匽尚卻不想用這種辦法,雖然這個年代,國/家與國/家打仗再正常不過,春秋無義戰,春秋之中,也沒有一個正義的國君,但是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碰撞,為的是富強,沙場上你死我活,朝/廷上爾/虞/我/詐,那都是身為上層統/治者的權/利,在這個年代,哪一個統/治者沒有受到過暗/殺?沒有受到過威脅?然而匽尚不想把這種事情加在百/姓身上。


    在匽尚心中看的很明確,朝/廷是朝/廷,百/姓是百/姓,若讓匽尚做假水渠,那是萬不可能的。為了報答楚王的恩/惠,匽尚可以做細作,做小人,無/所/不/用/其/極的謀殺國君,用最陰險的手段,最狠/毒的計謀,但是絕不可能對百/姓下手。


    匽尚還記得自己父親,在教/導自己水力的時候,一直在說,作為一個司空,我們為的並不是國君,而是百/姓,每年有多少百/姓因為洪水和幹/旱而流離失所?一條水渠能救下多少人的性命,身在朝/廷,不隻是需要學壞,學會爭鬥和廝殺,也需要學好……


    匽尚回想起這些,心中很是感慨,他不敢違背父親的遺願,就算在齊國做奸細,也是有所為有所不為,若能殺齊侯報答楚王的恩/惠,匽尚寧肯被五馬分屍也會去做,但是若要在水渠上搞手腳淹死百/姓,就算被五馬分屍,匽尚也不會去做。


    匽尚拱手說:“君上放心,堅固問題,匽尚自會挑選石料,設置水渠高度和厚度,以及走向,確保水渠是最堅固的,但是至於人/禍的問題,這便不是匽尚的管轄範圍了。”


    匽尚說的很直接,說的也很對,水渠修建的再堅固,若是有人打算破/壞,也是能破/壞的。


    齊侯思考了一會兒,說:“這個問題,眾卿也都想一想,不著急給孤方案,都回去想想,但是所有人都要擬定方案,改日交上來給孤批閱。”


    眾人連忙拱手應和,齊侯這才說:“行了,今兒商議的事情也夠多了,大家都散了罷。”


    齊侯終於散朝了,眾人都連忙鬆了一口氣,管夷吾被冊封為上大夫大司農,匽尚被冊封為中大夫司空,很快詔令便頒下來了,匽尚立刻供職,就要去大司空那裏報道。


    因為匽尚今日才進齊宮,還什麽都不了解,也不知道路該怎麽走,出了路寢宮之後有些轉向,不知往哪裏走。


    吳糾和召忽、東郭牙一邊聊天一邊往外走,很快就看到了匽尚,便笑著上去打招呼,說:“匽先生。”


    召忽大咧咧的說:“公子,這便是您的救命恩/人?”


    吳糾點了點頭,說:“是啊,在河口的時候,多虧匽先生舍命相救,否則糾也不在人世了。”


    匽尚拱手說:“大司徒嚴重了,匽尚隻是做了舉手之勞,若是換作旁人,也會相救的。”


    因為匽尚救了吳糾的事情,召忽對匽尚的第一感覺非常好,笑著說:“方才在朝上看不清楚,匽先生不隻是有才華,而且人也長得俊美……哎呦!”


    召忽一說完,頓時痛呼了一聲,回頭一看,說:“大牙,你踹我做什麽?”


    東郭牙在他背後站著,仿佛背後靈一樣,隻是淡淡的說:“沒什麽,方才沒看到中大夫站在這裏,真是對不住。”


    東郭牙道歉真是一點兒誠意也沒有,態度還很冷淡,召忽就不幹了,說:“你分明故意的。”


    吳糾見兩個人又“打情罵俏”,頓時有些無奈,就讓那兩個人去打情罵俏好了,引著匽尚說:“匽先生是否要去政事堂報道?糾正好同路,一起走罷?”


    匽尚拱手說:“大司徒,請。”


    兩個人很快往政事堂走過去,因為匽尚是被齊侯和吳糾帶回來的,吳糾還親自引著匽尚去政事堂,因此一路上都被觀摩著,大家都揣摩著這個匽尚是不是吳糾帶回來的親信,因此才和吳糾走的那麽近?


