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雞聞言躲到桌子下,死活不出來。


    安樂懶得跟一隻雞計較,房間又恢複了安靜,剛才嘈雜的聲音仿佛是錯覺。


    一定是那個古怪助理在外麵放歌嚇唬他。


    安樂喘了口氣,在屋子裏轉了一圈,除了那些大紅的裝扮,也沒有什麽別的東西。


    不過安樂記得他剛進屋的時候,那些紅布鮮亮得像嶄新的,可現在再看過去卻是很陳舊,感覺像放了很多年,灰蒙蒙的。


    等他走到房間盡頭的時候,借著昏暗的燭光,他在牆上看到一扇門,剛才怎麽沒發現,他遲疑幾秒,輕輕推了推門。


    沒想到門一推就開了。


    安樂從門縫裏往裏看。


    原來這是一個大套間,裏麵是一間臥室,臥室麵積很大,但沒多少陳設。現在已經是傍晚,再加上窗簾全部拉上,整個房間黑乎乎的,隻有一盞床頭燈提供著柔和的光,照著中間的床鋪。


    床上躺著一個人。


    安樂小心翼翼地開口問:“你好?”


    沒有得到回應,他覺得自己已經猜到那個人的身份。


    安樂走進房間裏,慢慢靠近床鋪,在床邊站穩,低頭仔細端詳躺著的人。


    那個人閉著雙眼,鼻梁高挺,五官立體細致,即使是閉著眼睛,也能看出眼部線條的美好,隻不過臉色泛白,薄薄的嘴唇沒有血色,反而有種透明感,讓他看起來像瑩玉做成的一樣。


    ……這麽帥的嗎。


    躺在床上的人完全沒有安樂想象中的虛弱枯槁,除了蒼白了點,其他看起來都很正常,好像隻是睡著了。


    這張臉與其說帥,不如說是精致,安樂頭一次在現實中見到這麽好看的人。


    如果安樂沒認錯,這個人應該就是他那位病重不起的“丈夫”,蔣鳴玉。


    第2章 嫁衣與醋2


    安樂看見蔣鳴玉的樣子,頓時覺得有點可惜。


    這麽漂亮的人居然命不久矣,然後又覺得這個人要是個妹子就好了,那他對於結婚的事舉雙手讚成。


    安樂一邊胡思亂想,一邊順手把那瓶醋放到旁邊的床頭櫃上,等他目光掃過櫃子,頓時哭笑不得。


    床頭櫃上有一個果盤,裏麵裝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


    雖然他連女朋友都沒交過,但好歹也參加過親戚的婚禮,也知道這些點心是諧音“早生貴子”的意思,結婚的時候都會準備這些東西在新房裏,討個彩頭。


    他們都是男人啊,不用連這種細節都這麽講究吧。


    接下來安樂做了一個自己也想不通的舉動,他伸出手,放到蔣鳴玉的鼻子下麵。


    還好,有氣……


    他豎起食指在蔣鳴玉的臉上戳了戳,看著自己的指尖陷進白玉一樣的皮膚裏,被他戳的那個人還是沒有反應。


    挺有彈性的,再戳兩下。


    也不知道這個人得了什麽病,安樂湊近蔣鳴玉,跟他鼻子對鼻子,眼睛對眼睛,輕聲說:“對不住啦,大兄弟,我不是醫生也治不好你,別怪我找機會跑路。”


    他想了想,又說:“反正你這麽有錢,應該也不介意分我點跑路費吧。”


    蔣鳴玉自然無法回應,安樂還覺得不過癮,勾起他的手指跟他拉了個勾,說:“好的,你同意了。”


    安樂這才滿意,找了個椅子在床邊坐了下來。


    今天發生的事情對於他來說信息量太大了,幾個小時前他出門去吃火鍋的時候,怎麽也沒想到會穿越,一般穿書不應該是看過原劇情嗎,他當時撿到那本書,還沒來得及翻開就過來了,這又是什麽道理?


