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海依舊婆娑,笑迎時光流轉,淡看世間歲月榮枯。


    微風乍起,層層疊疊的翠竹肆意在風中舒展,無邊無際的綠浪和風聲裏,李家村依舊美的像一個被時光遺忘的世外桃源。


    山坳裏此時僅剩下了李翰君、趙羽飛、李小軍三個人。


    :“高祖父,對不起,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但是那字我已經簽了,我求你了,你就聽我一次,您跟我到城裏,我會好好待你的。”


    :“小軍,你走吧,這是你的選擇,而我也有自己的選擇,你轉告恒基偉業的老板們,我明天就搬,唯一的條件是叫他們不要為難你妹妹。”


    :“高祖父。”李小軍欲言又止


    李翰君將目光轉向了遠方,隻對著李小軍擺了擺手:“走,你走,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李小軍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但麵對李翰君決絕的模樣,終於還是一步三回頭的走了,臨走前他依舊有些不放心的對趙羽飛說:“幫我看著我高祖父,他和你投緣,你幫我勸勸他,我下山去看看我妹。”


    趙羽飛點頭,上前扶起了有氣無力的李翰君。


    依舊是趙羽飛初次和李翰君見麵的回廊盡頭,李翰君和趙羽飛並肩而坐,麵前是此起彼伏的翠綠竹海和呼呼的風聲。


    趙羽飛滿心的愧疚,說道:“老爺子,對不起。”


    李翰君搖頭:“羽飛啊,你不用譴責自己,當時無論你是否出手結果都是一樣的,在這件事情麵前,你我都弱小如螻蟻一般,想讓別人看見你,聽見你的聲音,首先你的變得無比強大。”


    趙羽飛聽完這話,眼神驟變,緊緊握起了拳頭,骨節都因用力過度而泛白,手臂青筋暴起,確實自己實在太過弱小,麵對夢中情人程蝶衣時除了滿腔熱愛,他收到的隻有嘲笑和反對;麵對張小雨無端的汙蔑時,他隻能忍氣吞聲、逆來順受;麵對一線天的大門,他隻能望而止步;麵對李翰君老人的處境他也隻能袖手旁觀;而李翰君老人和宋振華院士都在提醒他,自己實在太弱小了,他必須變得無比變強,所向披靡,隻有強大到足以與這世間的一切不公抗衡時,別人才能看到他,聽見他的聲音。


    趙羽飛從未如此迫切的渴望力量,那一刻趙羽飛的內心在呐喊著:我要變得無比強大,我要這世間所有的魑魅魍魎都匍匐在我腳下瑟瑟發抖。


    看到趙羽飛眼中的堅毅以及緊握的拳頭,李翰君起身從屋裏找出一節竹筒交到了趙羽飛手上,趙羽飛拿過竹筒滿臉的疑惑:“老爺子,這是什麽。”


    :“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趙羽飛擰開竹筒的蓋子,裏麵是一卷泛黃的畫紙,展開畫紙上麵竟是一首曲譜,曲名《竹林間》。


    :“老爺子,這是您寫的曲譜。”


    李翰君點頭:“對。”


    :“我不懂樂器,怕是會浪費了您的一番心意。”


    :“這是我早些年譜的曲子,你不懂可以把它抄送給懂的人,你再仔細瞧瞧。”


    將畫紙全部展開,上麵竟還有一幅地圖,趙羽飛有些吃驚:“這是一幅地圖。”


    李翰君點頭:“這就是寧王墓裏的壁畫,我早抄錄了下來,隻是這地圖曆史久遠,我一直沒參透裏麵的玄機,我想這地圖應該隻有半幅,你得找到另外一半才能弄明白地圖所指。”


    :“一半,還有一半在哪兒。”


    :“這我找了100多年也沒找到答案,以後得靠你了。”


    趙羽飛問:“100多年,這地圖裏麵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關於女媧石的秘密,也是你一直沒對我說起的秘密。”


    趙羽飛有些不好意思的撓頭道:“您是怎麽知道的。”


    :“從為你號脈的那一刻我就感應到了,因為我和你是一種人。”


    趙羽飛更疑惑了:“一種人??”


