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碌碌……


    果然顛簸,因為吳糾發現自己可能在車上,那車瘋狂的往前奔馳著,一路異常顛簸,不止如此,外麵似乎還有“唰唰唰”的聲音,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竟然下雨了。


    吳糾心髒裏“咯噔”一下,自己顯然是被人給綁了,而且在車上,這說明可能已經出了會盟的行轅,這地方下雨,空氣潮/濕,極有可能不是往北走,而是往南走,南麵一點兒可就是譚國的國界,若是出了齊國,進了譚國,就算有人想要營救自己,可能也無/能為力,還需要向譚國交涉,這樣一來,吳糾覺得被救的幾率就小之又小,若是想要活命,還是需要自救。


    吳糾心裏其實很緊張,方才那被人捂住的窒/息感,讓吳糾一瞬間想起了上輩子的感覺,上輩子臨死前那種缺氧,而又絕望的感覺。


    吳糾心裏“梆梆梆”的猛跳,但是如今的情勢,隻能讓自己穩定不下來,冷靜不下來。


    吳糾輕輕地呼吸著,不讓人知道自己已經醒了過來,靜靜的聽了一會兒,就聽到竟然有聲音,不過很朦朧,是從車子外麵傳來的。


    一個五大三粗的聲音說:“真他娘的晦氣,下這麽大雨,咱們停一停罷?”


    另外一個聲音含糊的說:“停下來不好罷?若是齊國人追上來,可怎麽辦?”


    吳糾聽著那朦朧的聲音,雖然聲音很小,又被“唰唰”的雨聲衝刷著,聽不太真切,但是吳糾一下便聽出來了,竟然是公子詭諸的聲音!


    那五大三粗的聲音說:“齊國人?哈哈哈,如今已經進了譚國的國界,還提什麽齊國人?若說是齊國人,老/子不就是齊國人麽?趕路都一天了,實在太累,雨也大了,咱們歇歇腳,吃口飯,明日雨停了再走,有我彭生在,不妨事兒的,就算有追兵,也就一拳一個給揍死!”


    吳糾聽著那五大三粗的人說話,頓時有些驚訝,竟然是手撕魯桓公的公子彭生,要不然能悄無聲息的就摸進行轅,公子彭生可是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武士。


    很快,車子就停了下來,看起來是公子詭諸妥協了,一來是因為他們進行的很順利,彭生也被晉國收/買了,二來是因為彭生真的很厲害,三來也是因為詭諸有兵馬保護著,四來是因為他們已經進入了譚國,這四點可以說是萬無一失了。


    這次計策非常成功,不愧是士蒍的計策,於是車子就漸漸停了下來,他們找了個地方歇腳,不過這荒山野嶺的,也沒什麽地方歇息,倒是找到了一間破房子,眾人就進去。


    吳糾很快聽到車簾子被掀開的聲音,隨即就是一隻大手,猛地一下就提起了吳糾,竟然不費絲毫吹灰之力,就將吳糾給拽走了,動作非常粗/魯。


    吳糾的腰撞在車上,疼的“唔!”的一聲,流了一頭的冷汗。


    公子彭生拖著吳糾,直接拽進破房舍中,外麵還在下雨,吳糾頓時一身都澆濕/了,又是秋天,荒郊野嶺十分陰冷,冷的吳糾瑟瑟發/抖起來。


    “嘭!”一聲,吳糾被扔在破房舍的角落裏,眼睛上蒙著東西,吳糾看不清楚,不過很快,公子彭生笑著說:“哈哈,我侄/兒醒了!”


    他說著,一把粗/魯的拽掉吳糾眼睛上蒙著的布,因為手勁兒很大,吳糾的臉頰被那布一抽,頓時竟然流/出/血來,順著偏白的臉頰緩緩滑/下來。


    黑布一摘下來,吳糾便看到了,果然是公子詭諸,旁邊站著一個五大三粗的大漢,絡腮胡,十分粗/魯的樣子,定然就是那個公子彭生了。


    公子詭諸陰測測一笑,說:“大司農醒了啊?大司農還記得之前怎麽得罪本公子的麽?”


    吳糾看了一眼公子詭諸,似乎很淡定,公子詭諸氣的說:“你那是什麽眼神?你信不信,本公子現在就殺了你!”


    吳糾淡定的搖了搖頭,說:“不是糾托大,但是糾還真不信。曲沃公子費盡心思的將糾從會盟行轅中虜出來,肯定不會想要殺了這麽簡單,否則也不用這麽費勁了,是麽?”


    公子詭諸被他這麽一說,氣的肺都要炸了,冷冷一笑,說:“好好好,你靈牙利齒,說的對,不過……”


    公子詭諸一笑,說:“本公子有的是辦法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這張臉長得好生漂亮不是麽?身段兒也不錯,我看比東關五強得多,反正現在也不能趕路,閑得很,就讓你伺候伺候本公子!”


