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瘋子”的名號,在黑風穀這片絕望的土壤裏,紮下了根,並且開始野蠻生長。


    刀疤什長畫下的“百夫長”大餅,成了無形的鞭策,也成了我經營勢力的最好掩護。每一次被點名“填坑”,我都帶著我的小隊,如同嗅到血腥的鯊群,撲向最混亂的戰場。戰鬥的烈度依舊殘酷,傷亡依舊慘重,但我的小隊,卻如同奇跡般,在一次次絞殺中頑強地存活下來,並且斬獲不斷。


    我依舊衝鋒在前,那把搶來的鋸齒骨刃飲飽了亡魂,愈發顯得凶戾。五成淵海境的力量被運用得更加精妙,每一次“險死還生”、“反殺強敵”,都帶著更加“合理”的巧合與亡命徒的凶悍。我的戰績簿上,又添了幾個叛軍小頭目的首級和繳獲。


    在炮灰營的地位,徹底穩固。


    獸骨圍欄裏,我們這支小隊已經成了特殊的存在。其他炮灰看我們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麻木或幸災樂禍,而是混雜著敬畏、嫉妒,以及一絲無法理解的“神眷”意味。


    張散、李迷、王綸、仇大眼等人,在我的刻意引導和一次次“共同經曆生死”的催化下,早已脫胎換骨。他們魂體雖然依舊不算凝實,裝備也遠不如正規陰兵,但眼神裏充滿了戾氣和一種扭曲的自信——我們是趙隊正的人!我們命硬!


    我利用繳獲的物資和從老鼴那裏換來的上等陰苔膏,進一步強化了內部的掌控和分化。


    仇大眼成了我實質上的副手兼打手。他獨臂恢複緩慢,但凶性更甚,負責維持小隊內部秩序,鎮壓任何可能的“雜音”,同時作為我對外交涉(主要是收債或威懾)的惡犬。他得到的資源最多,也最為忠心耿耿...或者說恐懼最深。


    張散、李迷心思相對活絡些,被我賦予了一些“管理”職責,比如分發物資、記錄小隊成員的“貢獻”。


    我設立了一個簡單的內部功勳製,用於分配額外的陰苔膏或護符碎片。這讓他們產生了一種優越感,也成了我監控小隊內部動態的觸角。


    王綸等其他人,則牢牢固定在“打手”的位置,依靠服從和勇猛(在我保護下的勇猛)來換取生存資源。


    營房角落裏堆放的戰利品越來越多,成了小隊凝聚力的象征,也成了對外展示“實力”的窗口。我嚴禁小隊成員私自交易或外泄物資,所有“對外貿易”,必須通過我或仇大眼。這進一步強化了集權,也讓“趙鐵柱”三個字,成了小隊成員唯一的依靠和信仰來源。


    正規陰兵營的“真切注意”。


    如果說之前“趙瘋子”的名號在正規陰兵營隻是茶餘飯後的談資,帶著點獵奇和居高臨下的審視,那麽現在,這種注意開始變得實質化。


    當我和仇大眼再次踏入陰兵營區,去老鼴那裏交易或修補裝備時,感受到的目光明顯不同了。那些穿著製式魂甲、魂體凝實的陰兵,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看個熱鬧”,而是帶著評估、凝重,甚至一絲…忌憚?


    “趙隊正,又去老鼴那發財?” 一個路過的陰兵什長停下腳步,主動打了招呼。他身上的魂甲明顯比我的破爛貨精良許多,眼神銳利,帶著正規軍的傲氣,但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平等?或者說,是承認了我的實力地位。


    “混口飯吃。” 我扛著骨刃,聲音沙啞平淡,腳步沒停。


    “聽說昨天你們又把七號哨位前麵那波叛軍斥候給吞了?幹得不錯。” 那什長跟了兩步,語氣隨意,但內容卻透露出他在關注我們的動向。


    “運氣好。” 我依舊言簡意賅。


    “嘿,一次兩次是運氣,次次都這樣…” 那什長笑了笑,沒再說下去,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帶著他的人走開了。


    類似的小插曲開始增多。偶爾會有正規軍的軍官(什長、伍長)在戰場上遇到我們小隊時,會下意識地多看一眼,甚至在一些小規模的協同作戰中,會默許我們小隊在他們側翼活動,而不是像對待其他炮灰那樣隨意驅趕或當作棄子。