    :“你應該見過其中一顆女媧石,並且你已經和女媧石融為一體。”


    回憶起自己見到程蝶衣項鏈裏那顆女媧石時的場景,趙羽飛幡然醒悟,本以為那顆女媧石在自己昏迷後被黑衣人帶走了,卻原來是誤打誤撞間與女媧石融為一體了,於是不敢在隱瞞,將自己見到女媧石時的情況和後來身體的變化如實向李翰君一一道來,並滿臉的疑問:“這女媧石到底是什麽,我與它融為一體會怎麽樣?”


    李翰君緩緩解釋道:“1400年前寧王李璠一共帶回來9顆女媧石,獻與當世武皇一顆,剩下8顆,當時隻以為這女媧石是一種夜明珠一般的寶石,在夜裏總是閃閃發光,尤其在滿月的月光下會折射出漫天的星辰,非常神奇,李璠對女媧石也是愛不釋手,死後便帶著寶石一並下葬了,300多年前,我也是出於好奇,偷偷從王陵裏拿了一顆出來把玩,結果因為不小心摔了一跤,手上流出了血,之後那女媧石便在我的掌心被鮮血融化並消失了,後來父親知道這事兒對我一頓拳打腳踢,從此不準我再進一線天,之後父親也把剩下的7顆女媧石重新埋藏了,從那以後我的身體變的無比健康,無論受了什麽樣的傷,短時間內便能完全康複,而且我的容貌也一直定格在了30歲時的模樣,後來那些年我時常覺的興奮無比,覺得自己算是得道飛升長生不老了,但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我逐漸的陷入了絕望,我看著我的妻子、孩子一天天的衰老,直到一個個的離我而去,我變的越來越孤獨,我甚至痛恨自己為什麽變得不老不死,我用了100多年走了很多地方,想追尋女媧石真正的秘密,但縱然是看盡了這世間的花榮草枯、日升月落,依舊沒尋到半點線索,最後還是回到了這裏,我就這樣一直活了300多年。”


    李翰君輕輕喝了口茶道:“後來程佑安他們出現了,我隻能渠祈禱他們不要發現女媧石,可悲的是,他們帶著先進的儀器第一次進一線天就找到了女媧石,並全部帶走了,後來他們又陸陸續續的來過幾次,最後一次應該是發生了內訌,因為他們進去了5個人,僅僅出來了3個,包括你要找的程佑安。”


    :“您意思是說程佑安出來了。”


    李翰君點頭。


    趙羽飛接著問道:“那他怎麽會失蹤呢?”


    李翰君搖頭:“這我就不得而知了,想來他們也是發現了女媧石的秘密,趙羽飛你想想,能讓人免於疾病、免於生老病死的寶貝,這是人類多少年以來的夢想,女媧石的降世必然在這世界引起軒然大波,所以為了將女媧石的秘密據為己有,他們一定會不擇手段,同時女媧石真正的大秘密其實不在一線天,而是在這幅地圖裏。”


    趙羽飛看了看手上的地圖:“難道這地圖上描繪的是女媧石的誕生之地。”


    :“正是,這是寧王李璠臨死前描繪的,但他應該是把它分成了2份,趙羽飛,女媧石不可能是憑空出現的,並且女媧石是不可複製的,所以隻有找到女媧石的誕生之地才有可能真正的解開女媧石之謎,你夢中的那顆樹以及你心底的聲音就是女媧石對你的召喚。”


    趙羽飛心裏充滿震驚,但又忍不住問:“按理說女媧石能破除人類基因的桎梏,可以讓人長生不老,那您為何是現在這般模樣,女媧石帶來的生命也是有極限的麽?”


