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搖搖晃晃,即將再次站起的刹那——


    嗡——!!!


    一聲低沉、古老、仿佛源自大地深處的嗡鳴,毫無征兆地在山穀中回蕩開來!


    嗡鳴聲並非來自白猿,而是來自…陳意晚的胸口!


    是那縷雨眠的斷發!


    一直被她貼身珍藏、緊貼心口的斷發,此刻竟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卻堅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穿透了濕透的衣襟,如同一盞溫暖的燈,照亮了她身周冰冷的溪水!


    更奇異的是,隨著斷發光芒的亮起,遠處青石上那株株盛開的赤血朱蘭,花心處的深紅蕊心,竟也同時微微亮起,散發出與之呼應的、柔和的金紅色光暈!仿佛受到了某種同源氣息的牽引!


    這突如其來的異變,讓正準備給予陳意晚最後一擊或徹底驅逐的白猿,猛地停下了動作!


    它那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陳意晚胸口散發出的乳白光芒,又猛地轉向溪流上遊那一片呼應亮起的赤血朱蘭花蕊!威嚴滄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明顯的、混雜著震驚、疑惑、難以置信的複雜神色!


    它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如同發現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事物。喉嚨裏發出幾聲低沉、短促的、意義不明的咕嚕聲。那冰冷驅逐的殺意,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動搖和遲疑!


    陳意晚也愣住了。她低頭看著胸口透出的溫暖光芒,感受著那熟悉又陌生的、屬於雨眠的守護氣息,又看向遠處那片呼應亮起的赤血朱蘭,一個模糊卻驚人的念頭瞬間劃過腦海!


    雨眠…赤血朱蘭…淨化之力…守護意誌…難道…?!


    她猛地抬頭,再次看向那白猿!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純粹的決絕與戰意,而是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探詢與希冀!


    “前輩!” 她用盡力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顫抖,“您…認得這氣息?認得…這斷發的主人?”


    白猿沒有立刻回應。它金色的瞳孔在陳意晚胸口的光芒、遠處的朱蘭花蕊、以及溪邊青石上昏迷的雲糯三者之間緩緩轉動。目光最終定格在雲糯身上,尤其是他斷臂處那點微弱卻依舊散發著同源守護意誌的冰藍晶芒上。


    良久,它那覆蓋著雪白長毛的巨大頭顱,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點!


    轟!


    陳意晚的心髒如同被重錘擊中!巨大的驚喜瞬間衝散了絕望!雨眠!這神秘的白猿,竟然認得雨眠的氣息!甚至…認得雲淩斷臂處那源自寒淵隙的力量?!


    希望!絕境中驟然降臨的曙光!


    她強忍著劇痛,掙紮著從冰冷的溪水中徹底站起,不顧左臂的劇痛,右手撫著胸口那團溫暖的乳白光芒,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與激動:“前輩!斷發的主人,是我的摯友雨眠!她為了淨化焚心岩髓,燃盡了生命!而青石上的雲淩,正是寒淵隙的守護者!他為了救我,重傷至此,邪氣蝕心,本源枯竭!隻有那赤血朱蘭的花蕊,才能救他一命!懇請前輩看在我等與雨眠的淵源,看在他守護意誌的份上…賜藥救命!晚輩陳意晚,願以性命擔保,隻取救命所需,絕不多動此間一草一木!事成之後,任憑前輩處置!” 她的話語如同杜鵑啼血,字字泣心,帶著不容置疑的真誠與決絕。


    白猿靜靜地聽著,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流轉,如同流淌著歲月的長河。它再次看向雲糯,那點微弱的冰藍晶芒,似乎勾起了某些極其古老的記憶碎片。威嚴的臉上,冰冷的線條終於緩緩柔和下來,那驅逐與暴怒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它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歎息,如同遠古的風拂過山穀。


    下一刻,它龐大的身軀動了。沒有攻擊,沒有驅逐。它緩緩抬起那隻被聖陽槍芒刺傷的前掌,對著掌心那依舊燃燒著微弱金紅火焰的焦黑孔洞,輕輕一吹。


    呼——!


    一股精純、溫和、帶著磅礴生機與大地厚重氣息的淡金色氣流從它口中吹出,如同春風拂過冰雪。氣流拂過傷口,那頑強的金紅淨化聖焰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間熄滅、消散!焦黑的孔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新的、雪白的長毛,轉眼間恢複如初!


    做完這一切,白猿金色的眼眸再次看向陳意晚,目光中已無殺意,隻剩下一片深邃的平靜。它緩緩抬起手臂,巨大的手掌指向溪流上遊那片赤血朱蘭,又對著陳意晚,極其人性化地、幅度很小地…招了招手。


    允許!它允許了!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陳意晚!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強烈的眩暈和虛脫感再次襲來。她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穩住身形,對著白猿深深一躬,聲音哽咽:“謝…謝前輩慈悲!”


    她不再猶豫,甚至顧不上自身的重傷,跌跌撞撞地涉過溪水,朝著那片盛開著希望之花的赤血朱蘭奔去!


    赤血朱蘭,近在咫尺。


    濃鬱得化不開的陽和生機氣息撲麵而來,僅僅是呼吸著這芬芳,陳意晚就感覺枯竭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傳來陣陣舒適的暖意。花瓣如同凝固的金紅火焰,在陽光下流淌著生命的光澤。花心處那點深紅蕊心,如同濃縮的赤陽血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


    陳意晚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白猿隻是靜靜地蹲坐在不遠處的青石上,金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她,沒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她伸出顫抖的右手(左臂骨折已無法使用),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其微弱的聖陽淨滅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探向一株年份最久、生機最盛的朱蘭。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生怕傷及這天地靈物的根本。


    當指尖觸碰到那深紅蕊心的刹那,一股精純、溫暖、浩瀚的陽和生機如同溫和的暖流,順著指尖湧入她的身體。這股力量精純無比,毫無雜質,帶著大地的厚重與包容。


    她迅速取下一枚深紅蕊心。那蕊心入手溫潤,如同上好的暖玉,散發著濃鬱的生命氣息。


    她不敢耽擱,甚至來不及感受自身被這生機滋養的舒適感,立刻轉身,朝著溪邊青石上昏迷的雲糯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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