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秘閣七樓的窗口,一架銀灰色無人機驟然升空,在林悅指尖的操控下如獵隼般俯衝,數秒內便鎖定了遠處那個逃竄的黑影。


    “趙羽飛,兩點鍾方向!他在瞄準你——小心!”


    耳機裏的警示剛落,兩點鍾方向已呼嘯著飛來數顆子彈。趙羽飛瞳孔驟縮,身體像被無形的線拽著猛向側麵翻滾,堪堪撞進一道矮牆後。子彈擦過混凝土邊緣的瞬間,迸起的碎屑如鋒利的刀片砸在麵罩上,發出“劈啪”脆響。


    就在這時,一陣撕裂空氣的引擎轟鳴炸響。趙羽飛抬眼望去,那名狙擊手已跨上一輛改裝黑摩托,車身掠過地麵時拖出一道殘影,像被點燃的引線般疾速竄向遠處。


    “想跑?”趙羽飛低罵一聲,猛地撲向路邊另一輛停著的摩托。車主人剛探出頭,就被他一把拽開,車身劇烈一晃後,輪胎在地麵碾出兩道焦黑的印記,如離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羽飛!前方三百米有警方路卡!他們剛架設了路障!”林悅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震顫。


    “收到!”趙羽飛咬牙擰死油門,兩車距離在引擎的咆哮中不斷縮短。


    前方路口,兩名天竺交警正舉著警棍攔在路中,看到疾馳的摩托厲聲嘶吼:“封鎖區!立刻停車接受檢查!”


    狙擊手的黑摩托卻像頭失控的野獸,非但沒減速,反而在逼近崗亭時猛地一擰車把。後輪掀起的碎石如霰彈般砸向交警的臉,趁兩人捂臉的瞬間,他突然從腰間抽出手槍,兩道火光閃過——“砰砰!”


    槍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兩名交警應聲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地麵。狙擊手的摩托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車身幾乎貼地漂移過路口,再次揚長而去。


    “瘋子!”趙羽飛目眥欲裂,猛轟油門。摩托如掙脫韁繩的猛獸,帶著他衝過路障時,甚至能感覺到車輪碾過散落警棍的震動。


    後視鏡裏,倒下的交警和閃爍的警燈越來越小,而前方那道黑色的影子,正瘋狂地鑽進城市迷宮的深處。


    兩人追逐了半個多小時,狙擊手竟駛入了一條地下通道,通道的盡頭是一片廢棄的集裝箱碼頭,鹹腥的海風裹挾著鐵鏽味撲麵而來。狙擊手的摩托車在集裝箱之間繞了個圈,突然停在一個標著“危險品”的紅色箱子前。


    趙羽飛急刹車時,輪胎在地麵劃出三米長的黑痕。


    “跑啊,怎麽不跑了?”趙羽飛緩緩向著他靠近,汗水順眉頭滑進了麵罩裏。


    夜風裹挾著海水的鹹腥味掠過鏽跡斑斑的集裝箱,狙擊手緩緩轉過身。黑色頭套下的陰影裏,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像毒蛇吐信前的微顫。他右手緩緩從作戰服內袋掏出一個銀灰色控製器,指節用力按下。身後十米外的巨型集裝箱突然發出“嘶——”的氣壓釋放聲,厚重的金屬門沿軌道向上升起,露出裏麵密密麻麻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電子設備。主屏幕上跳動著軒聖與天竺兩國邊境的衛星地圖,紅色箭頭在爭議區域犬牙交錯,如同即將噬咬的獠牙。


    趙羽飛握緊腰間的戰術匕首:“你到底想做什麽?”


    狙擊手發出一聲低沉的笑,回聲在空曠的港區蕩開:“趙羽飛,天竺與軒聖的領土爭端積怨百年。白澤事件後,天竺上下恨不得立刻踏平軒聖邊境,但他們忌憚軒聖的‘龍驤’機甲部隊,遲遲不敢越界。我們不過是往火藥桶裏丟了根火柴——”他頓了頓,指尖在控製器上滑動,調出一段血腥視頻,“綠景生態研究‘纖絲裂’生化武器襲擊軒聖平民的消息已經展現在解白虎眼前,天竺暴徒對軒聖城移民的屠殺很快就會通過媒體傳遍全世界,今晚,軒聖三大商船將在天竺港口‘意外’爆炸。你覺得軒聖軍方還能忍多久?”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狂熱:“何況,天竺那十幾顆‘丟失’的核彈,不過是軍方鷹派的障眼法。你猜,如果它在軒聖的土地上爆炸,會怎麽樣?”


