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見羋公主眼神有些發愣,似乎在看什麽人,仔細一看,羋公主的目光穿過空場,正看著對麵的那排人,衛姬一下就誤會了,還以為羋公主看的是吳糾。


    誰都知道羋公主這次來的目的是什麽,自然是和吳糾相一麵,若是兩國都覺得合適,就成就好事兒。


    齊侯致完辭,聽著楚國特使致辭,結果一側頭,就看到羋公主一臉癡迷的看著對麵,一瞬間齊侯也誤解了,羋公主能看誰,不就看吳糾麽?


    羋公主那眼神,有些癡迷,又有些不舍,還充斥著濃濃的回憶?看的齊侯酸不溜丟的。


    齊侯胃裏就跟泡了醋似的,但是其實齊侯冤枉羋公主了,羋公主看的並非是吳糾。


    筵席開始之後,先是喝酒吃菜,等喝了幾杯之後,葆申才笑眯眯的對齊侯舉杯說:“齊公,齊國在東北,楚國在西南,正好遙遙相望,葆申請敬齊公這一杯。”


    齊侯心裏跟醋泡了似的,葆申這麽一說話,他就知道,絕對還有後話,便輕笑了一聲,一抬頭,將酒飲盡,還將杯子倒過來示意。


    葆申笑著說:“齊公爽/快!”


    他說著,也將酒水飲盡,果然繼續說:“如今齊國強盛,楚國亦十分出色,吾王與齊公乃惺惺相惜,正好又一東北,一西南,地處位置遙遙相對,中間看遍大好河山,何不促進促進感情,多多來往呢?”


    葆申也是個老薑了,他這麽一說,齊侯就聽懂了,吳糾也聽懂了,齊國雖然在東麵,但是其實對於楚國來說,是處在北麵的,如此一來,楚國在最南,齊國在北麵,中間夾的是什麽?那便是周朝的天下。


    楚國一直在南麵稱王,雖然並吞了不少南麵的小國/家,但是仍然沒有實力將手伸到中土腹地,這幾年,楚王熊貲繼位之後,征討了申國鄧國兩個國/家,如此一來,就把手往內陸伸展了不少,日益表達出想要“逐鹿中原”的心態。


    雖然齊國目前沒有楚國強大,但是因為離得遠,沒有占線的補給點,因此楚國對齊國是完全沒轍的,齊國對楚國也是完全沒轍的,這樣一來,楚王就想出了拉攏齊國的政/策,若是兩個國/家合縱起來,就成了一雙巨大的手臂,將整個周朝全都包抄在了懷中。


    不過楚國雖然有/意拉攏,但是齊侯也有齊侯的心思,齊侯知道自己的地位,也估量的出來,並不是盲目自大的國君。


    齊侯知道,自己的地位,甚至是將來的地位,都是“尊王”得到的,若是自己反叛了周天子,而和楚國合作,雖然兵力強大,但是齊國在眾多周天子的封國包圍之下,並且名不正言不順,到底還是缺少了一個借口。


    春秋可不像是戰國,春秋是講究禮義的國/家,戰國是如何陰險如何來,因此齊侯想要在這個時候稱王,那絕對是給了其他國/家一個滅掉齊國的借口,到時候招惹群起攻之。


    齊侯聽罷了,隻是裝傻充愣,微微一笑,說:“楚國特使也說了,我齊國和您的楚國相隔隔之千裏,遙遙而對,就算是楚國的這次出使,也是曆盡千辛萬苦,走了一月才到,如此遠的距離,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如何能多來往?”


    葆申沒想到話頭剛開始,就被齊侯給推辭了,而且還裝傻充愣,便沒有立刻再說話,而是笑了笑,說:“齊公說的也有道理,來,外臣再敬齊公一杯。”


    葆申不敢再提這個事情,畢竟葆申也是會看臉色的人,他心裏知道,齊侯的顧慮很多,其實這次楚王讓他出使齊國,主要目的並非是想要拉攏齊國。


    因為楚王知道,楚國在中原心中,就是南麵的蠻族人,是被瞧不起的人,齊國雖然不會明麵上瞧不起楚國,但是也有自己的顧慮,能合作固然撿便宜,不能合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其實楚王是打算把手伸向周天子洛師旁邊的鄭國,鄭國乃是與洛師接壤的,最強大的國/家了,如今拜齊國所賜,鄭伯葬生火海,被遂國餘孽給“害死”了,鄭國現在正處於沒有國君的混亂時期,這樣一來,楚王想要把手伸向中原,自然要衝著鄭國去了。


    於是借著出使的事情,想要讓葆申來打聽打聽齊侯的口風,再拉攏拉攏齊國的大司農吳糾,因為論賺/錢,誰能賺過大司農?大司農一年來給齊國製/造了多少賺/錢的機遇,數都數不過來,讓齊國成為強國之一,變成強國之最。


