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剛才吳糾捏齊侯的腿,還真是被匽尚給看到了,匽尚那眼神明晃晃的都是吃驚。


    匽尚看起來是終於吃飽了,用帕子擦了擦嘴,棠巫趁著他吃飯的時候,已經將他吐得都清理幹淨了,方便一會兒眾人說話。


    匽尚擦了完了嘴,這才說:“君上和大司徒,請問罷。”


    匽尚到底是個有學識的人,因此說出來的話並非無禮。


    齊侯說:“孤想向先生打聽打聽,關於邑裏鬧災荒的事情,可有放救災糧,可有人安頓災民,當地官府可組織賑災、救災?”


    匽尚聽了,笑了一聲,仿佛是嘲笑一樣,很冷淡,搖了搖頭,隻是搖了一下頭,便回複了齊侯所有的問題。


    齊侯心中其實已經知道是這個答案了,頓時怒不可遏,又說:“在河口的時候,孤看到很多難民在搶險,邑官說是他組織的,給這些難民吃飽三餐,穿暖衣裳,而且還提供住宿的房舍,才讓這些難民去搶險,可有此事?”


    匽尚聽了,第二次笑了,不過嘴唇沒動,又是一聲嘲笑,沙啞的開口說:“君上,若真像邑官說的,難民都吃飽了穿暖了,還有地方睡覺,那匽尚又如何能突然昏厥過去?”


    的確是這樣,匽尚說,河口的難民全都是被抓過來的,齊侯想的還是太簡單了,覺得自己來檢查,邑官肯定沒轍就要完成任務,其實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邑官的確想要完成任務,但是他不給難民吃穿,也不給他們住宿的房舍,隻是讓他們在河口幹活兒,如此一來,餓著肚子幹活,隻是昏厥過去還是好事呢。


    匽尚本來拿了齊侯的玉飾已經要走了,隻不過還沒出城就被抓住了,守城的士兵說邑官需要大量的難民,因此現在難民突然成了寶貝,全都不許出城。


    匽尚和那老者孩子都被抓了,還是匽尚阻攔,那老者和孩子才跑出城去,但是匽尚最終沒能跑出去,而是被抓住,抓到河口去做苦工了,也因此再次見到了齊侯和吳糾。


    齊侯一聽,“哼”的冷笑了一聲,說:“好啊,這邑官,真是膽大包天!來人啊!”


    他說著,站在外麵伺候的周甫和石速走進來,拱手說:“君上。”


    齊侯冷冷地說:“去,將那邑官給孤帶過來,他做了什麽好事兒,讓他給孤說道說道。”


    周甫和石速應了一聲,很快就走出去了,將那邑官叫進來,邑官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倒是很快走進來了,一路上問周甫和石速,但是兩個人都不回答,看臉色不是十分好,邑官還以為是齊侯要興師問罪,問他為什麽在河口自己逃跑,但是其實並不是這麽回事兒。


    邑官一走進房舍,就有些吃驚,因為除了齊侯和大司徒吳糾之外,竟然還有其他人,那人的待遇非常好,他身邊全是吃食,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著,邑官仔細一看,是那個被救回來的難民。


    因為之前髒兮兮破爛爛的樣子,此時換了一身衣裳,頭發也梳起來弄的幹淨了,險些認不出來,不過衣裳可以換,臉可以洗,皮包骨頭卻不是一頓就能吃起來的,所以匽尚還是個難民模樣,極瘦極痩。


    邑官進來先行作禮,隨即一下,咕咚一聲跪在地上,哭成了個淚人兒,咚咚咚的磕頭,說:“君上!君上!大司徒,小人知錯了啊!知錯了啊!”


    吳糾嚇了一跳,畢竟他之前被水衝走,才剛醒過來,精神還有點緊張,突然聽到咚咚咚的磕頭聲,還有嚎哭聲,的確是很嚇人的。


    那邑官因為知道齊侯要那他問罪,所以索性就跪下來先哭號起來,齊侯看著他,臉上劃過一絲笑意,就說:“好,你告訴孤,你到底有什麽罪?”


    邑官哭著哭著,聽到這句話就停住了,其實很多官員都怕上級這麽質問,因為這麽質問無異於嚴刑拷打,而且非讓你自己說,若是說多了豈不是露餡兒,自己坑了自己,但是若說少了,沒說到點子上,上級又不高興。


    如今在邑官麵前的,可是齊國的頂頭上司,沒人比齊侯更大了,齊國也沒什麽女主太後之類的,可以說齊侯在齊國之內就是老大了,再加上在河口的時候,邑官直接跑了,將老大甩在哪裏,此時他能不害怕麽?


    邑官眼珠子狂轉,不知在想什麽,想了好半天,直到齊侯冷冷地說:“說啊!”


    那邑官才一哆嗦,連忙說:“這……這……小人……小人錯在貪生怕死,竟然……在河口竟然現行離開……君上……君上明鑒啊!小人其實並非貪生怕死,這其中是有隱情的!”


    齊侯一聽,冷笑起來,說:“引擎?這麽說來,還是孤貪生怕死了?!”