    趙羽飛猛地後退半步,眼中迸出怒火:“白澤根本不是生物武器,是女媧地宮的守護神!有人用微型核彈襲擊地宮才引發它的暴怒——告訴我真相!”


    “真相?”狙擊手嗤笑出聲,“天竺官方不會在乎幾個移民的死活?軒聖高層難道看不出邊境衝突裏藏著的貓膩?女媧地宮已經成為各方勢力角逐的核心,現在他們隻是需要一個借口,一個讓民眾相信‘對方是惡魔’的借口!”他張開雙臂,仿佛擁抱看不見的戰爭幽靈,“當兩國的年輕人喊著‘為了國家’衝向絞肉機時,我們的計劃才剛剛開始。”


    “瘋子!你們是故意製造戰爭!”趙羽飛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人類本就是地星的病毒。”狙擊手突然收斂笑意,語氣冰冷如鐵,“你建立蝶羽守正閣想保護國外的軒聖人?可剛才那些人,正咆哮著要把你們交給天竺警方換平安。你的製藥廠想為天下絕症患者帶來希望,卻又在停產時在他們聲討的聲浪裏瀕臨破產。現在恒河秘閣已被警方包圍,你暴露的戰友插翅難飛。你怎麽辦,衝回去和天竺警方廝殺?或者放棄反抗被他們當成殺人犯處決?軒聖官方會為你們幾個殺人犯和天竺開戰?”他步步緊逼,“趙羽飛,你們進退都是死,加入我們是唯一活路。”


    趙羽飛的瞳孔驟然收縮:“你是淨道者同途的人……”


    “首領愛才。”狙擊手點頭,語氣帶著一絲誘惑,“你的天賦,不該埋沒在無謂的‘正義’裏,加入我們,將多餘的蛀蟲全部清理掉,還世界一片清明。”


    “或許,我還有一條路。”趙羽飛突然冷笑,左手悄然摸向腰間的柳葉刀,“把你交給天竺警方,順藤摸瓜找出蒼藍引星和你們的老巢!”


    “你沒機會——”


    話音未落,狙擊手已拔出腰間的手槍。他快,趙羽飛更快——腰間的柳葉刀化作一道寒芒,精準射穿狙擊手持槍的小臂!“噗嗤”一聲,鮮血噴濺在集裝箱壁上,狙擊手捏著受傷的手臂連連後退,頭套下的眼睛露出驚恐:“你……不愧是首領選中的人,淨道者同途萬歲,蒼藍引星萬歲……”


    狙擊手的嘴角突然溢出深色的血沫,順著下巴蜿蜒滴落。他的麵容在劇痛與痙攣中扭曲變形,眼球因窒息般的痛苦向外凸起,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異響,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灼燒他的內髒。


    趙羽飛心頭一緊,三兩步箭步衝上前,鐵鉗般的大手猛地捏住對方的下顎,——可終究還是遲了,狙擊手的身體驟然繃緊,隨即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癱軟下去,僅剩的一隻眼睛裏,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


    毒液早已順著舌根蔓延至心髒,趙羽飛鬆開手時,那具軀體扭曲著倒了下去,他的嘴角卻揚起一絲冷笑,餘光看向那個帶有危險品標誌的集裝箱,他嘴角未幹的血沫似在無聲訴說著這個組織的決絕。


    趙羽飛幾步猛竄到集裝箱前,被鱗甲包裹的左臂爆發出一股蠻力,隻一扯,上麵的鎖鏈便“哐當”落地。箱內,定時炸彈的屏幕上,鮮紅的數字正一跳一跳地倒數,刺得人眼生疼——“19,18,17,16……”


    趙羽飛不敢有片刻遲疑,雙腿發力如離弦之箭般向著碼頭外狂奔。身後,整個碼頭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瞬間化為一片熊熊火海,熾熱的氣浪夾雜著碎石泥沙撲麵而來。在爆炸的強勁餘波裏,他猛地一個翻滾,死死臥倒在一處斷裂的混凝土掩體後,後背被氣浪掀得陣陣發麻。右手緊握的拳頭捏得“格格”作響,牙關緊咬低吼道:“淨道者同途,蒼藍引星……”


    他突然想起什麽,顫抖著左手抓起別在腰間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嘶啞地喊了起來:“林悅!林悅!聽到請回答!你們那邊現在什麽情況了?!”