    李翰君搖頭:“不,沒有極限,我這隻是相由心生,等你完全適應女媧石給你身體帶來的改變時,你就可以像控製自己的手腳一樣控製自己的每一寸肌膚,每一顆細胞,也就是說你可以長成你所想要的任何模樣,你想想我活了多少年,如果我還是一副30歲的模樣,隻怕早被抓去當怪物研究了吧。”


    :“這確實讓人匪夷所思。”


    趙羽飛沉默了,按張銘峰醫生的推測,女媧石應該是程佑安研究出來的一種高科技產品,按李翰君老人描述女媧石卻是1400年前李璠無意間尋回的寶貝,趙羽飛一直以為女媧石被黑衣人搶走了,按李翰君老人的說法,女媧石竟然已經與自己融為一體;


    無論張銘峰和李翰君誰說的更準確,女媧石確實給自己的身體帶來了巨大的改變,不僅能完美治愈各種傷口,甚至可能已經幫助自己打破基因分裂的代數限製,可以無限分裂,長生不老。


    可是自己連這二十幾年都活得如此窩囊,如何去麵對那麽漫長的人生,這機緣對自己來說到底是福還是禍。


    :“好了趙羽飛,該說的我都給說了,最後還有幾句話交代給你。”


    :“老爺子,什麽事兒您吩咐就是。”


    :“小會那個丫頭重情重義卻也嫉惡如仇,我有些放心不下她,你下山之後一定要盡你所能幫幫她,小軍那小子秉性不壞,有機會你也幫幫他,還有,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女媧石可以讓你的身體變的健康完美,卻不能給你帶來超能力,所以在擁有絕對的實力前,你一定要保守好這個秘密,你要記住,貪婪是人性中最可怕的東西,他將無數人變成了麵和心善、滅絕人性的惡魔,這普天之下這樣的惡魔何其多,所以身懷至寶更要懂得藏拙,因此你要麽選擇和我一樣,隱居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寧靜之地獨善其身,要麽你就得變得無比強大,因為要與惡魔過招,你必須比他們更強,否則,粉身碎骨的必然是你。”


    趙羽飛點頭。


    :“好了,我累了,想好好歇歇,你下山去吧。”


    :“您一個人留在山上麽?”


    :“怎麽,都知道我的底細了,你還不放心我。”


    趙羽飛點頭:“知道了,李老爺子,再見。”


    :“再見。”


    當趙羽飛走出沒多遠時,那首娓娓動聽的《竹林間》悠然響起,夾帶著李翰君老人的聲音遙遙傳來:“當身負道心的少年聽見女媧石的召喚時,隱藏在世間的一切邪惡終將現身,隻有掌握所向披靡的力量與智慧才能真正破解女媧石之謎,道心覺醒,天堂降世,道心隕落,整個世界也將再次歸於混沌,趙羽飛,我在這滄桑的世道裏孤獨的等了你足足三百多年,接下來的路隻能靠你自己了,記住,道心覺醒,天堂降世,道心隕落,整個世界也將再次歸於混沌。”


    趙羽飛回頭,卻見那個一頭白發的老人正獨坐在夕陽裏演奏著《竹林間》,夕陽下他衣袂飄飄的身影恍若神仙。


    雖不能盡解李翰君老人的曲中意,但趙羽飛卻還是牢牢的記住了他說的每一個字。


    大年初一的平落古鎮熱鬧非凡。


    街頭巷尾都被歡騰點燃,大紅的燈籠高高掛起,紅色的流蘇隨風輕擺,孩子們穿著嶄新的衣裳蹦蹦跳跳的穿梭於人群中,小鎮中心的廣場上,一場舞龍舞獅的表演正如火如荼,偶爾響起幾聲炮竹,尖銳的聲音帶著新年的祝福響徹雲霄。


    穿梭其間趙羽飛卻是心事重重,經過一番打聽趙羽飛來到了小鎮的派出所,經了解拆遷隊在整件事裏並沒有明顯的過錯,而李小會故意傷人卻是明擺著的事實,據說那個拆遷隊員現在還躺在醫院處於昏迷狀態,趙羽飛有些擔憂,問道:“你們會怎麽處理小會。”