    更明顯的是,刀疤什長對我的態度。他不再隻是口頭許諾,而是開始給我一些“額外”的任務——不再是單純的填線,而是一些帶有偵察或試探性質的小股襲擾。任務風險更大,但油水也更豐厚。這無疑是某種認可的信號。


    “小子,上麵開始有人問起你了。” 一次任務交接後,刀疤什長叼著一根不知名的草根,眯著眼看我,“好好幹,別死太快,百夫長的位置,老子說話算話。”


    軍需官老鼴——利益紐帶。


    老鼴這條線,是我編織地府力量網絡的關鍵一環。幾次交易下來,我和這個油膩精明的軍需官之間,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合作”關係。


    我提供戰場上繳獲的“硬通貨”——相對完整的魂甲、精良的武器、甚至偶爾能弄到蘊含魂力的陰玉碎片。這些都是老鼴最喜歡的,轉手就能賺取豐厚的差價,或者用來打點他的上級。


    作為回報,老鼴則為我提供緊俏的物資:上好的陰苔膏,能有效抵擋戰場煞氣侵蝕的護符,雖然效果有限,但對炮灰魂體來說就是救命稻草。


    甚至是一些軍營裏不公開流通的“小玩意兒”——比如效果更強但副作用也更大的“燃魂丹”,關鍵時刻拚命用,或者能短暫屏蔽低級神識探查的“匿蹤粉”。


    更重要的是,老鼴成了我的情報來源之一。這個整天窩在軍需處、與三教九流打交道的家夥,消息異常靈通。


    “趙隊正,聽說沒?東北角黑塔那邊,最近守衛加了三倍!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一次交易時,老鼴一邊清點著仇大眼帶來的幾件還算完好的叛軍胸甲,一邊看似無意地嘀咕。


    “哦?” 我擦拭著骨刃,不動聲色。


    “嘿,誰知道呢,也許是關著什麽大人物,或者…藏著什麽寶貝?” 老鼴綠豆眼閃爍著精光,壓低聲音,“不過啊,我勸您別打主意。那地方,邪門得很,靠近了都感覺魂體發冷,上次有個不開眼的想偷摸過去,第二天就發現魂核凍裂了,死得透透的!”


    我點點頭,沒多問,隻是記下了“東北角黑塔”和“魂核凍裂”這兩個關鍵信息。酆都特使?還是別的秘密?


    “還有啊,” 老鼴將陰苔膏和幾枚護符推給我,搓著手,“最近上麵查得嚴,尤其是對來曆不明的魂玉碎片…趙隊正您下次要是再弄到‘特別’的貨色,最好…先讓我掌掌眼,免得惹麻煩不是?”


    這話既是提醒,也是暗示——他有渠道處理更敏感、更值錢的東西,但需要更大的“安全”保障。


    “知道了。” 我收起物資,丟給他一小塊品質不錯的陰玉碎片作為“額外酬勞”,“有好東西,少不了你的。”


    走出老鼴那充滿怪味的石屋,外麵煞風依舊。我掂量著手中幾枚粗糙的“煞氣符”,又摸了摸腰間那塊愈發冰涼的鬼頭鐵牌。


    炮灰營的根基已穩,正規軍開始正視,軍需官這條利益紐帶也初步織就。趙鐵柱這個身份,已經不再是剛來時那個在黑石堡掙紮求生的老鬼,而是在這黑風穀前線,擁有了一小塊屬於自己的、染血的立足之地。


    力量還很微弱,如同風中殘燭。但燭火雖微,亦可燎原。


    我看向軍營深處,那裏是更高層軍官的營帳,是神秘的東北角黑塔,是刀疤什長口中那個“上麵”所在的地方。


    下一步,是該讓這把“燭火”,燒得更亮一些了。積累的軍功,該去兌換一些實質性的東西了——比如,一個能讓我接觸到更高層級信息的“身份”?或者,一個能讓我名正言順地在軍營裏某些“禁區”邊緣活動的“差事”?


