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侯見葆申一臉關心,怎麽也不像是裝出來的,頓時皺了皺眉,說:“楚國特使的關心,孤就代大司農謝過了,沒什麽大事兒,隻是擦破了皮,受了些驚嚇。”


    葆申這才鬆了一口氣,又拱手說:“齊公,大司農被刺一事兒,定然另有蹊蹺,我楚國使臣並沒有加害大司農的心思,還請齊公明察。”


    齊侯笑了笑,說:“楚國特使您多心了,方才隻是一時情急,所以誤會了楚國使臣。”


    齊侯笑眯眯的對葆申,意味深長的說:“楚國特使都胸襟寬廣,不追究此事兒,孤一個外人,又怎麽好追究此事呢?”


    葆申一聽,渾身一震,恐怕齊侯心裏跟明/鏡似的,什麽都清楚,熊子元那心思,他也明白的一清二楚,齊侯的意思是說,熊子元偷了葆申的箭,想要栽贓嫁禍給葆申,葆申都大度的不在乎,自己怎麽可能多管閑事兒呢?


    葆申冷汗直流,隻能也裝傻充愣的說:“多謝……多謝齊公。”


    齊侯冷笑著說:“不必謝了,自去領使臣罷。”


    葆申出了營帳,還一身都是汗,被冷冷的秋風一吹,更覺得寒冷徹骨,趕忙往關/押熊子元的地方去了。


    葆申走進去,沉著臉,將一支長劍“哢噠”一聲扔在地上,熊子元一看,竟然是自己讓人偷得那根長箭,就聽葆申陰沉的說:“齊公不追究你的事情,但這件事情,等回國之後,我自會向吾王稟報,你好自為之罷!”


    葆申說著,讓人放了熊子元,便甩袖子走了。


    熊子元頓時感覺自己被打臉了,而且葆申還威脅自己,回國之後要告/狀,頓時心裏氣憤難當,畢竟自己還沒動手,怎麽突然就惹來這樣的麻煩,而且那葆申的態度,齊國人都這樣對待楚國人了,葆申竟然還擔心齊國的大司農。


    熊子元覺得,這葆申絕對是貪圖吳糾的美色,和吳糾的關係不清不楚。


    熊子元從被/關/押的營帳憤憤然走出來,他臉上的傷還沒好,如今又被士兵押出來幾處,一邊啐著痰,一邊往回走,心中詛咒著葆申和吳糾。


    等熊子元準備回自己的營帳的時候,就看到葆申突然從營帳中走出來,他一個人,沒有帶寺人和宮女,形色匆匆,一臉心事的樣子,快速往主帳旁邊的營帳去了,熊子元一看,那不正是吳糾的營帳麽?!


    熊子元立刻就肯定了,葆申絕對是看上了吳糾,熊子元當即冷笑一聲,輕聲追在後麵,想要一探究竟,若那兩個人真是不清不楚,熊子元就大喊著讓人來捉奸。


    吳糾還在裝病,就聽棠巫說,楚國特使葆申前來探病,這可嚇著了吳糾,本不想見,但是葆申一定要見,吳糾沒辦法,這個時候齊侯也沒回來,不好推脫,便讓棠巫將葆申請進來了。


    葆申走進來之後,恭敬的作禮,對著躺在榻上裝死的吳糾說:“大司農,葆申有幾句話,可否親自與大司農私談?”


    吳糾吃了一驚,楚國特使能有什麽話和自己私談?挖牆腳麽?