    值班警察看了趙羽飛一眼,說道:“你這話說的,不是我們會怎麽處理她,而是要看她將麵對什麽樣的法律製裁,怎麽處理她法律說了才算。”


    :“對不起,我就是想知道她會麵對什麽樣的法律製裁。”


    警察看了趙羽飛一眼,說道:“依據軒聖國律法,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製。犯前款罪,致人重傷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別殘忍手段致人重傷造成嚴重殘疾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所以現在還得等醫院對傷者的鑒定結果,以及對整件事的調查結果。”


    趙羽飛掰著手指一算,頓時有些絕望了:“這一切明明是拆遷隊人員挑釁在先,小會隻是在保護自己的高祖父。”


    警察搖頭:“從目前的證據來看,拆遷隊手續齊全,是經過政府批準的合法作業,並且拆遷隊在整件事裏並沒有明顯的過錯,李小會一家違反雙方的協議要求,阻礙拆遷在先,故意傷人在後卻是明擺著的事實。”


    :“也就是說現在小會最輕也可能要麵對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判決嗎?”


    趙羽飛瞬間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整個人軟塌塌坐在椅子上,四肢以一種毫無力氣的姿態隨意的聳拉著,最後雙手不停的來回撓著自己的腦袋,腦海裏滿是那個蹲在小溪邊洗菜的小會那一臉幹淨的笑,還有李翰君老人孤獨的身影:“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趙羽飛迫切的想要幫幫小會,卻不知道從哪裏下手,竟著急的流下了眼淚,他不敢想象小會穿著囚服被關進大牢的樣子,更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給李翰君老人一個交代:“還有什麽辦法嗎,我做什麽能幫到她。”


    趙羽飛起身抓住了值班警察的手,懇求的眼神中閃爍著晶瑩的淚光,警察歎了口氣,給趙羽飛遞了一杯熱水說道:“實際量刑時法官還會綜合考慮犯罪動機、手段、後果、被告的認罪態度、是否積極賠償並獲得受害方諒解、是否存在犯罪前科等多方麵因素,你如果真想幫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積極爭取傷員的諒解,因為拆遷這件事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如果對方不起訴、不追究,李小會是可以免受牢獄之苦的。”


    :“好,好,我知道了。”


    趙羽飛迫不及待的的出了派出所,而後急匆匆的找到了李小軍。


    顯然李小軍也正為小會的事疲於蹦走,兩人接著去醫院探望了傷者,一直等到半夜傷員才從重症監護室推了出來,經過一番交涉,傷者告訴他們,自己是否原諒他們這並不取決於他自己,而取決於他們拆遷隊的老板。


    於是兩人又刻不容緩的找到了拆遷隊老板曹瑞財的辦公室,隻見一個40多歲的胖子正穩穩的坐在老板椅上,他的辦公室裏有一個巨大的魚缸,裏麵養著9條錦鯉,而在他的頭上更有一幅金黃色的字畫,是以草書寫成的“日進鬥金”四個字。


    40多歲的曹瑞財原本就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他胖乎乎的身體裏時時散發著精明世故的氣息,臉上的橫肉之間一雙時刻算計的眼睛,猶如在暗夜裏覓食的禿鷲,在商場混跡多年,利益已然成為他唯一的行為準則。


    麵對兩個主動送上門的獵物,曹瑞財自然不肯放過,但他也清楚李翰君那個老頭子不好對付,於是在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後雙方終於達成了協議:第一由李家負責傷者的所有治療費用,另外再對傷者追加賠償30萬,錢打到公司賬戶;第二,限李翰君2天內搬出李家山。


    剛拿到200多萬賠償款的李小軍也沒多猶豫,爽快的答應的曹瑞財的條件。


    當李小會失魂落魄的從公安局走出來時,趙羽飛和李小軍早早的等在了那裏。


    :“小會。”


