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珠般的指尖從每一根琴弦上滑過,溫和潔淨的聲音從手指間流淌而出,仿若掙紮在荒漠間的人遇到一汪甘洌清泉。


    片刻,圍著桌子而坐的幾人全都趴在桌子上昏睡。


    文律翩然一笑,那酒裏有致人昏睡的藥粉,琴聲不過是讓藥效發作得更快一些。


    若不是九夭與薑無忘都是修為了得之人,文律隻需用伏羲琴的音律將其擊致昏迷即可,倒也省得這般麻煩。


    一旁的弟子眼見這架勢,上前搖晃了幾人一番,發覺事有蹊蹺,質問文律道:“姑娘施了何法?莫要開這樣的玩笑。”


    文律站起身,一手將伏羲琴豎起捧著,一手猛地用力滑過琴弦,刺耳的聲音使弟子瞬間昏迷,有幾個修為尚佳的弟子還苦苦掙紮一番,想要上前與文律對抗,文律後退數步催動內丹,手指在琴弦間飛舞令人眼花繚亂,須臾間不斷衝上來的弟子全都昏迷過去。


    天邊一道紅黑色的光芒飛射而來,散著黑色霧氣,待霧氣散盡隻見重黎收起巨大雄偉的翅膀笑著道:“律姑娘做事果然萬無一失。”


    “如何來得這般晚?”


    文律有些不悅,她喜歡運籌帷幄,厭惡功虧一簣,她不希望自己經手的事情有任何失誤。


    “我相信律姑娘能搞得定。”


    重黎掃視了一圈,暗自腹誹,其實他故意晚來就是想見識一下文律的能力,準確的說是見識一下相柳送給文律那顆內丹所蘊藏的力量。那內丹隻不過是相柳全部功力中不值一提的一部分,如今看來相柳的實力果真有所隱藏。


    文律朝著桌子揚了揚下巴,重黎隨之望到桌上的開天斧,笑著收起來道:“事不宜遲,帶上神農鼎,我們快點離開。”


    文律神色嚴肅,壓低聲音道:“跟我來。”


    早在文律借口去洗手的間隙,就已經用崆峒印使出幻術,誘導薑無忘門下得力弟子說出煉丹之所。


    最深處的大殿,漆紅色的大門,大門上落著巨鎖。


    重黎伸手喚出軒轅劍,輕輕一劈,那鎖便應聲而斷。


    大門被一股強大氣流衝開,文律差點兒被彈飛身子,重黎眼疾手快牢牢抓住她的手腕。


    文律躲過風口,穩住身體,伸手喚出崆峒印,那崆峒印瞬間變大幾倍,吸納著如龍卷風一般的氣流,片刻後那狂風便消逝殆盡。


    重黎先閃身進了屋子,忽然從房梁上竄出一隻身像鹿,頭似龍,背上有羽翼的怪物。


    “原來仙界派來的守護獸是蠱雕啊。”重黎竟然收起軒轅劍,想試圖赤手空拳與之一搏。


    文律收起崆峒印,剛想喚出伏羲琴,重黎卻笑著製止道:“律姑娘莫慌,別傷著它,這以後便是我魔界凶獸了,待我親手擒它!”


    原來重黎是想馴服蠱雕為其所用,文律躲出門外去,隻留下一句:“還請魔皇殿下速戰速決。”


    隻聽大殿裏麵傳來“乒乒乓乓”上躥下跳的聲音,好不熱鬧,過了許久,重黎終於將蠱雕五花大綁拖了出來,臉上還帶著兩條蠱雕利爪留下的痕跡道:“我不知收神農鼎的口訣,暫且用崆峒印帶走它吧。”


    文律轉身走進大殿,用崆峒印吸走神農鼎,一切動作幹淨利落,踏出門檻道:“大功告成,我們快走吧。”