    吳糾本想拒絕,結果葆申突然說:“是關於……大司農肩膀後麵,那個月牙狀的疤痕的。”


    吳糾這麽一聽,突然滿心都是狐疑,葆申神神叨叨的,總是說自己肩膀後麵有個疤痕,那天晚上齊侯也證實了吳糾後肩的確有個疤痕,吳糾不知這代/表什麽意思,眼睛眯了眯,說:“棠兒,你先出去罷。”


    棠巫點了點頭,順從的退出營帳,不過他退出營帳沒有停留,立刻就走到旁邊的主帳,請求拜見齊侯。


    吳糾等棠兒走出去,便說:“楚國特使,眼下已經沒有旁人,您有什麽話,不妨直說罷。”


    葆申看著吳糾,深深作禮,恭敬的說:“大司農可願聽葆申說一些陳年舊事?那事情需要追溯到三十年之前,一直是我楚國先王的心疾,就在五年/前,先王駕崩之時,還曾經苦求葆申,向葆申托孤,一麵是讓葆申輔佐吾王壯/大楚國,另外一麵,則是希望葆申能將先王流落在外的王子找回來,那王子是先王與魯女所生,乃是我楚國先王的親生骨肉,我楚國尊貴的堂堂幼王子。先王曾告知,魯女在幼王子的肩膀上,刺下一個月牙,以便日後骨肉相認……”


    第93章 緋聞對象


    葆申說, 當年楚武王和魯女有一段感情, 不過因為楚武王已經有夫人, 並且是個女中豪傑,乃是鄧國的國女鄧曼,溫柔賢淑, 並且幫助楚國強大起來, 所以楚武王不想再立夫人, 鄧曼也是楚武王唯一的一個夫人。


    魯姬身為魯國的國女, 正準備嫁給當時齊國的國君齊僖公為夫人,齊國自從齊僖公的爹齊莊公呂購苦心經營開始, 便已經走上坡路, 身為兒子的齊僖公自然占了便宜, 很多國/家都登門來說親事,魯姬美貌豔/麗, 又是鄰邦的國女,齊僖公自然看中了魯姬。


    哪知道魯姬出嫁的時候, 其實已經懷有身孕,便是楚武王的。


    不過當時楚武王並沒有阻止魯姬出嫁,一來是因為自己已經有了夫人, 他就算是把魯姬娶過來, 也是個妾夫人,魯國怎麽可能讓他們的國女做妾呢?


    另外一方麵則更重要,當時鄧曼也懷了身孕,楚武王為了不刺/激夫人, 所以並沒有說自己和魯姬的私情,這樣下來,魯姬竟然帶著孩子,神不知鬼不覺的就嫁給了齊僖公。


    齊僖公沒想到自己變成了接盤俠便宜老爹,成婚不久,魯姬便匆匆說自己懷/孕了,齊僖公還很高興,自己又要有孩子了,等兒子生下來之後,齊僖公越看越覺得,兒子不像自己。


    起初隻是覺得不像,後來越看越不像,等公子糾漸漸長大一些,更不像是五大三粗的齊僖公了,透露著一股南蠻子的氣質,有幾分長得像是魯姬,但是完全不像自己。


    齊僖公因為這個不喜歡公子糾,但是也沒什麽懷疑,直到後來,聽到了許多風言風語,都說魯女在外偷人,而且還給齊僖公戴了綠帽子,齊僖公又在兒子的後肩上發現了一個傷疤,那便是吳糾後肩上的月牙痕跡。


    這個痕跡是魯姬特意留下來的,為了日後給楚武王一個認子的機會,齊僖公漸漸發現,這兒子並不是自己的,但是這件事牽扯到了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乃是齊國的顏麵,國君的顏麵最大,曆來曆/史之中,國君被戴綠帽子的事兒並不少,畢竟國君隻有一個,後宮卻那麽大,受寵不受寵的妃子都不能經常見到國君,這樣一來,少不得有些“風/流韻事”,但是曆來曆/史中被爆出來的風/流韻事,其實不及十分之一,便是因為大家丟不起這個人,尤其是貴/族,更丟不起人,不想被人嘲笑,所以隻好私/了。


