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休心口一暖,應道,“嗯嗯!”


    她胃口大開,碗中的米飯很快見了底。


    趁她喝湯之際,孫大娘拿過瓷碗,又替她添了滿滿的一大碗飯。


    “阿婆您真好!您也是這滿月閣的人嗎?”休休邊吃邊問。


    “我在這滿月閣,已經待了四十多年了……”孫大娘的目光有些飄忽,她下意識撫上了自己被發遮著的右頰。


    那裏,藏著一道細長的傷疤。


    她本不是滿月閣的廚娘。


    當年,她也是盛極一時的歌姬。


    然而她瞎了眼,愛上了一個皮相極好,又會花言巧語的臭男人。


    直到公主氣衝衝的來到滿月閣,給了她幾巴掌,又劃傷了她的臉,她才知道,他竟是當朝附馬。


    男人啊……皆是薄情寡義之輩。


    信不得。


    休休看出孫大娘不太對勁,她輕輕將筷子一擱,問道,“阿婆,你怎麽了?”


    “哦,沒事,我隻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孫大娘回過神來,“休休忘記了,也挺好的。”


    沒有痛苦,雖然累,卻又自在的活著。


    她額上的傷,也注定不會同那些權貴產生交集,最後淪為玩物。


    “真的嗎?”休休吃的腮幫子鼓鼓,沒心沒肺的笑。


    孫大娘點頭。


    休休繼續垂下頭吃飯。


    待她滿足地放下碗吃完,孫大娘便替她收拾好走了。


    吃飽喝足,休休又困了。


    零零六:……


    [宿主,吃了睡睡了吃,你這樣是不對的!]


    “可是不是六六你說的,讓我吃吃睡睡就好嗎?”休休躺下,勉強轉動困倦的腦子。


    [你好歹也去消消食啊!!!]


    它又不是養豬!


    “明天吧六六,我太困了。”休休嘟囔道。


    “晚安!”


    零零六:……


    [……晚安。]


    *


    **


    休休用力捶打著漿洗的衣物,口中念念有詞。


    零零六總覺得她把這盆衣物當成了渡媽媽的腦袋。


    [宿主,輕點兒。]


    零零六織著毛線,提醒說,[衣裳洗壞了,你可賠不起噢。]


    “姐姐這段日子一直沒來找我,想來劇情已經開始了。”休休一手托著下巴,“我在這兒除了她一個朋友都沒有,這日子也太無趣了吧。”


    [那你就給自己找點樂趣唄。]零零六織毛衣的動作極其熟練,它無心提議道。


    “快點給我把他抬出去,扔到亂葬崗!”渡媽媽尖厲的聲音忽的從不遠處傳來。


    休休趕緊低頭搓起衣裳。


    “真是晦氣!”渡媽媽用帕子捂住鼻子,眉頭皺的死緊。


    休休悄悄抬頭看了一眼。


    隻見渡媽媽走在最前頭,扇著團扇不停的罵罵咧咧。那張擦滿了厚重珍珠粉的麵容上,此刻滿是怒火。


    休休向後看去。


    渡媽媽的身後跟了兩個身形高大的小廝,推著一輛板車,車上鋪滿稻草,上方蓋著一張破涼席。


    車上似乎有什麽東西垂落了下來。


    休休伸長了脖子想要看個清楚,不料渡媽媽忽的轉過頭,“沈休休,你看什麽?”


    “沒,沒有……”休休避開渡媽媽的眼睛,垂下眼睫,乖巧洗著衣裳。


    媽耶……嚇她一跳。


    “沈休休,我警告你,好好洗你的衣裳,別多管閑事!”


    渡媽媽輕哼一聲,沒空搭理休休,隻帶著小廝漸漸走遠。


    休休遠遠還能聽見她的咒罵:


    “別讓我把那人找到,竟然賣了我這麽個快斷氣的賠錢貨!”


    “真是可惜了這副皮相……”


    自己沒看錯的話,方才那垂下的,是一隻血手?


    沈休休低下頭,若有所思。


    ……


    休休去了亂葬崗。


    畢竟是一條人命,她想看看,那個人是否還活著。


    直到兩個小廝徹底離開,休休才放心的走出來。


    亂葬崗極大。


    白骨森森,空中彌漫著一股血腥腐肉的味道。


    烏鴉停在墳頭,嘎嘎的叫著。有一些甚至在啄食還未完全腐爛的肉。


    休休有些害怕。


    她來到那一具具新屍前,深吸一口氣。


    救人一命,甚造七級浮屠!


    休休這樣安慰著自己。


    她強忍著惡心,在屍堆中尋找著。


    “六六,你幫我看看……”


    [宿主,他們都把這人扔到亂葬崗了,就算原來真的還剩一口氣,現在也該……]


    零零六不出聲了,但休休知道它要說什麽。


    “她要是還活著呢?”休休說,“親眼看著自己被別人拋棄在亂葬崗,卻無能為力,那該有多絕望。”


    零零六驀地沉默。


    [好……]


    零零六剛開口,便聽得休休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頓時給它嚇得一個激靈。


    “啊——”


    零零六疑惑問,[宿主,怎,怎麽了?]


    “腿,我的腿……”休休整個人僵住,一動也不敢動,她抽噎道,“六六,有東西在抓我……”


    零零六的目光下移——


    一隻血手,捉住了沈休休的腳踝。


    它艱難開口,[宿主,你要找的人,可能已經找到了。]


    “什麽?”休休聲音顫的厲害。


    幾秒後她才反應過來,驀地低頭。


    一個人。


    還沒死透的人。


    休休無比慶幸她偷偷跟了過來,屏息小心翼翼的打量起這人來。


    是一個看著年紀不大的少年,皮相極為好看。


    輪廓冷峻而漂亮,肌膚泛著病態的冷白色澤,臉上沾染的血跡,襯得他更加俊美妖孽。


    也不知遭受了什麽非人的虐待,身上滿是鞭撻過的痕跡,傷痕累累。


    粘膩的血染紅了他的白袍,露出的一截手腕上,傷口深可見骨。可想而知,這身衣裳下傷的該有多重。


    若不是這人還緊緊抓著自己的腳,還有他胸口那點微弱的起伏,她還真看不出來,他和死人有什麽分別。


    休休蹲下,撿過地上的一根枯樹枝,戳了戳少年,“喂……你醒著嗎?”


    少年沒有反應。


    休休伸手,想要把拽著她腳踝的那隻血手給拿開。


    然而休休的指尖剛碰上少年的衣角,那隻血手,忽的轉而捉住了她的手腕。


    休休嚇得一哆嗦,下意識的想要掙開,不想那手似乎同她較了勁,攥地愈發用力。


    休休手背上滿是粘膩的血跡,她皺了皺眉,“你抓疼我了,鬆手!”


    少年還是緊緊抓著休休,仿佛她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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