    看到小會的身影李小軍匆匆迎了上去,李小會卻滿臉冷漠的甩開了李小軍的手:“你現在有錢有房子了,可以高枕無憂了,過你的好日子去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李小軍解釋道:“小會,哥這麽做也是為了我們這個家,相信哥,哥是不會虧待你和高祖父的,屬於你們的房子和錢我一分也不會動。”


    李小會冷冷的哼了一聲走到了趙羽飛跟前:“我高祖父呢。”


    :“老爺子還自己留在山上呢,你既然出來了,他這兩天也就得搬下來了。”


    李小會點頭,向著李家山走去。


    李小軍有些無奈的對趙羽飛說道:“幫我好好勸勸我高祖父,我保證他下山來我也會一直守在他跟前盡孝的,麻煩你了。”


    趙羽飛點頭緊隨李小會而去。


    兩人剛走出古鎮就看見李家山的山坳裏燃起了熊熊大火,那豁然便是李翰君老爺子的住處,趙羽飛心裏暗叫“不好”,跟著李小會火急火燎的向著山上奔去。


    當兩人喘著粗氣跑到山坳裏時,眼前的一切再次讓人感到絕望,昏暗的天空下,那座熟悉的木房子正被熊熊燃燒的大火吞噬,火焰如貪婪的巨獸從窗戶、門縫中瘋狂的湧出,劈裏啪啦的爆裂聲不絕於耳,木製的橫梁在高溫下不堪重負,哢嚓一聲塌了下去,刺鼻的焦味和熾熱的高溫撲麵而來,那火堆深處仿佛佇立著一位青衣白發老人的身影。


    老人嘴角上揚,發出一抹輕蔑的笑,這笑聲,像是在與這苦難的塵世做最後的告別。那笑聲裏,帶著曆經滄桑後的平和,藏著對過往苦難的釋懷,對功名利祿的淡漠,仿佛他已站在塵世之外,看繁華落幕,心中隻剩一片澄澈安寧,那仿佛是一種解脫。


    :“高祖父!!!”


    李小會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呐喊,淚流滿麵的向著那轟然倒塌的樓房跑去,趙羽飛急忙衝上去從身後緊緊的抱住了她:“小會,冷靜點,你冷靜點。”


    :“放開我,趙羽飛,你放開我。”小會依舊撕心裂肺的呐喊著,一聲聲,將竹海的寧靜撕的粉碎。


    小會就這樣在趙羽飛懷裏掙紮、呐喊、哭泣,趙羽飛雖然淚流滿滿,但堅持死死的抱著小會,趙羽飛知道,這是李翰君老人最後的選擇,他們救不了他,救不了。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小會終於失去了所有力氣停下了掙紮,趙羽飛放手後,小會就那樣張開雙手倒了下去,她蜷縮著身子躺在大地的懷抱裏,那大紅的夾襖在這一片廢墟中,就像一朵盛開的青蓮,美的讓人垂淚。


    大火肆虐之後,山坳裏除了幾縷青煙,隻剩下一片死寂與荒蕪,地上滿是黑色的木屑和炭灰,風一吹,那灰便打著旋兒飄了起來,帶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被徹底焚毀的往昔,是曾經幸福生活殘餘的味道。


    大門的門框上還有半幅未燒盡的對聯,趙羽飛依稀記得,那對聯是李翰君老爺子大年三十早晨寫的,那裏原本應該是:


    勁竹淩霜瞻浩宇


    寒梅傲雪攬春光


    橫批:歲序呈祥


    在流幹眼淚後李小會走了,連再見都沒有說。


    但趙羽飛知道,這塵世終是藏不住她的,而努力奮鬥著,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的兩個人,必將會有在繁花似錦的春天裏重逢的那一天。


    趙羽飛也離開了平落古鎮。


    暮色裏,列車沉悶悠長的汽笛聲劃破了平落古鎮的寧靜,車輪緩緩轉動,與鐵軌摩擦發出“哐嘡”“哐嘡”的聲音,隨著車速的提升,列車越行越快,車身逐漸模糊,最後化成一支離弦的利箭,帶著星星點點的光消失在遠方的地平線裏。