    他想著想著就有點累,剛才在囍字麵前磕了個頭,起身便有些頭昏眼花,他以為這是穿越後遺症。


    安樂揉了揉額頭,或許這一切隻是個夢,等他夢醒來,還能吃上火鍋。他已經想好了,要點五盤肥牛卷兩盤蝦滑,還要金針菇紅薯片油豆腐凍豆腐魚丸酥肉牛百葉等等等等。


    把空調打到最足,看著包裹著花椒與芝麻的紅油翻滾,再來一打冰啤酒,完美。


    安樂這麽想著,迅速地跌進了睡夢中。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又在剛才那個喜堂了,幽暗的房間裏,喜燭垂淚,紅色的布從屋頂上墜下來,像血色的瀑布,微微抖動似乎真的有液體在流動。


    怎麽又回來了呢,他記得他在蔣鳴玉身邊睡著了。


    牆上的囍字仍然在那裏,安樂盯著那個字看,看久了紅色快看成黑色。


    眼睛都看疼了,安樂愁苦地轉身,猛地對上一張人臉,差點叫出聲。


    那個人麵色慘白,嘴巴血紅一團,黑色的瞳仁占滿了眼眶,一雙沒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安樂。


    安樂沒想到房間裏還有別人,一時之間被嚇得不輕,動都不敢動。


    那人也沒動,燭火晃晃悠悠投射在它的臉上,顯得它臉色白得像紙,反倒是它身上的衣服非常鮮豔。


    它穿著大紅的衣服,金線描雲、錦緞如霞,衣服上的花鳥蟲魚,無一不精致,明豔華貴,流光溢彩,看著像是大戶人家明媒正娶用的新嫁衣。


    鳳冠霞帔配上那張慘白無物的臉,安樂後背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陣發涼。


    紅燭雖然暗淡,安樂還是分明地看到,這個人或者叫這個東西,沒有影子。


    安樂很想跑,可是腿一點都不聽使喚,隻能呆呆地站在那裏,他感覺到徹骨的寒冷,這種冷意很奇怪,冷得皮膚緊縮血管僵硬,仿佛下一秒就要凍得皮開肉綻,讓血液筋骨從皮下暴露出來。


    那個東西手裏拿著一個銷金紅緞的蓋頭,紅得像火,可那隻手粗糙而痕跡斑斑,跟身上華麗的衣服一點也不搭。


    就在安樂瞪著它的時候,那個東西動了起來,衝著安樂緩緩舉起手,把蓋頭往安樂的頭頂上蓋。


    眼見著紅布就要落到他的頭上,安樂咬緊牙關,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候一股酸味飄過來,綿長卻不刺鼻,後味還有點苦中帶甜。酸性提神,安樂一個激靈,腦子裏瞬間清明了起來。


    “喔喔喔!”


    安樂猛地從椅子背上直起身體,喘著粗氣,滿頭大汗。


    他迷茫地眨眨眼,看著麵前沉睡著的男人發呆。


    這個帥哥是誰來著,長得怪好看的。


    他緩了半天才想起來,他穿越了,躺著的人叫做蔣鳴玉。


    安樂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剛才那個詭異的場景原來是夢啊,而將他從噩夢裏叫醒的——是外麵那隻雞。


    雄雞一唱天下白,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陽光,看來是天亮了。


    他竟然在椅子上從昨天傍晚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還做了個可怕的夢,一想起那個東西安樂就渾身發冷,他搓了搓胳臂站起來舒展身體。


    他隨意地往床頭櫃一瞥,頓時愣住了。


    昨天放在床頭櫃的果盤本來被那四樣占得滿滿,現在居然空了一截,安樂看了看,裏麵的花生全不見了。


    而那瓶陳醋還放在旁邊,現在隻剩了小半瓶。


    安樂記得清清楚楚,同學的醋是新開的,他拿過來的時候還是快滿的,怎麽睡了一覺去了一大半?


