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隨雲扁嘴,他對別人的想法沒興趣。認為,窺探他人的心事與意念很不道德。


    買軟臥另有候車室,待遇不錯,還可以提前上火車。


    回柏陽,要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軟臥車廂有四個床位,他們倆都是下鋪。等火車出了站也不見另外的旅客進來,列車員過來換了票卡,黃隨雲把車廂的門關上。鬼焱把灰狼兄甩在上鋪,嫌床太小,塞在床上很難受,對黃隨雲說:“蠢狼,我們去車頂看風景。”


    “火車車頂?神經病,嫌命長啊。”以他的身高,躺在床上正合適,正想補眠,不想跟沒常識的鬼焱一般見識。


    “小隨!”鬼焱纏著他不放。


    臭狐狸,麻煩死了!


    “小隨,去,去。”鬼焱拖著黃隨雲的胳膊不放。


    他力氣大,扯得黃隨雲胳膊生痛,扯得他上半身懸空脫離了床鋪。不得已坐起來,怒視鬼焱,不滿地說:“可惡!跑到火車頂幹嘛?萬一掉下去怎麽辦?”又不是才幾歲的多動小鬼,就不能安靜躺下休息麽?


    “不喜歡!”鬼焱坐在他身邊,伏身,頭搭在黃隨雲的肩膀上。靠得越近越能感覺到小隨的不滿情緒。他哀怨地歎氣,把自己的低落情緒傳遞給黃隨雲,辯解道:“我不是任性。小隨,你誤會我了。在山洞裏度過漫長歲月,非常討厭封閉狹小的地方。呆在這裏,我覺得全身的血液變冷,好冷,好冷,你摸摸我的身體,好冷,好像會石化掉。”


    被鬼焱抓住手,強行撫摸了他的左胸,溫度正常,並不冷,心跳也正常。從外貌瞧,除了那頭紅發,跟普通的人一樣。他說的冷隻是心理因素,沒料到他是因為這個才嚷著要去車頂。鬼焱雖然是一隻成精的狐狸卻跟人類一樣有幽閉症,囂張的狐狸也有度不過的坎。是啊,幾千年的幽禁不是開玩笑,換成是自己不死也得瘋。抽回手,同情地撫摸他的頭。


    鬼焱愜意地享受他的撫慰,好動的手忍不住圈他的腰。清晨洗過澡的蠢狼身上有好聞的味道,真想撲倒他。唉,這床太小,弄起來彼此都不好受。這心思不能讓小隨察覺,得瞞住。


    去車頂,黃隨雲也不是辦不到,“被人看到了怎麽辦?”


    “設結界,普通的人類看不到。”鬼焱見他鬆口,立即笑咪咪地接話。


    “你會設結界?”黃隨雲不懂設結界,隻見識過林彬和章顯的。覺得非常神奇,可惜沒人教他。


    鬼焱點頭,小隨的皮膚真好摸,滑滑的……


    下流的狐爪子,越摸越起勁。黃隨雲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掂起胳膊上的肌肉用力地擰,擰擰擰。


    鬼焱痛得哇哇鬼叫起來,光叫不肯把手縮回去。


    他的叫聲傳到外邊,不一會兒,有列車員過來敲門。


    黃隨雲掙脫他,站起來開車,對列車員陪著笑說:“孩子突然醒了,哭鬧起來。”


    列車員張望了一下,瞄到床上的嬰兒睡得正香。另一位旅客抱著頭吹口哨,並沒有異樣。隻是旅客的頭發很怪異,居然是紅的……染的?不良少年?列車員很謹慎,察看了一下手裏的票卡登記薄,沒錯,這間軟臥隻有兩位旅客。


    等列車員一走,黃隨雲鎖好門,鄙視地瞪著這隻色狐狸裏。瞄了瞄睡得香甜的灰狼兄,回頭看著鬼焱說:“人形的你很厲害嘛。”難道說靈力越高智慧也跟著見長?


    鬼焱一點也不謙虛,得意地指著自己的頭說:“當然。吸入的靈力越多,這裏湧出來的東西也就越多。”站起來抱住黃隨雲的肩膀說:“我們現在去車頂。”


    人形的鬼焱的確很厲害,還沒等黃隨雲反應過來,“嗖”的一下帶他到了火車車頂上。


    這火車車頂的設計沒把旅客上來觀光計算在內。車頂橫截麵呈弧狀,很難立腳。火車沿著鐵軌行走,會發出嚇人的“哢嚓,哢嚓”聲。迎麵刮過來的風太強勁,覺得會把他吹下去。黃隨雲心慌,心髒跳得特別快,不敢亂動,抱緊了鬼焱的腰。比起狼狽的他,鬼焱帥氣多了,笑嘻嘻地摟著他的腰,故意左搖右擺嚇唬他。


