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鬆仁同梅氏回府,一路上梅氏嘴裏什麽都沒說,但那淚眼婆娑的模樣讓人一看就知道她受了委屈。


    林鬆仁回到家不久聽聞林錦文醒了,便來了。林錦文名聲不好,以前給他相看人家時,也相看過哥,他當時就怒了,說寧願一輩子不娶妻也不會娶個哥兒。當天顧輕臨來跟隨王氏前來府上做客時,林錦文還在說顧輕臨人醜呢。


    林鬆仁這幾天根本不想見林錦文,今日前來就是為了告訴他要成親的事。他下定決心,林錦文敢反對,他就打斷林錦文的腿。


    想到這裏林鬆仁怒視著林錦文道:“你母親已經為你求娶顧家哥兒了,庚帖已經換了,下個月初八是吉日。我告訴你,這親事你願意也得願意,不願意也得願意。還有皇上那裏肯定會聽到風聲,你別忘了去請罪。”這月已過半,下月初八很快就到了,時間有些緊迫。


    但兩家人心照不宣,這種事宜早不宜晚,哥兒不易有孕,但萬一顧輕臨懷上了,那又是一場笑話。


    林錦文抬了抬眼皮,他的相貌同現代沒有什麽差別,氣質倒是差了很大一截。古代這林錦文自幼就是一副鼻孔子朝天的模樣,生生把那十分的好皮囊敗壞的隻剩兩分。


    林錦文看著林鬆仁道:“成親可以,把他從我身邊弄走。”他說的隨意,用手指著年糕也很隨意。


    年糕臉色一白,滿臉驚恐,他撲騰跪在了地上,磕頭哭著求林錦文不要趕走他。


    林鬆仁皺了下眉忍耐著心中的火氣道:“你又胡鬧什麽,這小廝不是你用的最順手的嗎?”


    林錦文耷拉著眼皮慢聲慢氣道:“你不是最疼我嗎,這點小事都不答應?”


    林鬆仁氣結。


    溫家,溫老夫人正抓著顧輕臨的手默默垂淚,她說:“以前的種種都不說了,林家那小子是個混的,你嫁給他是委屈了你。不過沒關係,他要是膽敢欺負了你,你也不必忍著,給外祖母說,外祖母給你做主。”


    顧輕臨眼睛動了動,許久點了點頭。他心裏什麽都知道。發生這種事後,為了溫家的名譽,他外祖父他舅舅舅母表哥表姐都想讓他直接病故,是溫老夫人以死相要挾才保住了他的命。


    林錦文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胸無點墨粗鄙不堪,京城的女子小哥兒人人嫌棄、林鬆仁雖然得皇帝寵信,但林家到底是新貴,家底薄,又有祖母繼母壓在頭上,現在很多人在看他的笑話。


    陷害他的人這麽做就是想逼死他,他若是死了,那一切好說,若是沒死,嫁到這種人家也是受折磨的命。


    顧輕臨心想,他一定會好好活著的。溫老夫人看著顧輕臨,以為他是受了打擊,不由的萬分悲痛,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哭喊自己那個命苦的哥兒,更是因傷心過度哭暈過去了。


    顧輕臨也因此更加不受溫家人待見就是了。


    第4章


    溫家發生的事林錦文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現在試探林鬆仁對他的底線。有趣的是,他毫無理由的提出讓年糕離開,林鬆仁覺得他實在是無理取鬧問他緣由,他隨口扯了個想換人使喚。


    林鬆仁沉思了片刻立刻同意了,說年糕是貼身服侍他的,現在他被人下藥年糕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以往他太看重年糕,現在他既然看不上了,日後在挑個好的在身邊伺候。


    而後林鬆仁又交代了讓他別忘了入宮請罪,以免流言蜚語通過別人傳到皇帝耳中,才離開了。


    年糕是不願意離開的,一直在磕頭大哭,哭的鼻涕都流出來了,頭也磕破了。林錦文就那麽靜靜的看著他,年糕被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的心底起毛,他啞著喉嚨道:“大少爺,小的做錯了什麽或說錯了什麽,你盡管罵小的就是,求大少爺別攆小的離開。小的自打來林府就伺候大少爺,小的名字還是大少爺恩賜的,小的求大少爺了。”


    林錦文收起笑意,一臉和氣道:“你沒做錯什麽也沒說錯什麽,我就是不想看到你了。”說完這話林錦文猛然抬高聲音道:“人呢,都是死的嗎?還不把他拉走。”


    他話音落下,年糕整個人都軟在了地上,看上去異常可憐。不多時便有兩個小廝前來,架著年糕離開了。


    等房內隻剩自己一人時,林錦文把頭埋到枕頭裏後才齜牙咧嘴的倒抽氣。屋子裏血腥味和背部塗抹的藥膏味混合在一起,聞起來讓他有些泛惡心。


    林錦文壓下那些味道心裏琢磨起自己這屋子裏形形色色的牛鬼神蛇,這雖然是一部小說,但人卻是活的,原來的林錦文到底有多眼瞎耳聾,才能看不清聽不出年糕說的每句話都是話裏有話。


