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和我一起下地獄。”這麽驚悚中二的句子,周懷淨說起來輕鬆自如,嘴裏如同滲了蜜提高了“一起”兩個字的音量,語調圓潤自豪。


    秦醫生:……


    被塞了一口狗糧的秦醫生說:汪。


    這麽一聽,秦醫生覺得自己誤會了陸抑,聽起來不像犯病了,而像是玩室內扮演。秦醫生想了下陸抑的病情,勉強從周懷淨小開心的詞句裏找到了關鍵點。他沒親眼見過陸抑犯病,但根據他對陸抑的了解,陸抑沒什麽安全感,多疑又自負,最忌諱的就是背叛這種事情。雖然不知道陸抑究竟腦補出了什麽大戲,但是周懷淨在裏麵扮演的角色無外乎背叛者。


    不得不說,陸抑對周懷淨的“懲罰”真是溫柔了。


    周懷淨問:“二叔哪兒生病了?”


    秦老複雜地看著他說:“他容易產生幻想,如果不及時控製病情,以後你和他都有可能受到傷害。”


    周懷淨似懂非懂。陸抑的幻想就是把他當成專屬於自己的天使嗎?周懷淨有點兒小雀躍。


    “甚至可能導致死亡。”


    周懷淨一直飄忽的目光凝聚在一起,直直望著秦老。


    死亡?


    他不可抑製地想到上一世,陸抑一聲不吭地離開了他。


    就是因為生病了嗎?而他卻沒有發現。


    “所以,你願意幫助我治療他嗎?”秦老看得出周懷淨對陸抑並無抵觸,即使發生了那樣的事情。相反,他竟然覺得周懷淨似乎有點……開心?


    周懷淨點點頭,軟軟糯糯答:“願意。”


    “好孩子。”秦老笑著點點頭,“我給他開了藥,以後你監督他按時吃藥,好嗎?這樣也能避免昨天那種事情的發生。”


    避免,昨天那種事情的發生?


    周懷淨突然一點兒也不想監督陸抑按時吃藥了。


    秦老莫名覺得自己說錯了話,盡管他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但他還是及時補上了一句:“為了二爺的性命著想。”


    周懷淨纖細的手指拽著被角,心不甘情不願地乖巧點點腦袋。


    離開陸家時,秦老先生好像蒼老了一歲。有陸抑這家夥折騰他已經夠累了,現在他沒事找事地又給自己找了個病人,感覺退休的日子更遠了。


    還好周懷淨這孩子又乖巧又配合,不像陸二爺那種動不動就甩臉子陰晴不定的。


    秦醫生竭力忽視自己不祥的預感。


    周懷淨等秦醫生一走就跑去找陸抑。主臥被他占據了,陸抑被人送到隔壁的房間裏,隻有雲叔在那兒守著。


    雲叔看到周懷淨青青紫紫的脖子,輕輕歎氣,試圖挽救陸二爺在周懷淨心裏的形象:“懷淨少爺,請您別恨二爺。二爺也是喜歡您,才會做出這種事……”


    周懷淨走到床邊,看著沉睡的陸抑,額頭還包著紗布。


    周懷淨:“我也想對二叔做這種事。”


    雲叔心想,懷淨少爺果然是恨了二爺。


    “懷淨少爺,您看二爺身上的傷,都是為了保護您才摔出來的。”雲叔語言匱乏,這種時刻,他一手帶大的張啟明才應該出場,畢竟講歪理的能力不是誰都有。


    周懷淨在陸抑身上看到諸多擦傷。


    雲叔看到周懷淨似乎舔了一下幹裂的嘴唇,才意識到他被二爺關起來,大概是沒吃飯。“懷淨少爺稍等,我去讓人送飯上來。”


    周懷淨等雲叔一走,趴下去在陸抑的脖子上模仿著之前這人對自己做的事情,吮了又吮,吮出了一個紅印子,心滿意足地探出小舌頭狗狗似的舔了舔。


    陸抑睡夢中發出一聲輕哼,周懷淨抬起頭僵在那兒,見陸抑沒有轉醒的趨勢,又大著膽子湊過去。


    陸抑的嘴唇幹幹的,有點兒蒼白。周懷淨轉戰到嘴唇上舔吮,上下四顆門牙把大塊的死皮給咬下來,然後濕潤的舌頭撫平上麵的褶皺。等他從那兒離開,陸抑的嘴唇被弄得雖是腫了,但也有了血色的紅了。


    周懷淨目光再一轉,陸抑的臉色也是蒼白的,他又想撲上去弄點兒紅色,這時雲叔敲門,他下意識不想讓人看到自己和陸抑親近時的場景,隻能住嘴了。


    雲叔端著午餐進來,目光掃過陸抑時一愣。怎麽才離開一會兒,二爺的嘴就腫了?這天氣,哪兒來的這麽凶猛的母蚊子?


    窗邊正好一隻蜜蜂四處找著出口,一下下暈頭轉向撞在玻璃上。


    雲叔頓時恍然,將東西放置好了,開了窗將撞得軟在地上的蜜蜂逮了從樓上丟出去。


    可惜,他隻當是蜜蜂造的孽,卻不知道是周·公蚊子·專叮陸抑·懷淨搗的鬼。


    周懷淨端著碗在床邊的桌上吃飯,吃一會兒看一眼陸抑,仿佛那顏值能下飯。清淡的飯菜吃在嘴裏,周懷淨卻甜到了心底。


    吃完了,周懷淨又木木盯著陸抑的臉瞧,那樣直勾勾的眼神,雲叔生怕他一個想不開,就跑上去活活掐死了陸二爺。


    陸抑從台階上摔下去的那一下有點狠,額頭磕破了任由血徑直流,結果貧血了。好在沒有大礙,睡上一覺,醒來了補補就行。


    臥室底下的地下室,知道的人不多,但稱不上密室。陸家仇家不少,裏麵的甬道路線複雜,通到外頭去,以防家裏出了事,大家也好有條退路。至於地下室,多是儲備一些糧食槍火之類,也算是另一種儲備倉。這麽多年,真被丟進去裏頭關著的,隻有陸抑。


    火燭不點燃時,隻要無盡的漆黑。那張冰冷的白玉床是後來才搬進去的,過去那間房裏隻有牆上的刑具,白玉床的位置擺著十字架,綁在上麵用鞭子抽到哭喊得再大聲也不會有人聽見。


    雲叔卻不是前去看望他,而是奉命在地下室的鐵柵欄門外看守。陸老先生不讓開燈,雲叔等著換班的功夫,黑暗裏難免恐懼,一則則故事既是說給陸抑聽,也是說給自己聽,倒不知是為誰消磨時光。


    後來,和那件事有關的人都死了,除了他。


    周懷淨等著陸抑醒來,半點兒也不覺得無聊。守在陸抑身邊,他也能就這麽過一輩子。


    當然,如果陸抑能醒來就更好了。


    周懷淨貪圖快樂,對待情事沒道德的束縛。


    一個昏迷的陸抑,一個能動的陸抑,周懷淨選擇得很輕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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