    不行,要吐了,太難受了,會掛掉。黃隨雲眼睛都不敢睜開,張嘴就要吐,眼前就要吐了。


    糟糕!捉弄過了頭。鬼焱察覺到他的難受,臉立即綠了,悄悄動了右手的五指,一個圓形結界包住了他們。


    聲音、風、車的震動全被關在結界外。


    要吐,忍不住,太難受了。鬼焱手裏多了一罐醬辣蘿卜,吹一口氣,罐蓋掉了,掂起一塊立即塞在黃隨雲嘴裏。


    沒經過牙齒直接咽下。


    再喂。


    再吃。


    吞咽了幾塊,難受勁終於減弱。摸摸心髒,跳得不正常。喃喃道:“想喝水。”


    鬼焱手裏的醬辣蘿卜換成了礦泉水,擰開瓶蓋,自己先吞了一口,對準黃隨雲的嘴,嘴對嘴喂水。


    吞下,不夠,太少了。睜開眼睛,看了鬼焱一眼。有氣無力地說:“給我。”


    鬼焱拿著瓶子喂他。


    黃隨雲接受了,一口氣灌了半瓶水,終於活了過來。咂嘴道:“醬辣蘿卜,還要。”


    “蠢狼,太任性了!”鬼焱嘀咕,這次學乖了,沒把水弄不見,左手拿著水,右手托著先前的那罐醬辣蘿卜。


    結界裏的車頂是靜止的。


    黃隨雲站著,兩條腿還在發抖。沒出息!很丟臉。算了,除了這隻狐狸也沒別的人看到。他身子一歪,也不理車頂積滿肮髒的灰塵,直接坐下。


    鬼焱也跟著坐下,對他說:“坐到我身上來。”


    黃隨雲沒理他,奪走他手上的醬辣蘿卜,掂起來往嘴裏送。


    吃吃吃,渴,拿水,喝。


    鬼焱覺得自己被遺忘了,蹭過來摟住他的腰。


    黃隨雲拿礦泉水瓶砸他的頭,此刻,他情緒已經穩定,身體機能也恢複,遺失的智商找了回來。問他:“鬼焱,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黏著我不放?”


    “是啊。”鬼焱抱起他,讓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特溫柔地說:“我們千年萬年都在一起。”


    這話真冷!黃隨雲誇張地佝起脖子打冷噤,表示不相信他的話。


    鬼焱舉起右手發誓:“我說的是實話,要不然天打雷劈。”


    “你要當跟屁蟲也可以。有一個條件你必需遵守,否則免談。”


    鬼焱狡猾,問:“什麽條件?隻有一個嗎?”


    “隻有一個。”


    “你先說。”


    “從今往後不準對我說謊!”看似非常簡單的條件,卻極為苛刻,他相信這世上沒有人能辦到一生不說一句謊。家人也好,情人也好,謊言無處不在。


    “好,我答應你。”鬼焱立即回答。他鬆了一口氣,還以為小隨不準對他親親抱抱,不準他做這樣那樣快樂的事。


    黃隨雲扁嘴,重申:“一句謊都不能說!”


    抓住黃隨雲的右手,說:“好。我九尾狐鬼焱在此發誓,從今往後不對黃隨雲說謊!我保證能辦到,否則,我會遭到九雷轟頂灰飛煙滅。”他這誓言的級別非常高。隨著他的語言,一道紅色的光圈住倆人相握的右手手腕,旋即隱入肌膚裏。


    “小隨,我們誓約成功。現在輪到我了,我也有條件要你遵守,也隻有一條,從今往後,除了我,你不能跟任何有生命的東西摟摟抱抱做發情期的事。”


    從人性的角度來說,這個條件帶有屈辱性……自己的體質不容易發情,跟鬼焱做過了,坐在他腿上身體也沒異樣。他眼睛一轉,認為此條件對自己並無不利,點頭說:“好,我答應。我黃隨雲在此立誓,從今往後,除了鬼焱,不跟他人做發情期的事。否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的話音一落,一道白色的光圈住倆人相握的右手手腕,旋即隱入肌膚裏。


    騙小隨立下誓約,鬼焱心情好得要飛上了天。舍不得鬆開小隨的手,另一隻圈住了他有腰。下巴頂著小隨的頭頂,小隨的頭發真好聞。


    黃隨雲這次沒甩開他。左手拿著的礦泉水瓶已經空了,醬辣蘿卜罐落在腳邊,心念一動,把它們送回軟臥車廂。他呢,想不明白鬼焱為什麽喜歡黏著自己,看不出自己有什麽好,值得他黏著不放。他知道尋根問底已經沒必要,此時卻忍不住問自己一聲,難道鬼焱對他有感情?談這個不現實。感情這話題太迷茫,這年頭談什麽愛戀都是白搭。總覺得芸芸眾生留下的隻有自己的孤影。甩人或者被甩太尋常,感情難求地老天荒。跟鬼焱呆在一起,不必談感情,算是相互依存的同伴,雖然常惹他生氣,卻不能忽略他的存在。就像現在背靠著鬼焱厚實的胸膛,讓他覺得安心。


    “鬼焱,這次回老家,我打算告別過去。”


    “嗯。”什麽意思呢?精明的狐狸不懂。以人類身份長大的蠢狼,有些想法他是弄不明白的。人啊,比妖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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