    林錦文向來都以最大惡意揣測人心的,如果沒有人在背後授意,年糕怎麽敢在他麵前說起林家現任女主人的不是,又怎麽會口口聲聲提他親生母親在世會如何如何。林錦文每日聽著這些話,心情能好才怪。


    不過這等挑撥離間的段數在他看來實在是太低了,低的他都懶得和他演戲。年糕臨走前還在給他下套,問林錦文他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做了什麽不該做的。林錦文如果告訴年糕是他說了不該說的,那就代表林錦文知道他在挑撥離間,至於年糕做錯了什麽,肯定和那藥有關了。


    林錦文知道自己突然動了年糕,肯定會有人坐不住的。不過即便是這樣,他也不想把這樣一人留在身邊。他在自己家中了藥,同一哥兒歡好被人捉奸在床。能給他下藥的隻能是自己最親近最信任的人,年糕嫌疑很大。


    當然即便在下藥這件事上年糕是無辜的,那在林錦文被養成紈絝無能性子的路上,這年糕也功不可沒,打發他離開正好。


    好在現在這些妖魔鬼怪他還能鎮住,讓林錦文感到生存威脅最大的是皇宮裏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


    林鬆仁幾次小心翼翼的提到讓他入宮請罪,言談之中對皇帝頗為敬畏。這在林錦文看來是兩種信息,一林鬆仁害怕皇帝,這個是顯而易見的,二想必林錦文在皇帝麵前還是很得臉的。


    小說中提起皇帝隻有四個字:荒淫暴虐,坐上皇位就把自己幾個兄弟給弄死的弄死。用腳指頭想也知道,被這樣的皇帝看重不算什麽值得慶賀的事。這林鬆仁也是皇帝身邊的紅人,結果還不是被皇帝借機一頓猛如虎的操作給弄得全家死光光了。


    處在這樣一個時代,皇帝掌握著天下人的生死,對一個這樣的存在,林錦文對他自然是敬而遠之的。但他現在所處的位置讓他不可能一下子抽身,他得好好琢磨琢磨該怎麽處理這件事。這可是關乎他生死的大事,他想活著,首先得平平安安的度過皇帝這一關。


    林錦文沒想到的是,他這邊剛剛‘惦記’起皇帝,皇帝倒是真的惦記著他了。


    在林錦文受傷的第三天,傷口剛剛結痂,皇帝便派人宣召他入宮。前來宣旨的是宮裏的大內總管王盡安,也是跟隨皇帝時間最長的、最得臉的一人。這王盡安人不高又胖乎乎的,臉上常年帶笑,看著是個慈悲的,手上倒是沒少死人。他手上的權利大,說的話皇帝偶爾還會聽上兩分,這前朝後宮巴結王盡安的人能從皇宮排到皇城外。


    林鬆仁一見王盡安親自前來了,就好比看到了刀往他們林家脖子上落,他的臉色變了變。他代替不能起身的林錦文領旨後,拿了銀子悄悄遞給王盡安,真切實意的喊了聲王大人。


    這一句王大人讓王盡安心裏舒坦極了,他那胖嘟嘟的臉頰笑就跟菊花盛開了那般:“林大人客氣了,林侍衛傷勢如何了?這幾日天泛熱皇上心火有些旺盛,還等著林侍衛去回話呢。”


    林鬆仁聽到這話,微微鬆了口氣。王盡安這話說的很明白,皇帝知道林錦文受傷的事也就知道林家發生的那些糟心事,心情很糟糕,不過沒想拿林家開刀。


    林鬆仁朝王盡安拜了拜表示感謝,道:“王大人稍等,錦文正在收拾儀容,以免君前失禮。皇上那裏,還望王大人多多美言。”


    王盡安笑眯眯道:“好說好說。”


    等林錦文被兩個丫頭扶著走出來,王盡安一臉驚訝疼惜道:“林侍衛怎麽傷的這麽重,好在今天抬了轎子來,林侍衛跟我走吧。”


    林錦文本來沒什麽表情,聽到王盡安最後一句話神色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作為一個看過無數遍西遊記的人,林錦文隻覺得這話一出,頗有妖怪對唐僧說,你這和尚跟我走吧,咱們去成親這意味。


    隻是這成親對象如果是眼前這太監,林錦文寧願單身一輩子。


    王盡安眼賊毒,也看過無數人的眼神,絕望的,欣喜的,痛哭的等等。隻是林錦文這一眼,他倒是沒琢磨透,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他望著林錦文微微一笑,朝他擺出個請的姿態。以他現在的地位,這姿態放的頗低。


    第5章


    林錦文心裏雖有預感這個殼子的主人在皇帝麵前得臉,但當他看到王盡安給自己準備的轎子時,心裏不由的咯噔了下。


    這轎子寬又大,裏麵布置的十分舒適,厚厚柔軟的毯子,可供他躺臥。和電視劇裏那些當官人坐的那種小巧的轎子不同,這轎子的規格明顯不是普通人坐的,這情形讓林錦文的心頓時一沉。


    不過作為一個囂張跋扈胸無點墨的紈絝,他是沒有看出這與眾不同的眼力勁的,因此他麵上沉靜如水。


    王盡安親自給林錦文掀開轎簾子笑眯眯的說道:“皇上心疼林侍衛,這轎子可是皇上特意讓咱家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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