    公子詭諸說完還哈哈大笑起來,他和曲沃公都是喜歡男色的人,不過公子彭生可不喜歡,嫌棄的皺了皺眉,說:“臭男人有什麽可頑的。”


    公子詭諸笑起來,十分猥瑣的樣子,說:“這你就不知道了,等我慢慢教你這其中的妙處,你看這齊國的大司農,自命清高得很,等你把他降服的時候,那可就有勁兒了。”


    吳糾皺了皺眉,聽著公子詭諸的話,就覺得十分惡心,公子詭諸剛要走過來,這個時候就聽到“踏踏踏”的腳步聲,還挺倉促的,就有一個士兵衝進來,他身上都是雨水,連忙說:“公子,不好了,行轅那邊似乎有動靜,齊國的人派了一隊精銳的騎兵,往南邊這邊快馬加鞭的趕來了。”


    公子詭諸一聽,頓時就著急了,說:“怎麽可能?!不可能暴/露!”


    公子彭生說:“不要著急,咱們走了一天,如今已經天黑,他們就算趕路也不可能追上咱們。”


    不過他雖然這麽說,也沒有方才的信誓旦旦了,說:“走,咱們連夜趕路,以免夜長夢多。”


    吳糾方被扔在牆角,這個時候又被公子彭生一把提起來,提著就走出了破房舍,外麵的雨越下越大,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唰唰”的雨水衝刷著眾人,大家又快速回到馬車上,公子彭生將被捆起來的吳糾扔上一輛馬車,然後放下車簾子,自己和公子詭諸上了另外一輛馬車,吩咐說:“快馬加鞭,快走!”


    前麵的車子很快咕嚕嚕行駛起來,吳糾被扔在緇車上,整個人倒在車裏,雨水濕/透了衣裳,順著頭發往下/流,冷的吳糾“得得得”的上下牙相擊,一刻也停不下來,感覺自己要凍死過去了。


    這個時候就聽到“嘩啦!”一聲,一個人掀開車簾子,也上了車來,吳糾還以為是公子詭諸,或者是公子彭生,哪知竟然是一個小童,看起來仿佛和子清差不多大,十三四歲的模樣,身材纖細,十分弱氣的樣子,但是整個人看起來冷冰冰的。


    那小童上了馬車,鑽進來,又放下簾子,披了一件衣裳給吳糾,吳糾狐疑的看了他幾眼,上下打量著。


    那小童身材瘦削,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兒,長得頗有幾分清秀耐看的模樣,但是他的左臉上有個大巴掌印子,半張臉都腫起來了,眼睛下麵也有烏青,不是睡眠不足的烏青,而是被揍的淤血,沒好利索。


    再看小童的手腕,給吳糾披衣裳的時候,手腕露/出來一些,上麵都是繩子的痕跡,還有割傷的痕跡,青青紫紫。


    吳糾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下這個小童,隨即聲音沙啞,還有些哆嗦的說:“謝謝。”


    那小童聽吳糾和自己道謝,似乎有些吃驚,抬頭看了一眼吳糾,隨即冷淡的說:“公子怕你被凍死了,他們得不到利益,讓我來看看你。”


    小童說著,竟然伸手搭在吳糾的手腕上,似乎在探他的脈搏,然後慢慢說:“身/體虛弱,寒邪入骨,你恐怕以前有病根兒,若不好好養著,你也沒幾年好活了。”


    吳糾更加詫異的看著那小童,終於知道為什麽公子詭諸和公子彭生劫持自己,要帶著這麽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小童了。


    恐怕這小童是個醫師,還是個手藝很高明的醫師。


    小童將一個醫藥箱子從自己背上摘下來,然後打開,拿出一隻小匕,在箱子裏挑挑揀揀,舀了一些搗成粉末的藥材,放在小碗裏,倒上一些水,不過水不是熱的,沏不開藥粉,小童冷淡地說:“將就喝罷,活著總比死了強。”


    吳糾手腳都被綁著,自己沒辦法喝,那小童就把藥碗端起來,喂到吳糾嘴邊,吳糾仰頭喝掉,一句話也沒說,小童有些奇怪,說:“你跟我想的不一樣兒。”


    吳糾笑了笑,聲音仍然沙啞,說:“那你想象中,我是什麽樣的人?”


    那小童說:“總不該直接喝了我給你的藥,總該問一句是什麽。”


    吳糾笑著說:“可我看得出來,你沒有必要害我。”


    小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說:“從哪裏看出來的?”


    吳糾挑了挑眉,說:“從你的臉上……手上……可能還有身上、腿上,從你傷痕累累的地方看出來的。”


    那小童垂下目光。


    吳糾說:“你是公子彭生的小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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