    林悅的聲音遙遙傳來:“下麵的暴徒已經衝上來了,我們得抓緊時間撤退,你追上狙擊手了嗎!”


    :“追上了,但他已經死了……”


    林悅眉頭緊鎖,對著對講機急聲道:“我們這邊已經被圍死了,必須立刻撤退!你自己千萬當心,等我們找到安全據點,馬上通知你匯合!”


    話音未落,他已按下通話鍵,身影匆匆消失在房間門口。


    走廊那頭,張鑫、沐夏、唐隱之等人仍被死死堵在通道裏。唐隱之額角滲著汗,對著周圍慌亂的人群厲聲呐喊:“別忘了,我們可都是軒聖國的移民!樓下的暴徒已經殺了保安,轉眼就會衝上來!這些人不過是被民粹衝昏頭腦的瘋子,一群想借亂發國難財的屠夫!你們真以為把他們交出去,就能保住自己?”


    “唐老板說得對!”一人聲嘶力竭地附和,“這幫人根本不會留情!”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有人帶著哭腔發問。


    “拿起手裏的家夥,守住這道口子!”另一人嘶吼著起身,“現在隻能盼天竺警方能趕過來!我們雖是移民,也是天竺的合法公民,他們憑什麽這樣對我們?!”


    眾人麵麵相覷,終於有人咬著牙掏出武器,紛紛靠向通道拐角死守。


    唐隱之轉頭看向張龍幾人,低喝一聲:“你們跟我走!”說罷率先衝向一部電梯,按下了地下車庫的按鈕。


    “這是要去哪兒?!”沐夏一邊跟上,一邊急聲問道。


    唐隱之在前頭快步引路,聲音壓得極低:“車庫後有密道能直通地麵,這幾日我托人辦了張封鎖區通行證,你們拿著趕緊走。記住,從西北側紮巴街突圍!”


    王清婉眉頭擰成疙瘩,急聲追問:“那張鑫和王猛呢?”


    唐隱之喉結滾了滾,一聲長歎裏裹著無奈:“他們傷得太重,此刻轉移就是把命往刀尖上送。我會守著他們,等能挪動了,總有辦法送出去。你們留在這裏,反而是添亂。”


    張龍幾人沉默了。唐隱之的話像塊冰,砸在心上又沉又冷,卻字字是實情。


    “傑布的屍體……在哪兒?”沐夏的聲音帶著顫,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地下冰室。”


    “我要帶他走。”她抬眼時,眼眶有些濕潤。


    眾人相視一眼,默默點頭。


    在唐隱之的掩護下,張龍一行六人抬著嶺傑布的遺體,匆匆登上了一輛商務車。臨行前,張龍回身給了唐隱之一個用力的擁抱,聲音發啞:“隱之兄,這些日子的恩情……我們記著。可我們走了,你怎麽辦?”


    唐隱之歎息:“移民這回事,說到底就是一場看不見底牌的賭局。


    如今的我們,在曾經的軒聖國故土上,早已成了需要客客氣氣的“外國友人”;踏上天竺的土地,黃皮膚黑眼睛又明明白白提醒著所有人——我們終究是外人。


    兩邊的土地都踩不實在,像懸在半空的浮萍。白天對著誰都得賠著小心,夜裏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陌生的語言,才驚覺自己成了哪都容不下的邊緣人。想紮根,土壤是生的;想回頭,來路早模糊。輸贏未定,先嚐盡了兩頭不靠的滋味。”


    他朝眾人揮了揮手,指尖微微發顫:“我已經沒退路了。能送你們出去,我……很值。”


    商務車引擎轟鳴著衝破黑暗,車尾燈很快縮成遠處的光點。地下車庫裏,隻剩下唐隱之略顯孤單的身影,像一株被遺忘在歲月角落的野草,在穿堂風裏輕輕搖曳,不知要往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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