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是你寫的?”陸磯翻著書,隻見上麵還有許多密密麻麻的批注,字體雋逸,風骨蘊秀,雖然看不出門道,卻也十分賞心悅目。


    沒想到沈知微一個武將,居然也會看這些。


    沈知微“嗯”了聲,淡淡道:“不過是一些策論詩文類的書,要說會試,大體考的也就是這些……”


    “你都會?”陸磯訝然,興致勃勃坐到他麵前,“那你老師是誰?”


    沈知微頓了頓:“朝中三品以上官員,並皇室子弟,幼時皆入崇賢館一同習文,主課恩師乃唐學士,業已仙逝。”


    陸磯點點頭,麵露愧色:“對不住對不住,不該問的,唉,若是你恩師尚在就好了,讓他來教我指不定能行……”


    沈知微忽然站起身,陸磯愣愣看他,沈知微一副忍無可忍的模樣,冷冷道:“你想了那麽多人,就沒想到我?”


    “啊?”陸磯一臉呆滯,沈知微雙眼微眯,忽然一手撐在他身後椅背,微微俯身,漸漸湊近。


    “下官的意思是,閣下想了這許多人,為何獨獨將下官忘了?”沈知微淡淡看著他。


    “還是閣下覺得,下官教不了?”


    第二十五章


    陸磯眼前光線被沈知微擋去了大半,昏暗中鼻尖都是沈知微身上淺淡的藥香,他發了會兒怔,猛地彈起身,腦袋正磕上沈知微的下巴,連人帶椅子險些翻倒。


    受驚一般退後好幾步,看著沈知微磕磕巴巴:“你、你教我?”


    沈知微吃痛皺眉,仰起頭摸著下巴,陸磯這才看到人家白玉似的下頜愣是讓他給磕紅了一片,忍不住一陣心虛。


    “我教不得麽?”沈知微雙眼微眯,緩緩放下手,聲音透著一股子冷意。


    “不不不,絕對沒有。”陸磯擦了擦額頭,他要怎麽說,說他一直記著原主渣了他的人,弄死他的爹,又在他藥裏做手腳,覺得沈知微恨他都來不及,又怎麽敢奢求沈知微幫他?


    許是尚有隱瞞,陸磯總有些心虛,卻忘了沈知微又不會未卜先知,哪裏會知道原主曾經做過什麽事?隻要他不說,沈知微就不會知道,那幫他又有什麽奇怪?


    平心而論,沈知微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


    陸磯幹幹笑了笑:“隻是一時有些驚訝,畢竟沈大人你病體未愈,這等事情勞心勞力的,我這不是怕你累著……”


    沈知微臉色這才緩和些許,淡淡道:“無妨,這幾日已是見好,況且溫書複習又不比習武練劍,能將我如何?”


    也許能把你再氣回床上。


    陸磯默默腹誹。


    沈知微轉過頭看向另一側:“既然如此,明日我還是跟你回景王府,正好借養病之由,為半年後的會試做準備。”


    陸磯隻能點頭:“那天色也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我去客房。”站起身往外走去,經過門邊,忽然一頓。


    牆上掛了幾幅字畫,一一看去,落款都是沈知微,當中卻有一塊顏色略淺於其它地方的空白,形狀窄長,似乎曾有什麽東西被掛在這裏,後來卻被取走了。


    他本想問一句這是什麽,回頭一看,沈知微正輕輕揉著額角,眉頭微蹙,便將到嘴邊的話咽下,悄悄出去了。


    隨手闔上門,陸磯打了個哈欠,抬腳要走,忽然猛地一僵。


    腦海中一個念頭緩緩浮現。


    上次一次他不小心親了沈知微,第一反應是什麽來著?


    ……這回呢?


    一股熱血湧上頭頂,緊接著又從頭涼到腳,陸磯立刻拔腿落荒而逃。


    一定有哪裏不對勁兒,睡一覺一切都會恢複正常的!一定!


    然而他越想睡,卻越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此時此刻,有人也是無法入眠。


    魏王府花廳中,燭火低垂,穆恒坐在上首,手中碧綠佛珠一顆顆轉動,麵沉如水,一言不發。


    不一會兒,傳來一陣腳步聲,當先走進來一個老實麵相的沉默小廝。


    姬容玉滿身酒氣,東倒西歪給他扶著,雙眼迷離,腳下一絆險些撞倒椅子,仍伸手點著虛空,口口中含含糊糊:“來,給本王滿上……再,再喝……”


    那啞巴似的小廝把人放到椅子上,躬身施了一禮,無聲退下。


    一時間,花廳中隻剩下穆恒和他兩個人,姬容玉閉著眼癱在椅子上,不住往下滑,口中喃喃不停喚“停舟”。


    穆恒冷著臉看了半晌,忽然端起茶杯,揚手一盞清茶潑到了他的臉上。茶水淅淅瀝瀝灌入領口,姬容玉皺著眉抹了把臉,睜開眼,這才透露些許清明。


    “清醒了?”


    姬容玉懶懶看他一眼,仍舊癱在椅子上,嗤的一笑:“穆相……這麽晚了,到魏王府,何事啊?”


    穆恒捏緊手中的佛珠,眉頭皺起:“你看看你如今,可還有一點皇子貴胄的模樣?醉成這樣,夤夜不歸,是還嫌自己名聲不夠差麽?”


    姬容玉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大笑起來:“穆相何必說這種話,你在乎過我的名聲?”


    他聲音忽然一冷,咬牙切齒:“你要是真的在乎我是不是個好皇帝的料,又怎麽會讓我去做光天化日從擷芳苑搶人的爛事!我的好舅舅,你在乎的怕是隻有你自己的名聲!怕不是過幾年,這皇位都要給你來坐了——”


    “住口!”穆恒忽然抓起手邊的玉如意砸了出去,姬容玉不躲不閃,額角正正被砸中,登時破了口子,鮮血直流。


    姬容玉吃痛,想要起身,卻腿一軟直接摔到在地上,半晌沒有爬起來,幹脆癱坐在地上,靠著椅子啞聲笑道:“我說的有錯?舅舅這就惱羞成怒了?”


    穆恒冷冷看著他:“我不去自然有我的道理,卻容不得你來揣測!我隻問你一句,今日阻攔我一事,你可有什麽要說的?”


    姬容玉抿著唇,攥緊拳頭,一言不發,臉色慘白,襯著血色分外醒目。


    穆恒的聲音裏難得帶了些冷冷的怒意:“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怎麽,忘了這魏王府怎麽來的?當初你怎麽和我說的,說他可用,說他不會背叛,如今你睜大眼看看,這話是不是打你自己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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