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皇後殿下,太子的事……”


    太子之所以會被罰禁足,是因為九皇子突然跑到太後那裏鬧,說太子無緣無故傷了他的朋友,還揚言要殺人,太後一氣之下就衝著皇帝發了好大一通火,怒罵皇帝教子無妨,皇帝也惱了,卻不能與自己的母親生氣,這火氣便全都落在了太子身上,雪上加霜的是皇帝教訓太子的時候,金紫光祿大夫齊鳴也在,並且還煽風點火,致使皇帝勃然大怒,不但禁了太子的足,還揚言要廢太子。不過禁足是真,那廢太子的怒極之言就隻能嚇唬嚇唬太子跟皇後了,左寧知道,皇帝對太子還有期待,想要讓皇帝廢太子,就要再推上一把。


    左寧不方便一個人來燕家,無論如何解釋都會惹人懷疑,太子身邊看他不順眼的人太多了,那一雙雙眼睛都緊盯著他,稍不留神他就有可能前功盡棄,故而左寧今日才慫恿皇後來燕家,本是提議讓皇後勸動燕生去替太子求個情,畢竟受傷的人是燕秋爾,由燕生這個當爹的去求情多少也能澆熄皇帝的怒火。


    當然,這隻是左寧為了勸服皇後來燕家的說辭,實際上左寧是想要拉攏燕家與他合作。燕家會突然介入北去回紇一事,不是授意於淮安王,就是與九皇子有關,不管燕家背後的是哪個,扳倒太子必定是他們計劃中的第一步,這與左家的目的不謀而合。左寧本想以鑄鐵為誘餌,先尋到可以與燕家私下接觸的機會,隻是燕生這般態度,要他如何進行下一步?


    皇後也不理左寧,隻跟燕生又客套幾句之後,就昂首挺胸地離開。


    左寧不敢獨留,隻能懊惱地跟上皇後的腳步。


    燕生起身相送。一直在一旁伺候的女婢將主角都轉身往外走了,便也起身,瞄了眼燕生的背影,提起裙子快步從騰遠堂的後門跑去了後院。


    “皇後殿下,為何不讓燕家主替太子求求情?難道真的要讓太子禁足三個月?”出了燕家大門,左寧將皇後扶上馬車,自己則走在馬車旁邊,隔著窗子疑惑問道。


    左寧看不見皇後的表情,隻聽得車廂裏傳出一聲冷哼,而後是皇後不悅的聲音:“不管那燕生是精明還是愚蠢,他擺明了一副要與你裝糊塗的樣子,難不成還要用刀駕著他的脖子逼他?也不知燕家是哪個與楚易那混小子有交情,若再讓楚易去太後那兒鬧一通,太子的地位可還保得住?”


    “皇後所言甚是。”左寧順從地應下。


    “你們日後行事小心著些,莫要再招惹到那個楚易,左右那小子也對皇位沒有興趣,你們能躲就躲著他點兒,太後本就不喜太子,你們莫要惹得一身腥。還有,拉攏燕家一事,若是說不通家主,便去找他的兒子。”


    皇後絮絮叨叨地囑咐著左寧,左寧就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句“是”。


    伴著馬車行至某處,左寧突然瞥見街角處有一個陌生人頻頻向他招手,左寧將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後便向皇後交代一句要去給太子買些糕點捎回去,便離開了馬車,向西市的方向走去。


    果然方才對他招手那人也不遠不近地跟著向西市走去。


    左寧一邊猜測著那人的身份,一邊向西市走去,大約在午時之後進了西市的一家食肆,找了靠邊兒的空位坐下,點了菜之後便讓小二放下了簾子擋住。


    左寧沒等多久,一直跟著他的那個人便撩開簾子走了進來。


    “抱歉打擾左兄雅興,在下燕峰。”


    “燕峰?你是燕家人?”左寧一臉驚訝地看著燕峰。難道是燕家主領悟了他的意思,要這位來跟他詳談?“請坐。”不管怎麽說,左寧先讓燕峰在自己的對麵坐下了。


    “燕郎君找我,所為何事?”