    第二個問題是,牽扯到了魯國,魯姬在外偷人,說出來是魯國的問題,但是魯國也是要麵子的,肯定不能承認,這就牽扯到了齊國對魯國的問題。


    第三個問題則是公子糾真正的老爹楚武王的問題,當時楚國雖然並不算太強大,但是楚武王這個人,手段雷厲風行,他在位期間,楚國空前強大,已經在南麵稱霸一時,齊僖公又沒有老爹齊莊公硬派,因此根本沒辦法和楚國當麵叫板。


    基於這三個問題,齊僖公愣是生生忍下了,隻是對公子糾越發疏遠,對魯姬越發厭惡,以至於厭惡到連累了幼公子小白,覺得幼公子也長得不像自己,還不如侄/子公孫無知親/密,於是齊僖公就將公孫無知帶在身邊,讓他的衣食住行,任何待遇,猶如太子一般,比齊國的三位公子都要強的多。


    很快的,魯姬偷人的事情瞞不住,很多人都知道了,但是唯獨他們不知道,魯姬偷得到底是誰,畢竟楚國離得很遠,誰也想不到是遠在千裏迢迢之外的楚武王,另外也是因為楚武王勢力太大,一些知道內/情的人,卻不敢說,隻能守口如瓶,隨著齊僖公過世,很多老臣也過世了,公子糾的身世就更加成了謎團。


    葆申說到這裏,連忙懇切的說:“大司農,您背上有月牙傷疤,又是魯姬的兒子,定然就是我先王的幼王子了,先王臨終托孤,對當年的事情悔恨異常,經常與葆申提起,對您與魯姬不起,想要葆申替先王將幼王子找回,彌補當年的缺憾,如今葆申終於不愧對先王,找到了幼王子您,請幼王子,一定要隨葆申回國,以證身份!”


    葆申說著,竟然“咕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續磕了三個響頭,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這可嚇壞了吳糾,畢竟信息量有些大,與此同時被嚇壞的,自然還有跑來偷聽吳糾和葆申奸/情的熊子元。


    熊子元根本不知道竟然偷聽出了這樣天大的秘密,先王隻有一位夫人,生了兩個兒子,長子是楚文王熊貲,次子是熊子元,並沒有其他兒子。


    再加上熊貲和熊子元乃是一母同/胞,因此熊貲對熊子元還算不錯,熊貲繼位之前,熊子元曾經多番想要爭位,奈何熊子元比起大哥熊貲來說,根本沒有斤兩,實在目光短淺,氣度也小,楚武王雖然是個風/流人,但是內心明了,還是堅持立老大熊貲為太子。


    就算熊子元多番爭位,但是熊貲繼位以來,還是念在同父同母的份上,厚愛了熊子元。


    熊子元一直想要爭位,無奈實力懸殊,一直未果,後來想要做令尹,但是熊貲不可能把楚國的大好江山放在一個莽夫手中,於是就立了自己的老/師葆申為令尹,這可氣壞了熊子元。


    熊子元想當楚王,當不上,熊子元相當令尹,當不上,如今的計策,也隻有熊貲沒有兒子,等熊貲死了,自己就名正言順的繼承楚王之位,可是現在好了,熊子元偷聽到了天大的秘密,原來先王不隻是熊貲熊子元兩個兒子,還有一個幼王子,竟然養在齊國裏,給齊僖公做便宜兒子。


    如今葆申想要迎回吳糾,熊子元心中警鈴大震,也就是說,熊貲就算死了,就算沒有子嗣,那麽有名正言順繼承權的人,除了自己,還有吳糾一個!


    想要和自己搶楚王的位置,熊子元一聽,哪裏肯樂意,當即臉上露/出陰狠的表情,這也算是新仇加舊恨了,那日暴打之仇,再加上今日奪位之仇,熊子元恨得牙根直癢癢兒,當即轉頭就走了,準備密謀大計。


    熊子元沒有聽完整,而營帳中的兩個人根本不知道熊子元在偷聽。


    吳糾聽了葆申的話,並沒有驚喜自己是個楚國的王子,按理來說,王子比什麽公子,還要高一等,畢竟一個是王,一個公,公乃是王的封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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