    兩個人到了政事堂,因為吳糾還要主導輿/論的問題,很快便進了司徒部門,匽尚則是自己往司空部門走進去。


    他一走進去,裏麵已經坐滿了人,根本沒有自己的席位,匽尚隻好站在正中。


    大司空公孫冷笑了一聲,陰陽怪氣的說:“看看,咱們中大夫來了。”


    匽尚拱手說:“匽尚拜見大司空,拜見各位前輩。”


    大司空公孫說:“哦?還知道我們是前輩,剛才匽尚大夫不是很能個兒麽?”


    匽尚沒有回答,大司空公孫又說:“算了,既然你已經是司空的人,那就該奉/公/守/法,好好盡忠,這一地步,你是知道的罷?”


    大司空公孫突然伸出手來,拍了拍桌案,又朝匽尚掂量了兩下,這動作很明顯了,就是想要匽尚孝敬他。


    大司空公孫好財那是出了名的,幸虧他是個司空,而不是司農,不然早就把國庫給搜刮幹淨了。


    司空部門裏有很多陳年假賬,每年撥下來的款項,三分之一都進了大司空的口袋,也是因為齊侯不喜歡興土木,不喜歡建宮殿,否則大司空更是富得流油。


    每個進入司空部門的人,都孝敬過大司空公孫,若是有剛正不阿的,剛開始不孝敬,絕對會被整治的很慘,最後也全都孝敬了。


    眾人一看,頓時全都明白了,匽尚也是個有閱曆的人,怎麽能不明白?


    但是匽尚卻裝作沒看懂,說:“大司空,不知匽尚都負什麽事情?”


    大司空公孫一聽,頓時臉色就變了,看起來匽尚想要裝傻充愣,便冷冷一笑,說:“什麽項目?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吳糾回了政事堂,趕緊處理一下輿/論的問題,大家給了幾個方案,一方麵是在民間傳播輿/論,還有一方麵就是在學堂裏傳播,教/導那些上學的年輕貴/族,目前眾人就想到這麽兩條,其他的還在商議。


    這兩條實施起來也需要具體的方法,因此吳糾這幾天實在繁忙,等忙下來一個段落之後,吳糾的手也好了一些,傷疤基本都要脫落幹淨了。


    棠巫給吳糾解/開包紮,上了藥,已經不需要再包紮上,說:“大司徒的手已經差不多好了,每日堅持塗藥膏,傷疤淡了就好了。”


    吳糾點了點頭,說:“有勞了。”


    棠巫趕緊搖頭,吳糾看著自己的手,突然想起來,自己答應給齊侯做六個雞蛋的蛋羹來著,但是因為手掌受傷的緣故,因此一直沒有做,齊侯也是心疼吳糾,讓他手好了以後再做。


    天色已經晚了,吳糾本已經回到房舍,準備吃了晚膳休息,不過突然想起了蛋羹,覺得趁著現在清閑,正好去給齊侯做一個,免得齊侯再饞出個好歹來?


    吳糾吩咐子清和棠巫跟著自己出門,不過還沒出門呢,就見晏娥從外麵跑進來,頭發都濕/了,手中端著個小茶壺,也被澆濕/了。


    子清詫異的說:“外麵下雨了?”


    晏娥說:“可不是麽?公子,您要出門嗎?外麵的雨下的可大了。”


    吳糾走到窗邊,推開窗子看了看,一場秋雨一場寒,伴隨著濕氣,一股寒氣也湧了進來,外麵下著雨,雖然雨勢並不是很大,雨滴很細小,但是密密麻麻的。


    晏娥說:“公子要是出門,再加一件衣裳罷,外麵冷的緊。”


    吳糾讓晏娥快去換衣裳,以免著涼了,自己又加了一件衣裳,這才帶著子清和棠巫出門去了。


    子清和棠巫給吳糾遮著雨,三個人很快往前走去,昏黃十分,下著密集的雨,空氣倒是顯得格外清新,夾雜著冷颼颼的涼氣。


    三個人往膳房走去,這個時候卿大夫們已經“下班”了,吳糾住在宮裏頭,其他人早就走了,因此宮裏頭也開始沉靜下來,沒有那麽多人。


    吳糾走了幾步,就聽到“叮當叮當”的聲音,抬頭一看,遠處的大雨中,有一個人正蹲在一個大水缸旁邊,不知道在做什麽,那人穿著一身官袍,沒有任何遮雨的雨具,這雨水雖然不是很磅礴,但是非常密集,那人已經被淋成了落湯雞,雨水順著臉頰流下來,頭發都濕/透了。


    吳糾走近一看,還是熟人,竟然是匽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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