    “我聽人說左兄想與燕家合作,卻被舅舅拒絕了?”燕峰為自己斟了杯茶,有模有樣地呷一口。


    舅舅?這燕峰是燕生的外甥?左寧微微蹙眉。


    “倒也不算是被拒絕,隻是燕家主說需要時間考慮。”


    燕峰哂笑道:“舅舅既然說要考慮,那八成是沒什麽希望。別看我家舅舅那副樣子,偶爾也是會有些固執。”


    “燕家家大業大,燕家主會謹慎行事也是理所當然的。”左寧和藹一笑。


    燕峰不置可否地笑笑,而後說道:“鑄鐵一事,舅舅雖沒有興趣,可我很有興趣,左右都是姓燕,不知左兄是否有興趣與江南燕家合作?”


    “江南燕家?”左寧挑眉。素聞燕家上下一心,如今看來也並非如此啊。不過說來也是,燕家那麽大的家業,那麽多的財富,沒有人不想將其收入囊中,何況還是姓燕的。隻是……


    左寧抿嘴。他原本就不是為了賺錢才要與燕家合作,再說的根本性一點兒,他是想與燕家身後的人合作,那江南燕家於他來說就是雞肋了。不過……


    左寧又打量燕峰一眼。他倒是可以利用這江南燕家,利用得好說不定能迫得燕生與他合作。


    “正是。”燕峰頗有些得意地點頭笑道,“江南燕家雖隻是燕家分家,可處在魚米之鄉,江南燕家也不比本家差。”


    “那麽……合作愉快。”左寧笑著舉起茶杯,向燕峰一敬,而後一飲而盡。


    “哈哈,好說好說。”燕峰也笑嘻嘻地以茶代酒,喝過之後向左寧問道,“那麽,具體是要……”


    “具體事宜我稍後會讓人去與峰弟詳談,太子尚在宮中等左某回去複命,左某不宜久留,峰弟請自便。”說著,左寧就站了起來,禮貌地衝燕峰微笑。


    “哦……這樣啊,那左兄慢走。我也得趕緊回去了。”燕峰跟著起身,兩人有說有笑地並肩向外走去。


    食肆裏,緊挨著左寧與燕峰方才呆的隔間西側的隔間裏,青玦將剛煮好的茶水倒入杯中,送到對麵之人的麵前,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對方的顏色。


    燕峰這人他有聽花月閣裏的某位姐姐提起過,是燕家主的外甥,卻因其父親是入贅燕家故而隨了母姓,與燕府裏的郎君們也是以堂兄弟相稱。半月前此人從臨鄉來到常安城,高調行走於城中各處,時常與一些富貴人家不學無術的郎君們廝混,隻半個月便在常安城中揚名,隻是名非好名。


    青玦一直以為和燕峰頂多就是個不學無術的敗家子,興許是其父母拜托燕家主代為管教才被送來常安城,沒成想他們竟還安了這樣的心思,難道他們打算取燕家主而代之?


    青玦有些惶惶地看著燕秋爾。


    燕秋爾帶著他那張黑色的半麵麵具,眼神平靜無波,似是未曾聽見左寧與燕峰的談話一般。


    燕秋爾也沒想到他不過趁機帶青玦出來吃個飯談談事情,竟還能不小心聽到這樣的談話,他的運氣可當真是好啊。


    “交代你的事情都記清楚了嗎?”


    “是,都記清楚了。”青玦猶豫了一下,問道,“那……燕峰的事情。”


    燕秋爾抬眼看了青玦一眼,道:“暫時不需要你擔心。你隻要做好花月閣裏的事情便好,新聘的琴師、舞伎和護院都要管教好,你若不會,便交給會做的人去做,花月閣原來的那些人,信得過的你自己看著用吧。十日之後重新開業,不得延誤。”


    “是。”青玦應下。


    燕秋爾又從腰間接下錢袋,丟給青玦,道:“這些錢給你,去金城坊買一處宅子,作為禾府,花月閣裏那些怎麽都學不會討好客人的,便送去府裏做仆婢吧,不過什麽樣的人能送過去,什麽樣的人不能送,你可掂量好了。”


    “是,主君。”


    “這張麵具給你。在花月閣裏,你是管事的青玦,出了花月閣的大門替我辦事時,你就戴上這張麵具,以禾公子自居。”說著,燕秋爾又將麵具拋給了青玦。


    “可是……”青玦慌慌張張地接住麵具,惶惶地看著燕秋爾。


    “我這樣做自有我的用意,你放心去做便是,若出了事,就讓人去燕府找金豆,他自會告知於我。”


    “是,主君。”


    “嗯。”燕秋爾點點頭,起身,“我走了,你給花月閣裏的人買些吃的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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