    在春秋這個年代,除了拚人口,就是拚錢財,國/家打仗並吞,靠的就是錢,人口都是其次,隻要有錢,買些人口也不在話下,楚國近些年又連年戰事,因此楚王看中了吳糾,想讓吳糾過來,給楚國賺/錢打仗。


    葆申本就對齊侯沒有報什麽希望,於是就放棄了說服齊侯的事情,改為對吳糾說話。


    葆申對齊侯敬酒之後,就找了個機會走了,帶著羋公主來到吳糾身邊,笑著對吳糾說:“齊國大司農,外臣拜見。”


    吳糾一聽,眼珠子微微一轉,聽葆申這話說的,“拜見”?他都不曾對齊侯說拜見,卻對自己說拜見,而且彬彬有禮,一臉殷勤的模樣。


    吳糾隻是笑了笑,說:“楚國特使折煞晚輩了。”


    吳糾一笑,還拱了拱手,哪知道他一笑,葆申卻猛地一愣,對著吳糾嘴邊上那笑起來的小酒窩一陣猛看,看的吳糾險些有些發愣,不明白葆申怎麽了。


    旁邊的羋公主也發現了葆申發愣,連忙輕聲提醒葆申,葆申這才回神來,低聲說:“像……像極了……”


    吳糾不解的說:“楚國特使?”


    葆申這才幹笑說:“對不住,外臣失禮了。”


    吳糾說:“沒什麽,楚國特使遠道而來,糾敬特使一杯。”


    葆申連忙端起酒杯,雙手執著酒杯,笑著說:“不敢當不敢當,齊國大司農,年紀輕輕就如此有為,讓我們這些老輩兒羞愧難當,在大司農麵前,渾然不敢托大,還是外臣敬大司農罷!”


    葆申非要給吳糾敬酒,吳糾隻好飲盡,葆申又笑著說:“這位便是我楚國的公主。”


    吳糾對羋公主作了一禮,說:“公主有禮。”


    羋公主也對吳糾作了一禮,低著頭,十分本分害羞的樣子,那羋公主生的跟吳糾的母親一模一樣,這模樣讓吳糾根本沒有辦法其他想法,隻剩下了震/驚。


    吳糾此時心中好生奇怪,因為吳糾上輩子長得是很像母親的,八分像的丹鳳眼,吳糾的丹鳳眼和母親長得基本是一樣兒的,隻是吳糾的眼尾有個很輕很輕的紅痣,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還有那鼻梁,又高又挺,又直又滑,也是相似的,還有那雙嘴唇,少薄一些,卻唇線分明。


    而如今這副公子糾的身/子,和吳糾本身長的是一模一樣的,就連那顆基本不會被注意到的紅痣都一樣,羋公主又長的像吳糾的母親,也就是說……


    吳糾一時間有點暈,自己長得和羋公主有幾分相似?


    吳糾稍微打量了兩眼羋公主,羋公主始終低著頭,似乎對吳糾不是很感興趣,隻是看了一眼。


    葆申有些著急,顯然吳糾對公主的興趣,比公主對吳糾的興趣要大得多,葆申著急公主不做勁兒,咳嗽了兩聲,笑著說:“老夫突然想到有事兒,先離開一會兒,就麻煩大司農幫忙照看一下公主,不知可否?”


    吳糾知道葆申是想要撮合自己和公主,隻是拱手說:“特使請便。”


    很快葆申就走了,吳糾還打算說些什麽緩解一下尷尬,不過正好這個時候,召忽和東郭牙過來敬酒,那公主一下就愣住了,看著東郭牙,說:“可是……可是東郭先生?”


    東郭牙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姓,抬起頭來,先是稍微一愣,隨即拱手說:“外臣東郭,見過公主。”


    那羋公主滿臉驚訝,隨即臉上竟然竄起一抹紅暈,低聲說:“真的……真的是東郭先生。”


    召忽眼珠子立刻滴溜溜的轉了起來,飄來飄去的,在東郭牙和羋公主身上來回轉,吳糾也嗅到了一襲八卦的氣息,不由多看了兩眼。


    東郭牙態度很恭敬,公主卻麵帶羞澀,囁嚅的說:“東郭先生,可還記得羋?”


    東郭牙仍然十分恭敬,低著頭都不抬頭,拱手說:“公主金枝玉葉,清麗脫俗令人過目難忘,不隻是東郭,凡是見過的人,自然都記得。”


    羋公主聽出東郭牙的“搪塞”和疏離,有些失落,抿了抿嘴就走開了。


    羋公主一走開,召忽立刻說:“大牙你怎麽回事?你怎麽還和楚國公主有些淵源?是不是要通敵賣/國啊。”


    東郭牙看了一眼召忽,說:“沒什麽,東郭在入齊之前,也在楚國的王宮中做過苦力,當時見過公主兩麵,幾年/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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