    邑官連忙說:“不不不,其實是這樣的,小人逃跑,並非是貪生怕死,而是心中信息百姓,不忍心就此死去,一定要保存自己著一條賤命,好造福此地的百姓啊!”


    眾人一聽,別說是齊侯了,吳糾正在喝水,結果聽他說什麽是為了百姓,頓時一口血差點噴出來,不過血食沒有的,因此把水給噴了出來,氣的都笑了起來。


    齊侯見吳糾嗆了,連忙將帕子遞給吳糾,吳糾擦了擦水,笑眯眯的說:“君上,這審大人,真是好生忠心耿耿,為民造福呢。”


    邑官聽著吳糾的口氣,感覺不對勁兒,但是也不敢說什麽,隻能附和說:“是是是,因此小人並非貪生怕死,而是想要……想要造福百姓……的確是,是忠心耿耿呢!”


    邑官說著,齊侯已經冷哼一聲,“嘭!”一聲拍在案子上,說:“誰問你這個?跟孤瞎扯什麽忠心?孤問你做錯了什麽事!”


    那邑官一聽,一哆嗦,原來竟然不是說這個事兒?當即有些悔恨,然後又挖空心思去想,到底是什麽事情,可是怎麽想也想不到到底是什麽事情。


    他跪在地上想,周甫石速站著,棠巫也站在一邊伺候著,而吳糾齊侯和匽尚都坐著。


    這其中要數膽子最大的,派頭又最足的,那就要數匽尚了。


    匽尚不隻是坐著,邑官正在反思自己做錯了什麽事的時候,匽尚就坐在席上,看著案子上的美食,之前剛吃飽,不過過了一會兒,似乎又有些餓了,於是便拿起來一塊帶骨頭的肉,開始吃了起來,因為是帶骨頭的,因此拆骨的時候,吃著很費勁,弄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動靜兒非常大,幸好匽尚吃飯素質其實很高,並不會甩開腮幫子吧唧嘴,若是再吧唧嘴,那豈不是跟示威一樣了?


    邑官跪著,就聽到哢嚓哢嚓的聲音,頓時頭皮都麻了,覺得就跟分筋錯骨的酷刑似的,幹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都流下來了。


    邑官硬著頭皮說:“小人……小人真的不知,君上可否提點一二?”


    其實不是邑官不知道,而是邑官一想到自己做的錯事兒,他能想到太多太多了,因此不敢直接說出口,怕自己說的太多,不是齊侯想要聽的那件事情。


    齊侯聽了冷笑說:“孤提點你?那還要你這個邑官做什麽?”


    邑官討了沒趣,吭嘰了半天,都沒有個答案,齊侯這個時候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嘭!!”一聲拍在案子上,冷喝說:“好你個審為,之前你給孤看的治理文書,原來都是寫的冠冕話,欺騙孤的麽?!說什麽組織難民救災,還要難民吃飽穿暖,有住的房舍?現在呢!?難民在河床苦做工,卻告知孤,一頓都沒吃過,還是被強行抓去勞作的!批下來的銀錢,都為了狗了麽?!”


    邑官嚇得立刻說:“不不,不是君上,一定是這難民說謊,小人,小人真的放了銀錢,給難民吃飽穿暖啊,這事兒……這事兒千真萬確,不信,不信君上可以叫來小兒問問。”


    吳糾一聽,原來還是“家族企業”,邑官將一些管理權交給了自己的兒子,讓審喬去管理,這樣一牽扯,就把審喬給牽扯進來了,齊侯說:“好啊,那便把令郎找過來罷。”


    邑官不敢怠慢,很快就讓人去找審喬,審喬過了好長一會兒才來,吳糾都喝了兩碗茶了,這審喬才過來,一進門,吳糾頓時聞到了一股豔俗的香味兒,一下子就明白了,審喬為什麽傳喚那麽長時間才過來。


    隻見拿走進門來的審喬,一身花衣裳,臉塗了很多粉,白的就跟電視裏麵的日本藝妓似的,嘴巴上點了紅脂,腮紅抹的跟吹皴了似的,整個人仿佛一朵移動的大霸王花!


    審喬肯定因為臨時被召過來,所以臨時去化妝了,化成了一個鬼樣兒,實在怕人……


    匽尚本在吃東西,因為動作很粗魯,拆不下來那個骨頭,所以棠巫跪在案子邊上,用小匕將骨頭上的肉一點點刮下來,給匽尚放到碗裏,此時匽尚正吃得高興,結果就看到一朵巨大的霸王花走了進來,頓時差點嗆著。


    棠巫連忙給匽尚倒了一碗熱水,說:“先生,快喝水。”


    匽尚這喝了一口水,才覺得漸漸好了起來,並不是那麽難受了。


    花枝招展的審友走進來,屋子裏頓時彌漫氣庸俗的香味兒,吳糾的嗅覺本就靈敏,此時難受的揮了揮手,但是那味道竟然極其濃重。


    吳糾不知這個審喬是不是對自己的審美太自信了,既然想要討好齊侯,迷倒齊侯,怎麽就不能找個技術好點的人化妝呢?非要把自己化成這個鬼樣子。


    審喬走進來,嬌滴滴的作禮說:“喬兒拜見君上——”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無糾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長生千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長生千葉並收藏無糾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