    夢中那股酸味還縈繞在鼻尖,那是醋的味道。


    他那位山西同學曾經說過,他們老家的陳醋是用六百多年的工藝純手工釀造,一壇香醋陳化好幾年,水份濃縮去之後芳香濃鬱,久經不散。


    安樂狐疑地看了眼床上躺著的男人,他仍舊沒有醒,一動不動,跟昨天一個姿勢。


    安樂思考了幾秒鍾,還是決定甩鍋給外麵那隻雞,肯定是它昨晚跑進來偷吃的。


    公雞會吃花生,會喝醋,公雞還會開瓶蓋呢。


    安樂這麽說服自己,整理了一下睡皺的衣服,往門那邊走去。


    外麵的房間還是跟昨天一樣,隻是紅燭燃盡剩下化成一灘的蠟油,牆上的喜字白天看起來有點黯淡,安樂一想到那個夢就涼颼颼的,再三確認沒有別人,才從門後麵出來。


    而那隻雞依舊躲在桌子底下。


    多虧了它剛才打鳴才驅散了噩夢,安樂抓了一把蓮子丟給雞吃,雞居然露出了嫌棄的神色。


    這麽挑,果然是昨晚偷吃了花生吧。


    公雞看了看蓮子米,不情願地低下頭,默默地吃起來。


    安樂也餓了,他從昨天下午到現在都沒有吃東西,而且他也不想吃蓮子和紅棗當早餐。


    安樂準備找那個助理提供點食物,結果等他走出去,發現並沒有人。


    確切地說,是整棟別墅都沒有人。


    三層的錯落式豪宅,自帶泳池草坪車庫,房間多得數不清,隻要一千萬確實很便宜。


    可這麽大的別墅裏,除了安樂、雞和睡美男,一個人都沒有。


    助理和猛男保鏢全都消失了蹤影,這個發現讓安樂愣了愣,難道都不留人照顧蔣鳴玉的嗎?


    他在房子裏上上下下走了一圈,這裏的裝潢整體是淺色調,房間很多,都關著門,白色牆壁反射著陽光,不僅沒帶來溫度,反而讓光線看起來有些扭曲泛藍。


    最後安樂在大廳的桌子上發現了一部嶄新的手機和一個三層的食盒。手機用他的指紋就可以解鎖,能正常使用,安樂想著待會可以通過手機了解一下這個世界的情報。他把手機放進身上,接著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食盒。


    哇,這麽豐盛。


    上層是包子燒麥,中下層是燒菜與主食,夠他吃一天了。


    安樂拎起一隻燒麥丟進嘴裏,還是熱乎乎的,糯米與碎肉的組合又香又飽腹,安樂滿足地吞下去,回味一下覺得少了點什麽。


    他提著食盒回到樓上,在經過哀怨吃蓮子的公雞時,他掏出半碗飯放在雞的麵前,公雞立刻高興得張開翅膀。


    安樂笑了笑,趕緊走進最裏麵的臥室,他一點都不想在喜堂裏多待。


    關好門,他抓起床頭櫃上的半瓶醋,感歎道:“湯包還是要配醋啊。”


    琥珀色的醋淋在晶瑩剔透的湯包上,讓人看得食指大動。安樂抓起湯包就吃,咬破薄薄的包子皮,混合著陳醋的湯汁流進嘴裏,肉餡又鹹又香,不得不說醋將肉與油味道提得更鮮。


    安樂滿足地歎了口氣,三下五除二把食盒裏的早餐吃了個七七八八,等吃飽了他才突然想起這個房間裏的另一個人。


    他回頭望了望蔣鳴玉,躺在床上的人也一直沒有吃東西。


    安樂突然有點吃獨食的罪惡感,他從食盒裏拿出一碗粥,端到蔣鳴玉的床頭。


    重病的人應該輸營養液吧,可是蔣鳴玉看起來跟一般的病人又不一樣,安樂也有點遲疑,雖然他想卷錢跑路,也不想人餓死在他麵前啊。


    閉目沉睡的人眉目如畫,倒有著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所以該怎麽給仙子用餐?


    安樂猶豫地用勺子舀了點米粥,湊到蔣鳴玉的嘴邊,小聲說:“吃點吧?”


    昏迷的人根本不可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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