    我開始有意識地、更加頻繁地踏入正規陰兵營的區域。不再僅僅是為了和老鼴交易,而是帶著一種明確的目的性——融入,或者說,滲透。


    我主動參與一些力所能及的“義務”。比如,當叛軍的襲擾小隊試圖滲透後方時,我會帶著我的小隊“恰巧”出現在附近,憑借對戰場地形的熟悉(淵海境神識掃描)和亡命徒式的打法,配合正規軍進行圍剿。這種“幫忙”往往能繳獲些東西,更重要的是,能讓正規軍的軍官們看到“趙瘋子”除了瘋,還有用。


    我刻意在陰兵營區的簡陋“酒館”(一種用劣質魂油勾兌的刺激性液體交易點)露麵。不常喝,更多是坐在角落,聽著那些正規陰兵們的閑談、抱怨、吹噓。沉默,但存在感極強。


    那把時刻不離身的鋸齒骨刃,和我身上洗不掉的戰場血腥氣,就是最好的通行證。偶爾有人敬酒(試探),我舉杯示意,一飲而盡,動作幹脆利落,帶著一種底層廝殺漢的豪氣,贏得幾聲喝彩。


    私下裏,我開始“收受”禮物。不是主動索賄,而是對那些有意無意靠攏、或想結個善緣的陰兵軍官(主要是什長、伍長級別),送來的東西——可能是一小瓶效果稍好的魂油,可能是一塊磨刀石,也可能是關於某個叛軍小頭目活動路線的“友情提示”——我照單全收。來者不拒,但從不承諾什麽,隻是記下人情。


    “趙隊正,一點小意思,上次多虧你們小隊側翼頂住了,不然我們那波損失可就大了。”


    “趙瘋子,這塊陰鐵石,拿去磨磨你那把大家夥,砍起叛軍來更帶勁!”


    “老趙,聽說刀疤很看好你?以後發達了,別忘了兄弟們啊!”


    我或點頭,或沙啞地道聲“謝了”,或拍拍對方肩膀,將東西交給身後的仇大眼收好。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恩小惠和人脈積累,如同涓涓細流,開始匯聚。


    老鼴這條線的作用,在此時發揮到了極致。他不僅僅是個交易對象,更成了一個“喇叭”。


    每次我去軍需處,除了交易,總會“不經意”地留下點額外的好處——一塊品質上乘的陰玉碎片,一件叛軍軍官身上扒下來的精致小飾品,甚至隻是幾句關於前線叛軍動向的“獨家消息”。老鼴綠豆眼裏的精光一次比一次亮。


    作為回報,老鼴這張油膩的嘴,開始在他能接觸到的、更高一層的軍官,比如掌管物資調撥的佐吏耳邊吹風。


    “大人,您看這月繳獲上來的魂甲,就數陷陣預備隊趙鐵柱那隊交的最多,品質也最好!那趙隊正,是真能打啊!”


    “哎呦,您是不知道,趙隊正昨天又帶著他那隊炮灰立了功,硬是頂住了叛軍一波強攻!刀疤什長都誇他是福將!”


    “嘖嘖,可惜了,這麽好的人才,窩在炮灰營裏當個隊正…要是給他個百夫長,手底下多點人,那繳獲,嘖嘖…”


    老鼴的“美言”,配合著刀疤什長“上麵有人問起你”的暗示,以及我自身實打實的軍功(功勳簿上趙鐵柱的名字後麵,累積的功勳點已經遠超策轉標準)和越來越響的名聲,形成了一股強大的推力。


    終於,在一個彌漫著濃重煞氣的黃昏,刀疤什長帶著一個穿著比普通陰兵什長更精良魂甲、臉上沒什麽表情的佐吏,來到了我們那個擁擠但秩序井然的獸骨營房。


    “趙鐵柱!” 刀疤什長嗓門依舊洪亮,但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或許是欣慰,或許是終於甩掉了一個燙手山芋?


    “在!” 我上前一步,骨刃頓地。


    “奉黑風穀前營指揮使令!” 刀疤什長展開一塊散發著微弱魂力波動的骨片,朗聲宣讀:“陷陣營預備隊隊正趙鐵柱,作戰勇猛,屢立戰功,功勳卓著,已達策轉之格!特擢升為陷陣營炮灰營百夫長!統領陷陣預備一至五隊!即刻生效!”


    宣讀完,刀疤什長將骨片遞給我,又指了指旁邊那個麵無表情的佐吏:“這位是王佐吏,負責登記造冊,領取新的腰牌和權限。”


    營房裏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激動低呼!張散、李迷、王綸、仇大眼等人,臉上充滿了狂喜!百夫長!他們的隊正,真的成了百夫長!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們不再是隨時可能被拋棄的零散炮灰,而是有正式編製、有“頭兒”罩著的隊伍了!雖然還是炮灰營,但地位截然不同!