    隨即隻見一道白光與黑光交叉著飛過……


    隨著文律與重黎鬧出的動靜消失,薑無忘緩緩抬起頭來,剛剛著急趴下,選的姿.勢卻不甚如意,現在覺得肩膀有些酸麻。


    薑無忘站起身動了動胳膊,望著身邊橫七豎八昏睡著的人們,唇角的笑容更盛了些。


    那壺酒,他根本就沒喝,障眼法罷了。


    至於文律彈琴之時,他也早有準備的封住了自己的聽覺。


    從第一眼見到文律,見她周到客氣的行禮、自報家門,薑無忘便知此女心思細膩縝密,舉止又妥帖。


    撞翻弟子端著的羹湯著實不是她所能犯的錯誤,那便一定是有意的。


    文律自稱是冥府鬼差,可薑無忘卻在她身上隱隱約約感受到來自神明的氣息,一個小小的鬼差,如何會有這種能量?


    隨著文律找借口留下,再製造機會出去,薑無忘便洞察出她的真實意圖,偌大個神農氏,也隻有神農鼎值得別人惦記了。


    薑無忘不過是將計就計罷了,既然權.力不在自己手中,那重新洗牌也沒什麽不好,而且也不會變的更糟。


    薑無忘深邃的眼眸閃過一抹精光,他望著大殿外漆黑的夜色,算了算時辰,藥效差不多該過了,遂緩緩收回目光,俯身作出無比焦急驚恐的模樣喚道:“九夭君!九夭君!”


    九夭睡眼惺忪,努力直起身體:“怎麽了?我怎麽睡著了?”


    “大事不好了!律姑娘她帶著神農鼎和開天斧逃跑了!”


    “什麽?”九夭驚叫起來。


    叫聲吵醒了稚殊,同樣一張睡眼迷蒙的臉:“怎麽了?那麽吵!”


    “文律帶著神農鼎和開天斧逃跑了!”


    九夭跟著重複了一遍。


    稚殊愣了一會兒,隨即爆發出差點兒炸開房頂的尖叫!


    “到底怎麽回事?”九夭問著。


    薑無忘皺著眉頭,裝出慌張急躁的模樣說道:“我醒來的時候見大家都睡著,以為是律姑娘琴聲起了安撫的作用,也未在意,可隨即發現桌上的開天斧不見了!律姑娘也不見蹤影!我便出了大殿去找,結果發現門外弟子也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昏睡,心感大事不妙,遂趕緊衝到煉丹所一探究竟,發現神農鼎果然不翼而飛!”


    稚殊白了臉色:“這文律我早看她不順眼,但也萬萬沒料到她會做出如此舉動。她是冥府之人,受冥王之命前來協助我們,可她為何要這麽做!”


    “文律熟讀醫書,熱衷治病救人,真身又是凡界之人,她本是憐憫眾生的,不會不知神器意味著什麽,定是不會輕舉妄動的。”


    九夭眉頭緊鎖,真真是大意了,一路走來他太信任文律了,可卻被信任之人擺了一道,那可是夏離大人親手賜給他的開天斧啊!他該如何交待!


    “都這時候了,你還替她說話?”


    稚殊白了九夭一眼。


    九夭恍然大悟醍醐灌頂,望著稚殊說道:“你可記得在巫山之時,瑤姬醉酒說出凶神相柳與夏離大人是舊識一事,那時文律就苦苦追問夏離大人相柳的下落,可夏離大人始終沒有說。”


    “記得,主子隻說相柳已死,也叫她死心。”


    稚殊回憶起來這件事,可是還沒明白九夭的意思。


    “可是你說出了相柳封印在垢海煉獄中的這個秘密!你親口告訴赦上仙相柳被封印在垢海之下,當時文律就在身旁!”


    稚殊倒吸了一口涼氣,耳畔炸起嗡的一聲轟鳴,心裏暗道:自己都幹了些什麽?一時衝動隻圖口舌之快,竟然忽略了文律還在身旁。文律卻表現得極為平常,可見此人早有打算,心思陰毒。


    稚殊不知道其實文律早就在重黎營造的夢境中知曉了相柳的下落,還以為全是自己的錯誤釀成了大禍。


    “該…該怎麽辦?她這麽做定是要去救相柳了。倘若垢海封印真的被揭開,那後果……”


    稚殊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望向九夭,連嘴唇都在顫抖。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雀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薑槿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薑槿荌並收藏雀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