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茗青頓時臉都嚇白了,道:“太後娘娘為何這個時候忽然讓紅鸞來傳話,難不成是太後娘娘發覺了什麽?”


    “……”


    秦懷璧眼珠一轉,道:“無事,先讓她進來吧。”


    茗青擔憂的看了秦懷璧一眼,但還是應了聲後前去為紅鸞開了門。


    紅鸞進門便福身,做了禮後道:“公主方才受驚了。”


    秦懷璧看著她道:“是太後讓你過來的?”


    紅鸞未曾應聲,隻是看了茗青一眼。


    秦懷璧會意,對茗青道:“你去朝陽殿瞧瞧昭昭吧,出了這事她必然是嚇壞了。”


    待茗青離開,秦懷璧便慵懶的靠在榻上,漫不經心的撥著手中的暖爐,道:“有什麽話直說就是了。”


    紅鸞並未應答,隻是“撲通”一聲跪下,重重的在地上磕了兩個頭。


    秦懷璧不言,對紅鸞此舉之意似是早已了然。


    磕了頭,紅鸞才眼中含淚,望著榻上的秦懷璧鄭重道:“公主大恩,紅鸞實在是無以為報!”


    秦懷璧嘴角輕挽,親自下榻將紅鸞扶起,道:“大恩不言謝,此事也是趕巧兒,我派出宮的人在街邊巧遇了你母親,這才知曉你家的近況。


    “我想著你平日在皇祖母跟前伺候,必然是無空閑周全家中,便行了這舉手之舉。”


    紅鸞拂去淚花,道:“公主救了奴婢一家,奴婢來世必然當牛做馬報償公主。”


    秦懷璧笑道:“又哪裏還需要什麽當牛做馬,你今日能夠在皇祖母麵前替我遮掩,幫了我和母妃已是最大的報償了。


    “其實隻瞧今日之事便知,你能夠借此事一舉鏟除李嬤嬤代替其地位,便知你是個伶俐的。皇祖母這般信任你,想來這麽多年你跟在皇祖母身邊必然伺候盡心。”


    秦懷璧的話有些意味深長,“紅鸞,這李嬤嬤是陳郡主的人,你跟在太後身邊應當知曉太後的心意。


    “這陳郡主三番兩次利用太後意圖對我母妃不利,如今又痛失李嬤嬤這一有力臂膀。


    “眼下陳郡主雖然失寵,但太後終歸是看著她長大的,對她難保有親情在。你說,若等到她在太後跟前複寵,看到你代替了李嬤嬤的位置的話,又會如何做呢?”


    見紅鸞沉默不言,秦懷璧握住她的手,道:“紅鸞,我雖能幫你一時,但終歸無法幫你一世,沒了李嬤嬤你自然就是慈寧宮中的掌事,若你坐穩這個位置,憑你如今的俸祿想要請大夫醫治你哥哥送他入仕做官也並非難事,而覬覦著後位還隨時可能在太後身邊複寵的陳郡主對你來說,早晚是個禍患。”


    說完這話秦懷璧便坐回了榻上,也不再過多言語。


    紅鸞思索了半晌,道:“奴婢明白。”


    秦懷璧唇角輕揚,點頭道:“太後身邊正缺個得力的人,好好幹,李嬤嬤從前有的也定然少不了你的。”


    紅鸞道:“多謝公主指點,奴婢不便久留,先退下了。”


    待紅鸞離開,秦懷璧才舒了一口氣。


    茗青正候在門口,待紅鸞離去她便進門,謹慎的關好門窗後才開口道:“公主,太後娘娘沒有發覺什麽吧?”


    秦懷璧道:“咱們救了紅鸞一家,她心中感激,又怕之後無法當麵同我道謝,便假借了太後傳旨之名前來跟我道謝罷了。”


    茗青歎道:“紅鸞姑娘命苦,幸虧做事到底利落,若非她想法找來了尚衣局的人為作證,又借李嬤嬤引出了那太監加以扣押,今日太後必然會相信陳郡主的教唆而發落了貴妃娘娘。


    說著她又問道:“如今她的家人奴婢已經著人安頓好了,這下一步……?”


    “先不急。”


    秦懷璧拿出小金剪剪去一旁燒焦的蠟燭芯,邊剪邊道:“這陳芷瑤三番兩次意圖陷害母妃便是盯著後位,太後再不喜歡她也必然會念在汝陽舅舅的份上而原諒她。


    “與其這個時候出手,倒不如想法,讓她徹底斷了這個念想才是。”


    “公主的意思是……”


    秦懷璧擱下小金剪,道:“陳芷瑤這樣不擇手段的陷害母妃卻屢屢落空,便知曉母妃也不是任她宰割的,她若是還意圖除掉母妃那遲早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我們也不急,隻消靜觀其變就是了。”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茗青上前開了門,見了來人是誰便讓了開,對秦懷璧道:“公主,是繡蘭姑娘來了。”


    繡蘭進門來道:“公主,太後已經起駕回宮了,娘娘讓奴婢來同您說一嘴,叫您早些歇息。”


    秦懷璧道:“知道了,折騰了半夜,母妃病還未好全,繡蘭姐姐也替我叮囑母妃早些安置。”


    繡蘭應下,頓了頓又道:“公主,娘娘還讓奴婢傳個話兒,香粉之事公主做的不錯,隻是此舉可一而不可再,今日之事險些將二位公主遷入其中,還望公主體諒娘娘的苦心才是。”


    經過方才的風波,慎貴妃自然猜到了替換香粉的舉措是秦懷璧所為,派繡蘭前來囑托也是必然,秦懷璧心中明了慎貴妃的苦心,便也不做解釋,隻是道:“我知道了,多謝繡蘭姐姐提醒,折騰了大半夜,你也快回去歇息吧。”


    經過這半夜的折騰秦懷璧也困的是眼眶酸疼,她打了個嗬欠,耳畔卻傳來翠玉因為撞擊而發出的脆響。


    是了,今日的裝束本就較之尋常要繁複些,自從禦書房折返回時便還未曾卸下,此刻一時鬆懈下來便覺渾身酸疼,簡直如散了架一般。


    坐在梳妝鏡前,茗青邊為她拆下發上的步搖,邊止不住的開口稱讚道:“公主的頭發真好看,烏壓壓跟緞子似的。”


    茗青本是意圖逗秦懷璧一笑,卻不知此刻的秦懷璧再不複從前的無憂無慮,從地獄之中浴火而回,心中唯剩國仇家恨。


    哪裏還有心思如前世那般,不惜花上幾個時辰用作打理茗青口中那緞子似的雲鬢呢。


    秦懷璧因為困頓而枕著手臂,將臉埋在臂彎中,沒精打采的悶悶道:“再好看又如何?


    “我身為嫡公主,旁人搜腸刮肚能夠稱讚的也唯有我父皇和母後賜予我的這幅皮相了。


    “再者,這當麵所說之事又怎能夠當真,背後說不定如何嘲笑我蠢頓呢。”


    茗青連忙道:“奴婢看誰敢說公主蠢頓?今日之局若非公主聰慧堪破其中玄機,恐怕貴妃娘娘早因陳郡主陷害而被打入冷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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