒那麽容易死的!”


    佟秀給了楊柳依一個安慰的笑容後,起身離去。


    ......


    楊柳依的房間內,秦扶蘇輕輕揮手。


    一道身影出現,正是柳夜,同樣是第一境巔峰的修行者。


    “大公子,可需要在下去喚李維大人過來,有李維大人在,定然萬無一失!”


    秦扶蘇搖了搖頭,讓一名朝廷命官去保護曾經的黑羽衛成員,幹係太大。


    秦扶蘇可以不在乎玄雍城,甚至罵上幾句,但他並不傻,他知道玄雍城的底線在哪裏!


    封疆大吏、第一軍隊的締造者,動用朝廷命官保護前朝餘孽,這件事影響太惡劣了!


    秦扶蘇吩咐道:“不用,你暗中幫助一下佟秀就可以,佟秀不能死,溫公子也不能死!”


    思來想去,秦扶蘇隻能選擇這種辦法。


    他曾問過李維溫酒的境界,第一境巔峰。


    佟秀也是第一境巔峰,加上柳夜,二位同境界的修行者對付一個人,應該萬無一失了!


    ......


    風花苑外的幽深胡同內,溫酒帶著少女負手而立,靜靜的等待著。


    他並不擔心這條路上會有人來。


    任何妓院都會有這樣一條幽深的小胡同,不輕易對外人開放,叫做幽巷。


    原本是給一些不方便親自外出的風流客運送姑娘入府的通道,而今變成了一個絕佳的殺人場所。


    “少爺,她會來嘛,萬一跑了怎麽辦?”


    少女站在溫酒身旁,有些擔憂。


    溫酒溫和且自信的回答:“她會來的!”


    這種自信並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來自於對雲先生的信任。


    “莫青河藏身茶館苟且度日,可直接上門;”


    “佟秀侍奉於楊柳依左右,內心生障,欲尋解脫,若動了惻隱之心,可不殺。”


    這是雲先生給溫酒關於莫青河和佟秀的信息,溫酒自然不會有所懷疑。


    不多時,佟秀的身影果然出現在了幽巷之中,於溫酒前方三丈左右處停下腳步。


    溫酒冷然而立:“可有遺言?”


    佟秀卻沒有回答,而是將目光看向溫酒身後的少女:“當年刺殺於你之時,我和她差不多,大也大不了幾歲,你是我第一個任務!”


    溫酒並沒有因為佟秀猜出了自己是誰而震驚,既然已經下山,本命筆暴露是早晚的事,何況今日佟秀也走不了!


    他冷笑道:“你的意思是你還小,殺人怨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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