    :“瓜子、花生、礦泉水,啤酒、香煙、小飲料。”列車員熟悉的聲音在趙羽飛耳邊響起。


    趙羽飛身上背著李翰君老人給他的竹筒,站在車窗前看著漸行漸遠的寧西竹海,想起李翰君老人坐在回廊盡頭,拉著二胡那仙風道骨的身影,還有小會消失在竹林間的落寞,內心百感交集。


    黑衣人、劉景軒、寧山恒基偉業工程建設有限公司、星浩傳媒集團有限公司、還有失蹤的程佑安,他們都在刻意隱瞞一件事,那就是隱藏在一線天裏的女媧石的秘密,他們之間必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隻要解開女媧石的謎團,或許就能揭開層層迷霧洞悉真相,想到這裏趙羽飛不由摸了摸身上的竹筒:李翰君老爺子,我不會讓真像永遠塵封,我會讓女媧石之謎重見天日,讓所有貪婪的罪人都受到法律的製裁。


    可自己應該從那裏開始,現在的我能做什麽?


    帶著眾多疑惑,趙羽飛想起了宋院士,於是趕緊掏出電話將自己這幾天的所見所聞,以及對力量的迫切渴望告訴了宋振華院士,當說起李翰君老人的訣別,以及李小會離開時的萬念俱灰,趙羽飛再次淚流滿麵:“宋院士,當看著李翰君老人淚流滿麵時,我卻隻能袖手旁邊,當小會帶著滿身的傷痕萬念俱灰的離去時,我更是有心無力,一線天縱然就在我眼前,我卻不能靠近分毫,我是不是很沒用,我就是一個臭屌絲,一個受人嘲笑的可伶蟲,我真的很沒用,我沒用...”


    趙羽飛因為懊惱而不停的捶打著自己的腦袋,蹲在列車的門框後哭的像個委屈的孩子:“宋院士,您告訴我,綠野搏擊的舞台將是我的夢想開始的地方,但是縱然有一天,我有能力站在那擂台之上擊倒所有的對手又如何,我還是幫不到他們,幫不到,幫不到,我找不到那種力量。”


    聽到趙羽飛的哭訴宋院士的聲音緩緩傳來:“羽飛,世間360行,行行出狀元,而強大的力量,需要在漫長的歲月裏默默沉澱,在時光流轉間不停的積累,力量將是歲月與夢想賦予追夢人最寶貴的饋贈,是數十年臥薪嚐膽後的厚積薄發,而在擁有這一切之前,你能做的,隻有一往無前。”


    :“宋院士,我能清晰的記得您說過的每一句話,可我應該怎麽找到那些隱藏在真相背後的惡人,我該怎麽將他們碾成粉碎丟進曆史的垃圾堆。”


    :“羽飛,你牢牢記住一點,偽善、自私、貪婪、邪惡才是醜陋的資本和權力的底色,所以你根本不用花心思去找他們,世間360行,無論你從那個點出發,當你的力量強大到對他們的既得利益構成威脅時,他們終會向你亮出鋒利的獠牙,當走到那個分叉口時,你麵臨的選擇隻有兩個:一是與他們同流合汙,成為他們的傀儡,二是堅守初心,成為他們的敵人,被他們摧毀或摧毀他們,所以你隻需要向著夢想一路高歌猛進便好,剩下的一切隻需交給時間。當然,如果想獲得強大到無堅不摧的終極力量,無論麵對怎樣的誘惑與逆境,夢想、熱愛、善良,這三個詞莫失莫忘,因為這將是你開啟人類終極力量的秘匙。否則你終將成為他們的同類或幫凶,所以羽飛,擦幹眼淚,帶著夢想現在就出發。”


    趙羽飛終於擦幹淚水,眼神堅定的迎向了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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