    我接過骨片,入手冰涼。上麵用陰篆刻著我的新職務和命令,還有一道代表指揮使權限的魂力印記。心中波瀾不驚,但臉上卻適時地露出混雜著激動、凶悍和一絲“終於熬出頭”的複雜神情,對著刀疤什長和王佐吏抱拳:“謝大人提拔!趙鐵柱必當效死!”


    刀疤什長點點頭,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次力度重了些:“小子,好好幹!別給老子丟臉!”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似乎完成了什麽任務。


    那王佐吏上前一步,聲音平板無波:“趙百夫長,請隨我去辦理手續,領取百夫長腰牌及相應權限符印。另外,根據您累積的功勳和表現,指揮使特批,準予您登錄‘陰兵營後備名冊’,暫列‘什長替補’之位。可憑此身份,自由出入陰兵營區,參與陰兵營日常軍議,擁有建議權。”


    什長替補!建議權!


    這最後一條,才是真正的意外之喜!遠比一個炮灰營百夫長更重要的收獲!


    這意味著,我一個從黑石堡爬出來的老鬼,一個炮灰營的百夫長,不僅正式踏入了正規陰兵營的體係,還獲得了一個雖然低微但極其關鍵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順地進入陰兵營的核心區域,可以參加那些決定前線戰術、傳遞軍營動態的日常會議,可以…聽到那些我之前根本無法接觸到的信息!雖然隻是“替補”,隻有“建議權”(通常意味著說了也白說),但這扇門,已經為我打開了一條縫隙!


    “是!謝指揮使大人!謝王佐吏!” 我聲音帶著一絲“受寵若驚”的沙啞,連忙應道。


    很快,在王佐吏刻板高效的流程下,我腰間那塊沾滿泥汙和血漬的鬼頭“隊正”鐵牌被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稍大一圈、同樣刻著猙獰鬼頭,但下方陰篆變成了“百夫長”的玄鐵腰牌!


    入手更沉,寒意更甚!同時,還有一枚小巧的骨符,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注入一絲魂力,能感應到陰兵營區的某些禁製對其開放——這就是“什長替補”的身份符印和出入憑證!


    當我佩戴著嶄新的百夫長腰牌和骨符,在仇大眼等心腹狂熱的簇擁下,再次踏入陰兵營區時,感受到的目光徹底變了。


    不再是好奇或審視,那些曾經需要仰望的正規陰兵什長,此刻看我的眼神已然平等,甚至帶著一絲麵對“實權者”的謹慎。那些佐吏、文書之類的角色,更是遠遠就點頭示意。


    我徑直走向陰兵營的議事大帳——一座由巨大獸骨和黑色岩石壘砌的、散發著肅殺氣息的建築。門口的守衛驗看了我的新腰牌和骨符,眼神中帶著一絲驚訝,但還是恭敬地放行。


    掀開厚重的、浸染著煞氣的獸皮門簾,一股混合著劣質魂油、陰感、皮革和鐵鏽的氣息撲麵而來。帳內光線昏暗,中央是一個粗糙的沙盤,周圍坐著十幾個魂體凝實、穿著精良魂甲的軍官,最低也是什長級別。他們正在爭論著什麽,聲音嘈雜。


    我的進入,讓嘈雜的聲音為之一靜。十幾道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充滿了探究、審視、驚訝,甚至是不加掩飾的排斥和輕蔑——一個炮灰營的百夫長,一個剛提拔的“什長替補”,有什麽資格踏入這裏?


    我無視了那些目光,走到大帳角落一個空著的、最不起眼的石墩旁,沉默地坐下。將沉重的骨刃靠在腿邊,雙手抱臂,微微閉目養神,隻留下一道沉默而凶悍的側影。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再僅僅是戰場上的“趙瘋子”。我正式成為了這黑風穀前線權力棋盤上,一枚雖然位置低微,但終於擁有了自己落點,並且開始嚐試發出自己聲音的棋子。


    幽暗的帳內,隻有沙盤旁魂燈的火苗在不安地跳動。我閉著眼,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觸角,悄然探出,捕捉著帳內每一個聲音,每一絲情緒波動。建議權?嗬…有時候,沉默地坐在那裏,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力量。而我要聽的,遠比我要說的,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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